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涼的路邊茶肆人跡罕至,只有一個乾瘦的年輕夥計在燒水沏茶。

生意全靠往來的客商照顧,偶爾有農耕的農民來歇腳,但是大都捨不得花一文錢喝茶,也只是歇腳而已。

正午時分,從南邊的羊腸小道上徐徐走來一隊人馬,仔細一看,竟然是一隊官兵押解著一名男子。

他的身上穿著單薄的囚衣,脖子上掛著厚重的枷鎖,粗重的手銬和腳鐐禁錮著他的手腳,每走一步都如同在上刑。

“總算是到了京城地界,這些日子可苦了兄弟們了。”

押解犯人的衙役放下佩刀,紛紛癱坐在茶肆的長凳上,叫了夥計給他們上茶,然後看了站在一旁的男人一眼。

“李大人,坐吧,一個文弱書生走這一路,腳底都磨破了,愣是不吭一聲,咱們兄弟也敬你是條漢子,如今京城就在眼前,哥幾個把你交給刑部的樓大人,也算是交了差事,以後你就自求多福吧。”

聽他這麼說,那犯人也不拘著,動了動身子,尋了個空凳子坐下。

“官爺,您的茶來嘞!”

茶肆的夥計端來了一摞搪瓷碗,分發下去以後給他們都添了茶水,隨後看了那犯人一眼,另拿了一個碗,給他添茶。

“這茶不錯,再來一碗。”

一個絡腮鬍子豪爽的幹了一碗,連忙招呼著夥計。

夥計趕緊給他添了一碗,而後退至一旁,看著那犯人端起茶碗遞到嘴邊。

可就在他要喝到茶水的那一瞬,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顆石子,精準的彈在他的茶碗上。

瓷碗應聲而碎,茶水盡數灑在地上。

“什麼人!”

絡腮鬍子拍案而起,四下檢視可疑之人,卻不想就等在一旁的茶肆夥計,手腳麻利的從後腰摸出一把匕首,趁亂捅向那個犯人。

男人抬著枷鎖一擋,堪堪擋住這一刀,緊接著又刺過來一刀。

一旁的官兵連忙拔刀擋了回去,緊緊的把人護在身後。

那夥計一看一招不成,抬手吹了個暗號,四下頓時衝出來十幾個黑衣人,目標十分明確,劍鋒直指那個戴枷鎖的犯人。

“兄弟們打起精神來,李大人出事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為首的官兵大喝一聲,絡腮鬍子就和其他官兵一起與黑衣人廝殺起來。

顯然黑衣人的勢大,就在絡腮鬍子被制住,命在旦夕之時,竟然又來了一批人,救下了押送犯人的官兵,與黑衣人拼殺在一起。

茶肆的夥計得了空,拿著匕首再次刺過去,卻被人從身後直接抹了脖子。

頸上的劍痕湧出汩汩的鮮血,屍體頹然倒在地上,那怒睜著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李大人借一步說話。”

月白色的長袍未染半分血色,話音剛落,便已然扣住他的肩膀,一個飛身進了不遠處的林子。

兵器碰撞和廝殺的聲音不絕於耳,那犯人墨髮潦草,滿是汙垢的臉上不見半分清白,只餘一雙鋒利的眼,刀子似的看著面前如妖似魅的人。

“李航李大人,在下葉凌霄,久仰大名。”

葉凌霄!

嗜血閻羅七王爺!

李航漆黑的瞳仁震動,卻終是沒有發出一語。

“聽聞從惠州到京城,李大人一路隻字未說,文人風骨令人欽佩,所以,本王也不打算聽你說什麼,你只需要聽本王說便是。”

葉凌霄瞧他的樣子,便知道他是聽過他的事情的,所以說話也不繞彎子。

“本王並不在乎你是否清白,自然也不在乎你的生死,至於為何要出手救你,完全是看在本王岳父大人的面子上,也就是你的恩師,蕭亦承蕭丞相。”

蕭亦承的大名一出,李航再也不能裝作無動於衷,他的情緒激動,臉上的冷漠也破裂開來。

“你也看到了,京中有人想要你的命。作為蕭丞相最得意的門生,你該知道你只是佈局者的一步棋,其目的旨在逼蕭丞相就範,而刑部對你的審訊結果,直接能定丞相府的生死,李大人麒麟之才,不可能參不透其中利害。”

“至於有人想提前殺你,也只不過是以絕後患,僱兇殺人者,有可能是皇親國戚,也有不排除是蕭丞相的其他門生,他們都不想讓你活,畢竟,沒有人想在一個棋子身上賭前程,只要你死了,便一了百了,大不了就是個畏罪自殺的名頭,斷然不會連累到丞相府。”

“恩師……可還安好?”

潦草的髮絲底下,傳來晦澀顫抖的聲音,開口便是關心蕭亦承的情況。

“蕭丞相一生為朝廷鞠躬盡瘁,如今卻被皇帝施壓,硬把女兒賜婚給最不成器的兒子,強拉他上了皇家的賊船,蕭丞相為人清正自持,要把女兒白白的葬送進王府,你說他是否安好?”

“是陛下施壓?怎會如此……”

“你是在想,明明牽制住你的是葉凌霽,為何逼蕭丞相就範的,卻是葉秋炎。”

“你竟知道!”

李航的眼裡滿是震驚,驚於葉凌霄瞭解他的處境,亦驚於他竟敢直呼聖上大名。

他漆黑的瞳孔裡倒映出一張妖冶的臉,只見他淡淡的笑開,眼神如鬼魅般惑人。

“李大人,若是本王說能助你破局,你可願一試?”

“試?王爺想如何試?”

一個是當今聖上,一個是當朝太子,他們皇家地位最崇高的兩個人,各自心懷鬼胎,如何試得起?

“你不必太悲觀,既然葉秋炎已經達到了賜婚的目的,那麼他就不會再為難蕭丞相,所以,只需要解決葉凌霽便可。”

“太子殿下……”

“他掐住了你的軟肋,脅迫你承認惠州貪汙的罪名,並且視情況決定是否要攀咬蕭丞相,是也不是?”

葉凌霄的臉上依舊是帶著笑的,即便是議論著這樣的話題,看上去卻一派輕鬆。

“是又如何,他可是當朝太子!”

“既然是,那本王承諾助你消除後患,公堂之上李大人只管仗義執言,事關葉凌霽的聲譽,樓明舉和葉秋炎自不是傻子,定會大事化小,判你無罪。”

“王爺讓我供出太子!”

“當然,此事定會鬧到葉秋炎面前,把事情挑明瞭,葉凌霽反而也不敢事後報復。”

“王爺不怕惹火燒身?”

“怕葉凌霽?想必李大人應該聽說過,本王那個名號是怎麼來的吧……”

雨夜血洗長春宮,嗜血閻羅葉凌霄。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