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磨磨蹭蹭備了料,再著手製作後,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她是篤定了皇上不會為難她,但未必不會為難其他人,於是便自己提了餐盒,往乾清宮正殿送了。

剛巧走到了門口,正撞上高貴妃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往這大殿裡走著。皇上這會兒應當是不在,因為沒聽見太監通報的聲音。

高貴妃來勢洶洶,徑直闖進了大殿當中。

旁邊的太監宮女見了高貴妃的氣勢,也是被嚇了一跳,跪倒了一地,一時半會兒竟然沒人敢動彈。

林暮一向是看熱鬧慣了,高貴妃進了門後,她就自個兒挪了個地兒,挪到了大殿邊上,木結構的大殿糊了一層窗戶紙,裡面說的什麼都不會逃離林暮的耳朵。

高貴妃闖進大殿之時,紫嫣正靠坐在正位上拾掇著案上的奏摺。

“大膽賤婢,膽敢在宮中行狐媚惑主之事,還敢在皇上面前嚼舌根子,本宮看你是活膩歪了。”

“貴妃娘娘吉祥,奴婢……奴婢……奴婢未曾做過……”紫嫣的聲音委屈極了,軟軟糯糯的聲音在男人耳朵裡是我見猶憐,在高貴妃耳朵裡就是“狐媚”。

“還敢狡辯,掌嘴!”高貴妃一聲令下,旁邊的兩個小宮女就上前拿了紫嫣,按住後,高貴妃身邊的老太監就活動了手腕,賞了紫嫣狠狠的幾記耳光。

“皇上瞧上你的姿色,本宮不會如何,男人不都是喜新厭舊的嗎,可錯就錯在,你竟敢在皇上耳邊攀汚本宮,還拿床笫之事嘲諷本宮!”

高貴妃帶著護甲的手,捏住了紫嫣的下巴,湊到了紫嫣耳邊悄聲說著:“老處女怎麼了?皇上不碰我又怎麼了?你是個死人了,皇上遲早也是我的。”

下一刻,狠狠揮手,護甲劃破了紫嫣的臉頰,留下了一道血痕。

紫嫣感受到了臉上傳來的刺痛,才開始掙扎,哭喊著。動靜很大,門外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林暮拳頭捏的很緊,十分擔憂她的處境,但又無可奈何,在這個皇宮裡,死的最快的一定是不自量力的。

林暮幫不上紫嫣,至少現在是。

高貴妃還想動手,旁邊的侍女上前阻止著:

“娘娘,再如何這賤婢也是皇上的人,若沒有緣由就處理了,皇上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高貴妃聽了話,也是平復了怒氣,斜眼瞟了一眼地上那狼狽的身影,“緣由,給她一個緣由不就行了?”

那侍女聽了,會心一笑,夾著嗓子矯揉造作地清了清嗓子:“賤婢冒犯貴妃娘娘在先,娘娘本意小懲大誡,但賤婢不服管教,意圖反抗刺傷娘娘,被當場擒獲。”

那侍女說著,從紫嫣散亂的頭髮上拔出一根簪子,旁邊的宮女三下五除二控住了紫嫣的手,讓紫嫣死死握在了釵頂的珠花上。

珠花鋒利,刺傷了紫嫣的手,鮮血一下子滴落了一地,漢白玉地磚被染上了鮮紅。再一撒手,沾了血的簪子掉落到了地上,現在儼然已經是“罪證”了。

紫嫣掙扎著,反抗著,但終究是無力。

“動手!”

門口的林暮聽到這句話,二話不說就往裡衝。這已經不是自不量力可以解決的事情了。

紫嫣不能死,於情,林暮已經把她視作了朋友,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於理,紫嫣可是好端端活到了最後一幕,一手策劃了除夕宮變的重要人物,可不能這麼早就玩兒完了。

既然已經當了NPC,那就得對每一個角色負責!

上面幾個理由其實都是林暮後面給自己做心裡建設時補上來的,不管怎麼權衡,其實都不足以支撐林暮這個找死的行為。

但是林暮聽到紫嫣有性命之憂時,身體已經早一步做了決定。

“貴妃娘娘!手下留情!”林暮話語一出滿是後悔,卻已經來不及了,話已經喊了出去,雙腿抖得不行,卻邁不開步子進這大殿。

當時空氣都要凝固了,林暮一瞬間都有些喘不上氣,一隻腳剛抬起來……

“皇上駕到——”海公公那破鑼嗓子的聲音傳了進來,皇上的人馬已經有些個進了門。

林暮聽到,趕緊退到旁邊,跪下匍匐在地。

林暮低著頭,只看見在人群的簇擁中,一個明黃色的身影進了大殿。是那個人,林暮依著規矩不能抬頭。

他來了,其實也算是救了她一遭了,差一點就要進去跟高貴妃1VS1了。

“貴妃好大的膽子,朕的人,也是你想動就能動的嗎?”他的聲音一傳來,屋裡的人也是被嚇住了,跪了一地。

抓著紫嫣的人一下子撒了手,紫嫣就那樣跌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傳旨,貴妃擅闖乾清宮,對祺貴人肆意陷害,濫用私刑,降為嬪,禁足宮中,非詔不能出!”

貴妃聽了旨意,跌坐在了地上,一臉不可思議,“祺……貴人?”

旁邊的小太監感覺上前說了一句:“啟稟貴……娘娘,今兒午後加封的,旨意怕是還未曉諭六宮。”

高貴妃跌坐在地,仰起頭,眼神裡滿是不甘與悲哀,就那樣直勾勾望著皇帝,一言不發。

皇上自始至終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直到侍女來扶起高貴妃,不,不是貴妃了,帶著她回了宮,這場大戲才結束了。

“將祺貴人帶下去吧。”皇帝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紫嫣在幾個太監宮女的攙扶下,走出了大殿。

皇上身邊的太監出來,叫退了眾人,林暮也順著由頭跑回了小廚房,手裡的鮮花餅也是沒想那麼多,直接拎走了。

又過了不久,天色暗了,林暮找丹青告了假,又在小福子那裡一陣打聽,才去到了御花園東面的飲綠軒,見到了“祺貴人”。

紫嫣已然換上了宮嬪的宮裝,一襲靛藍色宮裝,襯得她很是華貴。

但再華貴的衣服,終究是掩蓋不了她紅腫的臉龐,落寞的眼神。

祺貴人,祺貴人,終究是上了別人的棋盤,作了別人的棋子。

而這局棋的執棋人,必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