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狗咬了也要保持風度,這是他一貫的處事原則,也是保全面子比較有效的方式。

謝流雲原本是識趣的低下頭退到一邊,此時也抬頭看向傅謹言。正巧碰上對方也在看著他,並投來一個淡淡的笑意,只一眼謝流雲立馬羞赧地低下頭。

這一臉羞赧是怎麼回事?果然還是小孩子,傅謹言收回目光,暗自嘀咕了一句。

“宮中大批銀款私自流出,到底是你的失察還是你自個監守自盜,好好想想怎麼向陛下稟報吧。”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張忠討了個沒趣,說完扭頭就走。

皇宮銀款走私?一上來這麼勁爆的嗎?他穿來還沒幾天對自己手下的業務還不是很清楚,連他說的具體是哪項都不知道,有點難辦啊。

“系統,系統,還活著嗎?”

傅謹言按著太陽穴在識海里瘋狂召喚系統,召了半天卻召了個寂寞。

真生氣了?這讓傅謹言愈加犯愁了。系統果然是靠不住。

傅謹言只好召來近身的管事太監。

“張公公所說你可知曉?”

管事太監也是一臉懵,被這一問頓時慌了爪,“宮中瑣事皆有報備,不當有銀款私自流出,如果真有也是不會向內侍省報備的。”

這樣問果然是問不出什麼,傅謹言又換了個方式問:“那最近可聽說有哪位主子家中有難,或是哪個宮的奴才形跡可疑的?”

“奴才,奴才不知啊。”

“真不知?”

傅謹言身體往前傾了傾,要聽清管事太監的聲音,再問了一遍。

他這一動作,把管事太監嚇得不輕,結結巴巴地說:“小的…這就去找人問,這…就去!”

“來不及了,如果我能回來便再說,回不來就…就不重要了。”說完就提起桌邊的拂塵起身準備去覲見。

傅謹言站在門前等著服侍的太監給他披上外袍,站了許久也不見人,一轉頭就看見了謝流雲那張臉。

謝流雲提著他的外袍準備服侍他穿上,態度毫不違和,“讓我來服侍…師父穿上。”

傅謹言愣了一下,隨即淡淡一笑,還挺乖巧,沒想到尚書家的公子也會伺候人,只希望不是刻意裝的,裝的可就沒意思了。

“好,等我回來。”

穿好衣服,傅謹言突然感覺肩膀下沉了一點,低頭一看,原來是謝流雲拉住他的衣角,“師父,讓我同您一起去吧。”

“你去做什麼?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傅謹言微微側目,略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細長柳葉眉輕輕挑動。

“我…我想陪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謝流雲說得結巴,好像說出來的話燙嘴,原是關心的話,讓這一說,如同將謊話這兩個字印在了臉上。

見這一副拘謹又不自然的表情,傅謹言有些無奈地輕笑一聲,“小小年紀,別說違心的話,我不領情的。”

說完拂袖離去,留下謝流雲一個人還在原地發怔。

混跡職場那麼多年,真話假話傅謹言還是分得清的,只是讓他擔心的是謝流雲的演技,裝也裝得不像,這在這個人吃人的皇宮裡可是大忌。

“傅總管來的真早,叫皇上等你,可忒大的架子!”

來到崇明殿前,首先迎接他的就是張忠的冷嘲熱諷。

“自然是要先將事情瞭解清楚,方才敢回稟陛下,還請張公公通報。”心裡越是慌,明面上就越要冷靜。

說到底傅謹言能有如今的威信和地位,靠的全是上面這位的賞識和信任,這關鍵的東西可不能失了。

大殿上,大明天子一襲龍袍坐在龍椅上。

傅謹言入殿時小心翼翼地抬頭望了一眼,只見那道恩威難測目光正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當即心下一緊,暗呼,完犢子了!

“奴才見過陛下。”大殿裡安靜的很,傅謹言行過參禮後就閉上了嘴,耳邊只有上面那位指尖輕敲桌案的那一點細微的聲響。

他就這樣一直跪著,上面那位也不知看了他多久,半響,才緩緩開口:“傅謹言,你入宮多少年了?”

這一問,傅謹言更加確定自己要完了,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回稟陛下,六年了。”

“服侍了朕六年……你在管事中算是年輕的,朕對你一直是很放心的。”說到這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中多少了幾分惋惜,“今日宮中之事,你作為內侍省總管,務必要給朕一個解釋啊。”

“實不相瞞,陛下,奴才得知此事也是大為震驚,只是奴才斗膽有一個疑慮,敢大明宮中行此犯事,所圖又豈止錢財?此事牽連甚廣,奴才未將其中原委追查清楚,不敢來報。”

傅謹言半彎著行著宮禮,努力保持從容不迫,這個朝代做奴才最麻煩的就是禮儀,來的這些天他淨學這些宮規禮儀了,生怕哪步踏錯就丟了腦袋。

只望這次能逃過一劫。

明帝聞言,眉頭一緊,一隻手向下巴探去,“你的意思是朕的宮中不乾淨?”

這個大明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明朝,只是一處存在很短暫的小朝代,皇帝只有這一位姓李,字明德,據宮中現有記載,這是位德才兼備,文武雙全的君主,讚美的詞彙自然是取之不盡,本人尚在,至於具體還是要參照明帝本人來理解。

傅謹言趁機覲言:“此番流失銀款數額巨大,牽涉甚廣,以奴才拙見,合宮都該徹查一下,還望陛下允准,也給奴才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

“合宮徹查…可有把握?”明帝有些猶豫。

傅謹言自然知道他的疑慮,這也是他的疑慮,他此番最大程度是為了保命,至於把握…完全沒有,但也只能厚著臉皮打腫臉充胖子走一步看一步了。

“奴才竭盡所能。”

“好,朕準你全權徹查,但此事你自己也有個分寸,莫要驚動了太后。”

說著把手令隔著桌案扔了過來,傅謹言穩穩接過手令,“謝陛下。”

正欲退出,不想明帝又突然喚了他的名字,“傅謹言,聽聞你收了個義子還是徒弟,是陳向嵐的兒子?”

傅謹言腳步一頓,撤出去的腳還沒來得及收回來,便回:“是,陛下。奴才見他孤苦,便應下為他謀個生計。此子年紀尚小……”

就在傅謹言竭力搜刮自己的腦容之時,明帝卻適時打斷了他的話,似笑非笑:“不必緊張,朕只是隨口一問,朕又沒有誅他九族,他的兒子你還是養得的。”

“陛下恩德,奴才替那孩子謝過陛下。”傅謹言攥了把手心的汗,勉強鬆了口氣。

“行了,你下去辦事吧。”

明帝長袖一揮剛轉過身去,傅謹言就像兔子一樣邁著輕步竄出了大殿。

剛出殿門還沒來得及把這口氣放下去,就見張忠守在門前,腳步一轉就正好攔在了他面前,嘲諷得好不明顯:“沒想到你還能站著出這個門,是雜家小瞧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