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

霍霆琛一句話還沒說完,只覺得眼前一黑,程文遲把一個人往外推,他條件反射性地抱住。

懷中的人歪著腦袋,一頭茶色頭髮披散在肩上,靠著他,人事不省。

“從容!”

霍霆琛驚叫出聲,他身居高位這麼久,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大驚失色。

程文遲逮到了空子,彎腰下車就跑。

霍霆琛騰出一隻手抓他,抓了個空。

被他跑了。

霍霆琛陰鬱的目光追著那道飛奔出停車場的身影。

“從律師怎麼樣了?”陌生的男聲詢問。

霍霆琛抬眼,是那個壓著司機的年輕男人,剛剛沒有看仔細,這下,他算是看清了。

那個賣香奈兒的櫃哥!

“我先送她去醫院,你帶著這個司機也跟來。”霍霆琛的目光落在他無力垂在身側的手上。

剛剛是他用手攔住了即將關上的車門。

他記得這個人,叫星川,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建設公司,又為什麼要幫從容,霍霆琛目光微暗。

-

從容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感覺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挺舒服。

記憶回籠,她被財務部長綁上了車,之後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從容閉著眼睛,她在會議室的時候就悄悄撥通了霍霆琛的電話,希望他能及時趕到。

耳旁,傳來儀器的“滴滴”聲。

而後,是椅子被推動,身邊,有人站起身。

她在醫院?

從容掙扎著睜開眼,視線初始朦朧,身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反應,喚了她一聲:

“從容?”

從容又閉上了眼睛,算是徹底放了心。

是霍霆琛。

他還是及時趕到了,她安全了。

“醒了?”霍霆琛拉開椅子,探身,大手覆上她的前額。

他的手心很熱。

從容睜開眼睛,看著面前貼近的男人,“霍總,時月妍的死……”

“噓。”

霍霆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嗓子壞了,別多說話,情況我都知道了。”

是老二夥同建設公司幾個高管,暗地裡談一筆娛樂公司的收購,實際上這次收購根本沒有經過集團董事會的批准。

而且,老二也並不是誠心要收購,他就是藉著這個由頭把公司的資金轉出去。

霍霆琛看著病床上的從容,勾了勾薄唇,“從律師,你做的很好。”

遠遠超出一般員工能夠做到的程度。

“報酬我已經打到你的帳上,安心養病。”霍霆琛彎腰,伸手幫從容額前的亂髮整理了一下。

從容睜著眼,看著他撥弄著自己的頭髮,神情認真,彷彿在做著什麼精細的工作。

心念微動。

有沒可能,他也有一點點喜歡她?

“星川他……”

從容想到躲在茶水間的時星川,他原來是黃娟口中,那個在清大讀書的兒子,死者時月妍的弟弟。

當時,他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旁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她就決定要幫他。

所以她讓時星川藏在了櫃子裡,自己面對來搜尋的保安。

卻萬萬沒想到,這件事背後的人會下死手。

“說了,別再多說話。”

霍霆琛的目光中閃過一抹不悅,她的嗓子都壞了,還惦記著那個小白臉?

“我會安排好,你放心。”

有了霍霆琛的保證,從容才算是徹底安心。

莫名的,她相信霍霆琛。

畢竟他曾經幫過她那麼多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霍霆琛在病房裡陪了從容一會兒,見人又睡了過去,起身出了病房。

病房外,站著幾名保鏢。

是他安排的人。

“看好了,別讓外面的人進來打擾從律師休息。”

“霍總,”助理凱文一直等在電梯廳,見他出來,趕忙迎了上來。

霍總進去陪從律師,怕吵她休息,手機關機了。

所以昨晚發生的事情引發的地震效應,都是他在擋著。

“老霍總讓您一會兒去他那裡一趟。”

凱文說完,小心地看了眼霍總的臉色,又默默地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霍總的臉色堪比鍋底。

‘哼,“電梯到了,霍霆琛邁開長腿,進了電梯,冷笑一聲,“他這是生怕我把他的好兒子送進去呢。”

凱文不敢接話。

畢竟他身邊這位,也是老霍總的兒子。

同樣都是兒子,一個有媽一個沒媽,待遇倒是沒什麼差別,就是老爹對兩兒子的態度那是一個天差地別。

“二少這次捅出這麼大的簍子,老霍總應該不好開口讓您給他擦屁股吧?”凱文小心問道。

挪用公款涉嫌洗錢就算了,還鬧出了人命,連從律師都敢綁架,堪稱膽大包天。

霍霆琛扯了扯嘴角。

不是讓他去擦屁股的,幹什麼火急火燎地讓他過去?

”難不成是讓我過去表演父慈子孝的?”霍霆琛陰陽怪氣地瞥了自己助理一眼,抬腳走出電梯。

凱文深吸一口氣,急忙跟了上去。

他有預感,霍總這次過去,有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霍鬱華和孟敏住在郊外的一棟莊園式別墅裡,霍霆琛下車,看著面前這棟別墅,不發一言。

這裡是他長大的地方,但是自從母親去世之後,他就離開了,後來,這裡成了別人長大的地方。

“來都來了,愣在門口乾什麼?”霍鬱華站在二樓的露臺,正好看到他,喊了一聲,轉身進了屋子裡。

霍霆琛冷著臉,進了別墅。

熟悉的客廳裡,霍鬱華已經和孟敏一起坐在沙發上,孟敏看到他進來,紅著眼圈可憐兮兮地站起身,“大少爺來了,我去給你倒茶。”

“坐下,他一個小輩,哪裡犯得著要你倒茶。”霍鬱華一把拉住她的手。

孟敏順勢就坐了回去,挽著霍鬱華的手,眼圈紅得更誇張了。

霍霆琛懶得看她這惺惺作態的樣子,“是因為霍凜搞的那些齷齪事情把我叫過來?”

他話音剛剛落下,屋裡就響起了孟敏的啜泣聲。

“你說的是什麼話?什麼叫霍凜?他是你弟弟!”霍鬱華看到自己大兒子這張和他媽頗像的臉就來氣,都是這麼一副高高在上瞧不上他的模樣。

“霍霆琛,這件事到此為止。”

霍鬱華下了定論。

霍霆琛的目光霎時間變得銳利,“什麼叫到此為止?他霍凜都敢轉移挪用資金,被人發現了就把人給做了,現在還敢綁架我的人,這已經是刑事案件了!”

“那個女員工就是自殺,警方的調查是客觀的,”霍鬱華擺手,“至於挪用資金,沒有的事,小凜要收購那家娛樂公司是我的意思,先談,談得差不多了直接過會走個流程。”

呵呵。

霍霆琛在心裡冷笑了一聲,看著自己的親爹把黑的說成了白的,只為袒護霍凜。

“那這段錄音呢?”

霍霆琛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昨天從容和財務部長衝突時候給他打的電話。

“從律師是我的人,霍凜的手下對她做了什麼?威脅,綁架!”

霍鬱華嘴角抽動了一下,一個女人而已,犯得著牽扯他心愛的小兒子?

“什麼小凜的手下?那就是建設公司那幾個蛀蟲自己乾的事,非要把髒水潑到小凜身上!”

霍霆琛臉色更加森冷,他聽出來了,霍鬱華這是要把建設公司那些高管推出去,保下霍凜。

斷尾求生。

“要不還是報警處理……”霍霆琛懶得和他打這臉皮官司,拿出手機。

啪——

一隻玻璃杯炸裂在他腳下,霍霆琛的黑眸幽幽看向腳邊,晶瑩剔透的玻璃摔成了粉身碎骨。

對面,霍鬱華暴跳如雷。

“霍霆琛!小凜是你親弟弟,只要我還在一天,這個霍家就輪不到你做主!”

一直坐在一旁抹眼淚的孟敏適時站了起來,挽著霍鬱華的胳膊,看著霍霆琛的目光不無哀怨:

“大少爺,霍氏能到今天這樣的地位不容易,是幾代人支撐下來的,要是你大義滅親把小凜送進去,想想霍氏的顏面和股價……”

她悽悽慘慘地抹了一下眼睛,又甩出一張親情牌。

“想想你奶奶,一把年紀了,總不能讓她老人家不省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