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

哪天是晚上,天還是有點熱,幸虧晚風從窗戶上送進來,才覺得涼快些。

兩個穿著短褲短袖和涼拖鞋的男人對坐飲酒。

大叔喝了酒以後話很多,像是拉開閘的洪水滔滔不絕,停不下來。

半響,楊東才找到機會插嘴道:“對了,大叔,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老張”是公司裡的人對大叔的稱呼,但他叫什麼名字,楊東還真不知道。

大叔喝酒的姿勢停頓了一秒,隨後微笑著說:

“公司裡的人都叫我老張,你也這麼叫好了。”

“這可不行,我哪敢叫你老張,要不……我還是叫你大叔?”

楊東覺得這麼叫有些不尊重人。

大叔?

不知為何,老張低頭嘴角微翹,自嘲的笑了笑,楊東都沒看見,然後他笑道:

“沒關係,你還是叫我老張好了,我愛聽。”

楊東看著他,見他說的話不似作假,便點頭道:“得嘞,那我以後叫你老張了。”

楊東道:“老張,你是哪裡人,怎麼會來沙漠國的?”

他對老張的來歷有些好奇的。

老張以前是流浪漢?因為撿到公司老總的錢包,被老總招進公司做雜活?

但問題是,如果老張真是個流浪漢,他怎會寫得那麼好的一手字?

老張究竟是什麼來歷?

老張目光微閃,低頭喝了口酒才微笑著說:“不知道。”

呃?

楊東微愣,又說:“那你以前在哪工作?是做什麼的。”

老張回答的很乾脆,“不知道。”

???

楊東真的愣住了,怎麼可能有人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做什麼的,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說:“老張,你還會逗人玩呢。”

老張道:“我的頭曾經受過傷,以前的事情記不得了。”

失憶?

楊東腦海裡瞬間聯想到很多事情,老張是某位大人物,因為被仇敵追殺掉入海里,然後被人所救,一路漂流過海來到沙漠國。

想著自己腦海裡的這些念頭,楊東覺得好笑,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狗血的事情,又不是電視劇。

楊東看著大叔,說:“以前的事,你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老張說著又喝了口酒。

楊東想了想,說:“那你是什麼時候來沙漠國的?”

老張也想了想,說:“三年前。”

“三年前?”

楊東道:“難道在這三年裡,你的老婆和家人就沒有找過你?”

剛問完,楊東就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

如果老張的家人真找過他,他也不會淪為流浪漢。

而且,即便他的家人找過他,他遠在沙漠國,也不可能找得到。

老張手指微微一抖,低頭喝酒,掩飾那眼中一閃即逝的沉痛。

楊東兀自沒有發現,微笑道:“我是問了句廢話了,來,以後咱們就是朋友,要是誰敢欺負你,你就來找我。”

說著,他舉起了酒杯。

老張目光深深地看著他,似乎心裡被“朋友”兩字所觸動,但老張反應很快,立馬舉杯跟他輕輕地碰了碰。

兩人放下酒杯後,老張自嘲的笑了笑說:

“平時公司裡的人都把我透明的,沒人願意跟我說話,甚至有的還故意躲著我,彷彿我是什麼有害物體一樣,只有你把我當朋友。”

“楊東,謝謝你。”

這是老張第一次喊出楊東的名字,他表情很認真的看著楊東,那誠心幾乎要從眼眶中透出來。

楊東微微一愣,隨後想起老張的處境,身邊沒有親人朋友,公司裡的人對自己視而不見,甚至還躲著走,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他,估計很孤獨吧。

楊東臉上卻沒露出什麼表情,只是舉杯笑道:

“既然咱們是朋友,就用不著說這個“謝”字,來,喝。”

幾圈酒喝下來,兩人的關係更親近些。

隨後楊東突然問道:“對了,孫恭今天為什麼要找你的麻煩?”

不等老張說話,楊東又說:“你可別再說,是我看錯了。”

老張放下酒杯,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他說:

“其實有時候不知道一些事情還好一點,至少不會有那麼多的麻煩。”

楊東微微一愣,隨後笑道:“既然讓我遇見了,我怎麼能不知道,你要是不告訴我,我明天去問孫恭。”

“好吧。”

見楊東這麼堅持,老張苦笑一聲,說:“其實也沒什麼,是我偶然撞見孫恭私下裡做些買賣。”

“什麼買賣?”

既然私下裡做,估計是見不得光的買賣。

果然如楊東所料,只聽老張道:“他,還有那個楊濱,夥同沙漠國的一群人偷賣禁藥回國。”

“禁藥?”

“就是迷藥聽話水之類的藥,反正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藥。”

臥槽,這王八蛋膽子這麼大?

敢賣這種藥賺錢?

楊東驚了,但想到有錢能使鬼推磨,錢能使人墮落,就不覺得稀奇了。

錢這東西,任何人都想要,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見一斑。

而且,這種禁藥全世界都有,不過是有的國家多有的國家少罷了,並不稀奇。

想來在這個國家獲得的禁藥,轉手賣到國內,肯定能賺不少。

老張喝了口酒,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說道:

“自從我撞見他的這樁私事以後,他經常來找我的麻煩,他的目的我也知道,不過是想逼我離開公司罷了。”

楊東知道,被發現秘密的孫恭,肯定容不得老張留在公司,若不把老張逼走,他又怎會心安。

楊東有些怒氣道:“這傢伙忒不是東西,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還想把人逼走。”

老張看了眼他,說:“現在你也知道他的秘密了,要是他知道這事,恐怕不單是找我的麻煩,也會找你的麻煩。”

“所以,我說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好一點。”

“這話我可不認同。”

楊東也是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他說:“既然都遇上了,哪能不知道,再說,即便他來找我的麻煩又如何,我不見得就怕他。要我說,老張,你跟他說話的時候態度硬一點,要知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要是一直不反抗,他能欺負死你。”

老張握著酒杯沉默不語,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同楊東的這句話,半晌後他才突然開口說道:

“你知不知道孫恭為什麼一直要針對你,跟你過不去?”

楊東也一直納悶,自己剛進公司,以前絕對沒有得罪過孫恭,偏生這傢伙一直給他臉色看,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現在聽了老張這話,楊東心中一動,看著老張說:

“難道你知道孫恭為什麼要針對我?”

老張道:“我猜到一些。”

“哦!說來聽聽。”楊東極為意動。

“你知道孫恭的舅舅是誰嗎?”老張道。

“誰?”

這個楊東還真不知道。

“你上司以前的上司。”

上司以前的上司?楊東疑惑道:“孫經理以前的上司?”

老張搖搖頭說:“我說的是你以前在總公司的上司。”

“總公司?”

楊東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在總公司的上司,以前是個副的,後來把正的拉下馬,自己才從副轉正,坐上了設計部門的一把手。

而那個被拉下馬的後來降職調到了其它部門,好像叫什麼楊宗耀的。

老張說:“你的老上司把楊宗耀拉下馬,跟他結了大仇,而楊宗耀是孫恭的舅舅,你被你的老上司派到這邊分公司來上班,孫恭當然以為你是他舅舅仇人的人,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原來如此。”

楊東恍然大悟,總算搞明白孫恭為什麼一直要針對自己了,隨後他有點叫冤道:

“可是我並不是我那個老上司的人,當時沒人願意來這邊,他才選的我,我多冤啊我。”

“不管你是不是你的老上司的人,只要是他派過來的人,不管是誰,孫恭都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老張道。

楊東明白,估計孫恭很仇恨他以前的老上司,只要經過他的手派過來的人,孫恭是絕對不會有好臉色的。

楊東實在也是受了無妄之災。

你說說,孫恭跟他舅還有老上司之間的恩怨,跟他楊東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針對他?

楊東無語的搖搖頭。

隨後他又有些好奇起來,看著老張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老張夾了粒花生扔嘴裡,又喝了口酒才說:

“公司裡的人沒事就喜歡談論,儘管我不是有意去聽,但總能聽到一些事情。”

“比如孫恭的舅舅,你以前的老上司……”

“但是就憑這點資訊,你就猜到孫恭針對我的原因?”

“足夠了。”

老張說話的聲音很淡,但楊東卻第一次用認真的眼神看著老張。

以前他只覺得老張是個可憐人,或許有那麼一點來歷,但他沒有想到老張會這麼聰明。

只憑著那麼一星半點的從別人嘴裡聽到的資訊,居然就能推測出孫恭針對他的原因。

另眼相看!

楊東是真的對他另眼相看。

同時楊東對老張的來歷更好奇了。

為什麼這麼一個寫得一手好字,又這麼聰明的人會淪為流浪漢?

他以前究竟是做什麼的?

有什麼來歷?

……

酒喝足了,桌腳下空了好幾個酒瓶子,楊東和老張都喝得微醺,臉頰上也現出一片紅色。

老張站起來,說:“謝謝你請我喝酒。”

楊東道:“都說了,朋友之間不必說謝字。”

老張微微笑了笑,衝楊東揮揮手,便轉身踩著涼拖鞋噠噠噠的走出了門。

楊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遂支著下巴沉思起來。

他真沒想到老張是這樣的人。

喝了酒以後話居然這麼多,還這麼聰明。

難以想象這樣的人以前會是流浪漢。

但是,老張說自己失憶了,以前的事情全部不記得,這話是真的,還是老張不願意說?

如果是不願意說,那麼,為什麼?

算了,老張的來歷像是一團迷霧,現在也想不清楚。

楊東不願多想,但他想到孫恭那傢伙拿禁藥去禍害國內的同胞,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冷光。

“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