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陳放來到錢銘遠的辦公室,方以晨開啟電腦,公事公辦的說,“錢總,請允許我給您彙報一下安智集團對於目前兩邊合作的品牌工作進度。”說完她偷瞄了一下錢銘遠,錢銘遠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方以晨繼續說道,“經過前端時間去海上平臺的調研,並與貴司品牌部溝通後,我們整理了兩邊關於專案的全部資料,分為產品手冊、宣傳影片、典型應用案例、和現場全景大圖,接下來我們會以此為依據,進行內容拆分,爭取為合作預熱……“
方以晨的彙報邏輯清晰,有板有眼,持續了將近40分鐘,錢銘遠沒有打斷,只是一直在靜靜看著她。
合上電腦,錢銘遠微笑的鼓掌說,“看來我沒有選錯合作伙伴,安智的品牌部一線員工都能如此訓練有素,讓我刮目相看。不過更讓我開心的是還有增值部分。今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說完拉著方以晨的手走出辦公室。
來到停車場,錢銘遠讓方以晨坐到副駕駛上,他親自開了一輛寶馬運動版帶著方以晨駛離公司。
一路無話,車停到了師大門口,方以晨跟著錢銘遠走進大學。進入校園,方以晨明顯感覺到錢銘遠的狀態開始變得輕鬆釋然,他放慢腳步說著,“這是我女友的畢業學校,我比她大幾歲,那會經常來學校找她玩。她叫章一凝,是我的此生摯愛。我們相愛相知,沒想到在我們即將成婚的時候,她查出來得了胰腺癌,癌中之王。雖然我擁有很多,但在命運面前,我還是輸的一無所有。知道嗎?我現在最遺憾的就是,沒有在她走之前給她一個婚姻。“
方以晨看著錢銘遠娓娓道來,內心的煩躁逐漸平息,她在心裡感嘆,看來真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你窮的時候,最大的問題是窮。而當你有了足夠的錢和實力後,其他的煩惱也會接踵而來。高高在上不容反駁的大人物,原來也有如此溫柔感性的一面,那個女孩應該是很幸福的吧。
錢銘遠接著說,“她像一道光照進我的生活中,讓我嚴肅死板的生活,開始變得五顏六色,讓我的生活充滿希望,讓我每天早上醒來開始覺得這個世界很可愛。看見那個籃球場了嗎?她經常站在外面給男籃加油,後來我也加入了他們的男籃,只為了讓她開心,讓她為我驕傲。還有那邊那個咖啡館,雖然很簡陋,但是她很喜歡他們做的冰美式。走,我們也去喝一杯。”
方以晨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輕輕的問道,“她離開多久了?這期間你一直沒有女朋友嗎?”
錢銘遠的眼神從剛才的輕鬆變得深沉,低沉的說道,“三年了,女朋友?像她這樣的女朋友?沒有。我一直沒有女朋友。”
方以晨看到他的神情變化,不敢再說話。
錢銘遠好像想到了什麼,情緒又開始變得喜悅,“這三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我每天沉迷於工作,回到了認識她之前的黑暗時光。我的人生好像已經被設定好了情緒,為了如木偶一樣的生活,做一個只會賺錢的木偶……直到那天在地下停車場碰到你,你們很像,你的出現讓我又一次對每天充滿了期待,只要能接近你,我不惜代價。你說,我怎麼可能放手呢?”
方以晨趕忙期待的說道,“你說過厭煩了我,就會放我離開的。我只是個影子,對吧?有一天你會知道,一切都是假象。生活的希望是自己給自己的,不是任何一個人。”
錢銘遠眼神有所變化,冷笑著說,“影子?假象?你想再一次摧毀我的希望嗎?那我也不保證你可以全身而退。”
方以晨嚇的屏住呼吸,不敢再接話了。這個男人應該看的是心理醫生,他病了,偏執,陰晴不定,方以晨開始醞釀一個計劃。
又在校園裡走了一會,錢銘遠給她介紹著一切與章一凝有關的細節,還在她宿舍樓下站了很久,他回憶著,大笑著,說起之前生氣了章一凝直接把他送的花從樓上扔下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過去,不可自拔。更不會在意方以晨的感受。
從校園出來上了車,方以晨開始擔心接下來要做什麼,沒想到錢銘遠開口說道。“我送你回公司吧,今天我過的很開心,期待下一個週五。謝謝你!”他的謝謝很真誠,讓方以晨懸著的心也落地了,她來不及道別,下車就跑進了辦公樓裡。
晚上回到家,方以晨心裡非常忐忑,她有種偷情的內疚感,不知應該怎麼面對老公。宋明昊回家後非常開心,抱著方以晨又親又轉,“老婆告訴你個好訊息,你說的太對了,被收購不是壞事,現在變成了好事。我們科長被裁員了,今天人事找我談,問我有沒有上升一步的準備。我等這天等了這麼久,終於實現了。”宋明昊抱起女兒也是親了好一會,把孩子逗的哈哈大笑。
錢銘遠還真是高效率呀,這是佔用人家老婆,然後再送給人家的回報嗎?想想自己,想想老公,真是可悲呀,小人物的喜怒哀樂就牢牢的攥在像錢銘遠這樣資本方的手中。方以晨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命運的齒輪要把他們推向哪裡呢?
上週五分開後,錢銘遠沒有再找過方以晨。方以晨也把醞釀的計劃執行了起來,她約了一個本週五的心理醫生。方以晨想著一定是錢銘遠心理出現了問題,才把她當作一個救命稻草一樣,如果心理醫生治好了他,他不再偏執,不再對他糾纏不放,這樣大家不是都解脫了,方以晨開始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而期待週五的到來。
週五如約而至,方以晨按照上次的模式先到辦公室跟錢銘遠彙報了她的工作,她知道錢銘遠絲毫不關注這種小事,但這對她來說卻是很重要的工作。彙報完方以晨先說,“今天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嗎?”
錢銘遠饒有興趣的說,“真的?去哪裡?”
方以晨微笑著說,“先不告訴你,你跟著我走就是了。”
方以晨開車帶著錢銘遠來到私人心理醫生的辦公樓裡,當錢銘遠看到大門處的心理醫生執照和診所名稱的時候,站立不動,眼神冷冷的看著方以晨,然後轉身就走。
方以晨連忙追上去,阻攔著錢銘遠說,“上次你跟我說的話,我都感受到了。你需要看看心理醫生,也許他能解決你的問題,會讓你過的舒服些。”
錢銘遠繼續快步走著,方以晨拉也拉不住。
她繼續在後面小跑的跟著,一邊說著,“既然來了就去看看把,這個醫生很難約的,我拖了朋友好不容易掛的號,掛號費就2000呢,你就……”沒等說完,方以晨撞上了錢銘遠轉過來的胸膛。這次是錢銘遠抓緊了方以晨的胳膊,把她拖到了車的後座上。
錢銘遠怒不可遏的鎖死了車門,方以晨看著他貌似要失控的樣子,開始害怕和後悔。
錢銘遠冷冷的開口,“你當我是瘋子,是嗎?不要跟我耍你的小聰明,看來是我對你太好了,你已經開始想要操控我了。”
方以晨被他的冷漠震懾到,嘴唇抖著說,“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快樂起來。”
錢銘遠大喊一聲,“說謊!希望我快樂,你是什麼身份,怕你是想盡快的擺脫我。”
說完他一拳打到車座上。
沉默幾秒,突然他轉頭吻上了方以晨顫抖的唇,方以晨害怕的僵直了身體,掙脫著,小聲哀求著,“不要這樣,求你。”
錢銘遠的胳膊環住方以晨的頭,另一隻手掐著她的下巴,讓她動彈不得。方以晨被嚇的不再掙扎,眼淚從眼角滑落,不可控制。這個吻很冰冷,帶著懲罰和氣憤。見她不再掙扎,錢銘遠放開她的身體。方以晨失去了束縛,大口喘著氣,貼在車門處,儘量和這個魔鬼保持著最遠的距離。捂著嘴巴,忍不住的小聲哭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錢銘遠伸出手來想要撫摸方以晨的頭,方以晨嚇的趕緊躲避。她恐懼的看著錢銘遠,四目對視,她在錢銘遠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心疼和傷感。不,她一定看錯了。
方以晨抿著嘴唇,倔強的看著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錢銘遠正了正自己的襯衫,回覆了往日的平靜和冷峻,說道,“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方式試探我的邊界。也不要說什麼為了我好。她從來不會像你這樣。“
洶湧在方以晨胸口的滾滾情緒不能按捺,她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是她,你知道我不是她,我也不想像她,長的像她是我的悲哀,是我們孽緣的罪魁禍首!“
錢銘遠沉默數秒,可對於方以晨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只聽男人大喊一聲“滾!“
方以晨像得到特赦的死刑犯一樣,跌跌撞撞的走下車,如卸重負!
晚上回到家,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老公,只說了聲身體不太舒服糊弄住了家人。今天的對抗太激烈了,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大的勇氣。以錢銘遠的氣場來說,一般人在他前面說句“不“都是很困難的了吧。而今天她屢次的激怒他,以後可能還要有更激烈的對抗,否則如何逃脫這個魔鬼的魔掌呢?”方以晨,今天干的好,讓他及早厭煩我,要繼續加油!“她在心裡樂觀的給自己打氣。
週一來到公司,張副總急慌慌找到方以晨,“你上週五怎麼彙報的?陳特助說錢總不滿意,讓你今天還過去呢,我跟你一起吧,哎!快走。“
來到瀚海集團樓下,張副總見方以晨垂頭喪氣的,說道,“車上咱們覆盤過你的進度,應該沒問題呀,看看錢總的不滿在哪裡吧,不要過於氣餒,要拿出精氣神,咱們代表的是安智,有堅定的意志是取勝的關鍵。碰到問題就萎靡不振,不是我們的作風。“
方以晨微笑點頭,她想,“您哪知道真實情況啊,怕這次錢銘遠又要出什麼難題對付她吧。哎,張總說的也對,堅定的意志才是取勝的關鍵。我要堅強,為了老公,為了孩子。“
到了門口,張副總被攔在外面,方以晨一個人被帶了進去。偌大的辦公室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上次的秘書小姐帶著她繼續往裡走,一個暗門開啟,秘書小姐示意她可以進去了。方以晨緩緩的挪著步子,害怕的探頭往裡看。這個房間別有洞天,裡面像是一個起居室,設計考究,巨大的落地窗讓整個房間特別明亮,即使是暗黑色設計也不顯得沉悶,反而彰顯了設計風格的理性和沉穩。
方以晨小心翼翼的來回踱步,忽然看到黑色長桌上平鋪了幾張照片,仔細一看,是自己和錢銘遠的照片,一張是在校園散步的,鏡頭拍攝很有技巧,錢銘遠微笑,方以晨注視著他,另一張是兩人在車內的接吻照,看到這裡,方以晨呼吸開始急促,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不是這樣的,事實不是這樣的,可照片拍攝的瞬間,無法狡辯。
“照片滿意嗎?”身後傳來錢銘遠的聲音。
方以晨思緒被打斷,快速回身,緊張的看著男人。
“此刻這些照片也出現在了你老公的辦公室。”男人微笑著說。
方以晨被氣的咬牙切齒, “錢總,今天我和張副總來彙報工作,我不明白您跟我說的這是什麼意思,還有這些照片,真實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
錢銘遠聽她這麼說,繼續整理身上的商務套裝,按響桌子上的擴音電話,“告訴張副總,對於和瀚海集團的合作,他們的品牌部未做到系統考慮,整體方案不具備繼續討論價值,請他回去吧,跟他們的領導也彙報一下,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瀚海集團非常懷疑他們的能力是否可以勝任。“
轉頭對著方以晨戲謔的說,“你想彙報工作是吧?結果告訴你們了。“
方以晨苦笑著,“你知道你的這個電話,會在我們集團我們部門內部產生什麼樣的震動嗎?錢總,我從未接觸過你這個階層的人,但我也明白,我們的命運,我們的喜怒哀樂並不相通。在你玩樂之間,就可以讓一部分人永無翻身之日。你的一個任性,就可以讓苦苦掙扎很多年的企業陷於萬劫不復之地。我請你慎重,也尊重一下別人。玩火者終將自焚!“
錢銘遠斜靠在沙發上,敲著二郎腿靜靜的看著她認真的樣子。
見錢銘遠不說話,方以晨繼續說道,“對於你對我個人的威脅,我會跟我老公解釋的,我們的感情也不會被這幾張不明不白的照片所影響。“說完她長吸了一口氣,故作堅強。
錢銘遠轉身走向酒櫃,倒了一杯洋酒品嚐起來,緩緩的說,“那你真的是低估了我的實力,高估了你自己的婚姻。你說的很對,玩火者終將自焚。“說完一仰而盡,接著說,“你在意的東西,所有阻擋在我們之間的人和事,都能輕鬆解決掉,只要你願意。打直球吧,別走彎路了,這樣對你傷害最小。”
錢銘遠走到方以晨面前,把她步步逼到落地窗前,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錢銘遠開口說道,“你知道嗎?發現你的那天,我就覺得生活又重新充滿了希望,你一定是一凝在天上送給我的天使,一凝不忍心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對吧?”
方以晨轉過頭去,知道他又陷入自己的世界中,默不作聲。
和張副總走出瀚海集團大廈,張副總憂心忡忡,一直詢問方以晨和錢銘遠溝通的細節,方以晨編的已經編不下去了,此時老公又打來電話,她看著電話慌亂的結束通話。現在她的生活一團糟,工作、家庭,輕而易舉被這個陌生的男人攪亂,未來會怎樣,方以晨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仰天嘆氣,她要支援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