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明白人,雜家原是奉旨處理琉璃廠收談事宜,不想離安王私召雜家,威脅雜家為其所用,雜家只能佯裝應下了,否則便出不來那玉雕樓了。”

傅謹言說完,御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變,離安王這個難題,果然誰都解決不了,本來還對這個御清抱有一絲希望,現在看來說不說都一樣。

御清表示理解,“我明白,謹言你也是萬難,離安王這次手伸得也未免太長了。”

“離安王之事陛下也是萬難,雜家本不欲勞煩陛下,只要公子願意相信我,雜家是不會於陛下王朝不利的。”

“這個我自然是信你,但你準備如何做?”

當然是先拿到琉璃廠了,傅謹言原是打算好了,只要琉璃廠拿回,他便與離安王劃清界限,反正這個年代也沒有錄音影片為證,他行了只是權宜之計,大不了躲,離安王總不能為他這個小角色專程衝進皇宮砍他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假意歸從,由此還可探知離安王的行動,倒也不虧。”

“你這樣太冒險了,既是琉璃廠之事,我有一計,不聞不問如作家翁,如今你只是奉陛下之名命,世事無常,離安王讓你做什麼你只需應了,無需作為,只將是告知於我,我來替你想辦法,但此事仍該稟告陛下,陛下定然會理解的,我也會替你向陛下言明的。”

沒想到這御清公子還如此熱忱,來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關心他,但願不會有什麼其他目的。

“多謝公子,謹言不勝感激。”

在外面逗留了許久,最後還是要在皇宮下鑰之前趕回去。

回宮之前,傅謹言又去了府邸附近的名織坊轉了轉,給謝流雲挑了幾身衣裳,早些的時候就注意到,那孩子穿著還是那般樸素,估計也是知道銀兩短缺,生活處處拘束。現在日子好了,再不能短了那位主了。

謝流雲晚習後回到臥房,看到那整整一箱墨綠色流雲圖案的菱錦服不禁覺得受寵若驚,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送來的,這段時間住在柳宿軒,大概瞭解了傅謹言的財力,定然是拮据的。

常聽見府裡的的下人悄悄議論,最近的月錢總沒能及時發下來,卻唯獨對他事事應允。他也從來沒有在吃穿用度上做過任何要求。

今日送來這一箱衣服,必然是解除了困境,一想到傅謹言曾經為救自己給那個公公塞那麼多銀子,謝流雲就覺得自己是個拖累。

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他,更沒有人肯為他花這麼多銀子,而他現在所能做的卻只有這些微不足道的,努力充實自己,將這些年落下的一切都儘可能的補回來。他不喜歡這種無力的感覺,就像從前他在陳府那樣。

除了衣服,還有一些碎銀子以及一塊墨綠色的玉佩,現在傅謹言給予他的一切都是他曾經都不敢想的,他能感覺到傅謹言的用心,但有時候又很矛盾,不明白他忽冷忽熱的態度,他在他眼裡究竟算什麼,為什麼總是無緣無故對他如此上心。

尤其令謝流雲不解,他是怎麼知道他喜歡墨綠色的?

傅謹言當然不知道,可是忽悠了系統好半天才得知點謝流雲的喜好。

系統對他的所作所為已無言以對,警告無用,威脅無效,典型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而對於傅謹言來說,他只要結果,過程和系統都隨便。

“大人您回來了。”

“你怎麼來了?”

回到廡房剛坐下,紹林就像個小媳婦一樣給自己端來一盆洗腳水,一邊還作勢要給他寬衣,傅謹言詫異地下意識回縮了一下,都是男人,他實在是沒法適應這種待遇,且對方還差點和自己發生不正當關係,隨即示意他先去把門關上。

見他回來後還要繼續幫自己寬衣,連忙打住,“以後沒人的時候,你不用這樣……有也不用。”

“大人是不喜奴嗎?”紹林露出失落之色。

傅謹言直言道,“那倒沒有,只是不需要,你也沒必要做這些來討我歡心。”

“我說過的事定會信守諾言的,至於你妹妹的事,雖然我一時也不能替你解除困境,但我會想辦法關照的。”

“多謝大人,這些小人明白,那我還能替您做什麼呢?”紹林仍生怯怯地半跪在地上,以俯首的姿勢面對傅謹言。

傅謹言摸了摸下巴,“沒事做啊,感覺無聊了?”

“沒有的!只是……”

見他那副模樣,傅謹言也怪不自在的,隨即命他起身。

空氣中沉默了一會兒,傅謹言自顧脫下鞋襪,試過水溫,便將腳伸進熱水裡,瞬間一股暖流從下而上流遍全身,心情頓時也清明瞭不少。

“玉雕樓的事你得知了?”

這個猜測來的有依據,按往常來說,紹林除了被召是極少主動來見他,尤其不會在晚上這個敏感的時段來無故獻殷勤,傅謹言明白他的畏懼,可以為了親人迫於獻身,但絕不會是願意的,都是男人,傅謹言怎麼能不明白,因而這種嫌能避則避,這些天過來兩人連床都不曾同過。

那麼紹林此番所為定然是離安王那邊有所作為了。

“是,王爺已然派人告知了。”話間,紹林見傅謹言淨完足,忙規規矩矩遞來毛巾。

傅謹言擺了擺手,踢開腳盆,雙腳懸空,任水漬自行幹去,一邊拿起茶盞,“他又吩咐你什麼了?”

“王爺只令我盯著大人,並未吩咐其他。”

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問出:“不過您當真改換門庭了?”

傅謹言差點一口茶噴出來:“哪學的詞?這可不是改換門庭,論起來是謀權篡位連誅九族的罪過。”

“那大人?”紹林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覺得呢?”傅謹言笑著反問。

“奴覺得大人不是那樣的人。”

“我…是什麼樣的人?我能是什麼樣的人。”傅謹言自嘲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唯要知道,人這一生可以犯很多錯,唯獨不能失了立場,一旦選定了主子,若為臣不忠,便是自蹈死地,萬劫不復。”

算不得什麼大道理,只是連宮人都知道的為臣準則,以及求生之道,連原身主那麼混蛋的傢伙都沒犯這樣的錯,他怎麼能犯。

“奴定會為大人守口如瓶。”

傅謹言點了點頭,示意紹林可以下去了,便自顧地盤腿而坐準備入定。

剛閉上眼沒多久,就感覺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著自己,入定時他的感官都會變得很敏銳,空氣中多了一個人的呼吸無論多輕都能聽清。

睜開眼一看,人果然還站在原定。

“怎麼不回去?”

“王爺近來又調進不少眼線,這般下去,唯恐被看出破綻,實在不行奴也是可以……”紹林表情扭捏了起來,似不情願卻又不得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