月上樹梢,晚風漸涼。

江面如鏡,星點相綴。

張陽爬過幾道階梯,來到了在這裡被稱作城市陽臺的地方,視線掠過寬廣的錢江,恰好能看到一排排杭城的地標性建築,此刻的高樓成了最好的廣告燈牌,各大廠商的宣傳影片爭相上演。

只可惜近幾日有些變天,這座架在江上的巨型陽臺並沒有多少人,零零散散的都是揹著包拿著手機拍照從遠方奔赴而來的遊客。

張陽沒有再和陳思芩打電話,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一處角落。

仍如記憶中一樣,一個能放煙頭的垃圾桶坐落於此,一棵有些歪脖子的盆栽置放旁邊,更有一道靚麗的身影倚在護欄上,月光灑在她的長髮上,如同落滿了雪,。

對方穿著修身的黑色絨毛風衣,腳踩著一對短靴,將兩條腿的線條勾勒的很好,在張陽認識的女生中,陳思芩這雙腿絕對無可爭議的排第一。

像是感覺到了張陽的到來,陳思芩轉過頭和張陽對視。

風吹動著盆栽的葉子,沙沙作響,藉著微黃的燈光,張陽能夠看到那對本該水潤的眼角有些發紅。

未曾死去的記憶偷襲而來,張陽趕忙將那些過去甩出去,問道:“思芩,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只是想和阿陽你說說話。”

張陽點點頭,沒有追問什麼原因,以他對陳思芩的瞭解,她會有這種感傷的情緒環繞,大機率是和她那錯綜複雜的家庭環境有關,既然和家裡有關,這個女人就不會過多傾述。

正如她櫻桃小嘴裡說出來的一樣,只是簡單的說說話。

張陽走到陳思芩旁邊,望著遠處新城的霓虹光景,暗歎不管是古是今,杭城都與富饒二字緊緊相關。

“早知道阿陽你這麼好相處,高中的時候就該找你多聊聊的。”陳思芩挽著吹亂的髮絲笑道。

“那時候的自己啊……”

張陽回想了一下那時候的自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就算當時陳思芩真的找自己,估計他也不會很在意吧,畢竟當初的自己可是純情的很。

“也許緣分讓我們彼此陌生了三年,就是為了讓我們像今天一樣,作為朋友在此陪伴的考驗呢。”

陳思芩伸開了手掌:“朋友真的是一個奇妙的關係,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只是會尋找僻靜的地方獨自發呆,但是當我給阿陽打電話的時候,單單是等待就感覺心情變好了不少。”

“現在呢?”

“現在,我已經忘記了發呆的理由。”

陳思芩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其實真正的朋友之間,這種真摯又直抒心意的話其實是很難說出口的,張陽明白,對於陳思芩來說,朋友這兩個字或許只是存在於概念之中。

兩人相視一笑,吹著風,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遠處的高樓螢幕,一道道虛假的煙花無聲綻放。

“阿陽,這次放假你回家嗎?”

“啊?不,不回啊。”

這個問題怎麼有些熟悉?

“那,我們一起去西湖廣場看煙花吧。”陳思芩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除了家人,我還沒有和別人一起看過煙花。”

張陽手指敲打著護欄,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好像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

放假前一天,張陽後悔了,他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備忘錄,整整七天的長假愣是被他排的滿滿當當。

簡單說來就這麼幾件事,打工並落實之前做好的振興無味書屋計劃,帶陸佳妍排演迎新節目和拍影片,與老姐以及白荷約定去西湖遊玩,以及最後一天晚上與陳思芩約定好去西湖廣場共賞煙花。

“陽哥,不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回家了?”

整個305宿舍裡,唯一回家心切的當屬郭飛,這貨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念想,早在兩週前就盯著車票APP刷個不停,生怕錯掉最後一班車。

“回家也沒什麼人,在學校待著就是了。”

張陽想起了當甩手掌櫃的父母,不禁搖搖頭,他認為,自己的父母並沒有盡到對這個家庭的責任。

即使他們滿足了自己和老姐的所有經濟需求,但一個家庭,單單隻靠金錢來維繫最直接的交流,反而會讓彼此更加生疏。

因為一個誤會,父母互相誤會了三五年,乃至於知道真相,也依舊不願意第一個低頭,他以此為戒,更因此惶恐,對愛情和婚姻的誤解即使迴圈了九十九次,也沒有得到一個符合心理預期的答案。

等到李賀偉和郭飛離開寢室後,只剩下你一根我一根的江東城和張陽,隨即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唉~”

“江大少怎麼個回事?”

江東城猛吸了一口:“我還想問你呢,你這整天過得這麼充實,嘆什麼氣。”

“有時候充實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比如說,每天都要考慮怎麼安排和某個女性朋友的檔期。”

江東城白了一眼張陽:“你莫裝杯,特麼想當渣男就直說。”

“什麼話,什麼話這是?”張陽大義凜然道,“性別對立,就是被你們這些區分不出男女友誼的人搞得!”

“所以你想當我小姨夫?”不等張陽回話,江東城臉上若有所思,“其實陽子你如果真的能把我小姨把到手,也不是不行,我小姨她早該找個人管管了,我看你正合適。”

張陽一時語塞,笑道:“開玩笑開玩笑,哥們兒真不準備談戀愛。”

“也是,畢竟談了戀愛後,像我們這種三觀正派的人士必然就受到了束縛,而不談戀愛就沒有負擔,沒有負擔那就隨便浪。”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了一臉臭味相投的奸笑。

“大外甥~”

“陽子……滾,一個不留神又佔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