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

“竟然真是紙糊的。”

一陣噼裡啪啦、乒乓乓乓之後,在呼痛聲飄蕩之中,虞熙腳下踩著剛才那個張揚跋扈的劫匪,一手捏著捆過他手腕的麻繩,一手攥著剛找出的做成項鍊的空間鈕。

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用凌厲的視線在劫匪身上打轉,尋找著任何可能導致他翻車的地方,比如可以裝著各種武器的空間鈕。

嫌棄叫聲太過煩人,虞熙從劫匪空間鈕中掏出一瓶迷藥噴霧,屏息對著劫匪的臉一陣猛噴。

劫匪成功一秒墜入夢鄉,就是不知道他一覺醒來將會面對什麼了。

“等等……咳咳……”

剛才被戰鬥波及不小心頭撞牆上的白連崇頂著腦門上的一個大包屏息不及,吸入好幾口迷藥後連忙屏息,卻因為太過著急而嗆到了自己,咳嗽好幾聲,眼淚都粘到了眼睫毛上。

等噴霧都消失了,他就蛄蛹著胳膊大聲抱怨:“你好歹提醒我一下啊!”

虞熙扭頭看著他什麼也不說,只冷哼一聲,便附身在劫匪身上摸索。

“你……”感覺這人在忽視自己,白連崇有被氣到,“算了,先把我放開!”

哪怕被束縛的雙手還需要這人幫忙解救,白連崇身上也不見半點弱氣,甚至看上去還有點強勢,至少他的語氣是相當不客氣的。

“還有你怎麼確定自己打得過他?剛才為什麼突然動手?你知不知道一不小心就可能會連累我,他手裡的鐳射槍可是真的。”

確定劫匪短時間內不會醒來,身上也再沒有隱藏的空間鈕和其他小東西之後,虞熙起身,視線上下打量這位說話理直氣壯的大少爺。

白連崇覺得那眼神就是在說“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他更氣了,身體都氣抖了。

“如果你不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就不要亂行動好嗎?你以為你是誰?”

只要一想到剛才轉眼間就發生的激烈打鬥,和額頭隱隱的痛意,白連崇就一陣後怕。

“你以為你是誰?”

眼神鋒利的虞熙原話奉還,踩著運動鞋,一步一步逼近面前這個還分不清情況的人,“張嘴就是指責,難道你有什麼其他高見嗎?或者你就想這麼被劫匪帶到他大哥面前,然後就那麼被殺掉?”

白皙纖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被黑西裝包裹著的胸膛,那雙藍色的眼睛清澈而透亮,像是能看透一切虛偽。

“危險時刻,保護可愛的弟弟,我承認你是個好哥哥,但你並不是一個好人,不願弟弟陷入危險,就將一個無辜的人推入險境。”

訴說著惡人的罪行,虞熙半垂著眼簾,狹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打下陰影,整個人顯得有些脆弱。

“今天也就是我,如果是一個更弱小的人,你們也許會一同死去,黃泉路上,無辜的靈魂與你同行,你難道就不心虛嗎?”

清涼飄逸的少年音越來越輕盈,最後消散在只有三個大活人的走廊。

沉默是此處空間的別名。

之後虞熙什麼都不說了,轉身就走。

白連崇問:“你要做什麼?”

一雙手用繩子將劫匪的全身捆得死死的,拉起特意留出的一截繩子,劫匪的身體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

虞熙聞言頭也不回道:“我做什麼和你沒有關係,你又不是我的誰,沒有替我做決定的權利。”

不久後,他聽見有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不起。”

“如果對不起有用,那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那麼多仇怨了。”虞熙說,“當然,你做的事情,還不足以讓我怨恨你,頂多只是厭惡罷了。”

……

走過拐角,令人討厭的注視被徹底甩掉,虞熙喘口氣一腳將劫匪踹到一個空的房間,自己也轉身跟著進去併合上房門,然後在黑暗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什麼人呀?從劫匪手中解救了他,卻還要指責他?倒打一耙了啊這是?

不太聰明的樣子,希望他不要傻到跑回去救他那個弟弟,就他那中看不中用的身板可不像能打得過裡面那個劫匪的樣子。

還有那個白連溪也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劫匪頭頭為什麼指名道姓要他們兩個呢?

難道真是為了星幣?

虞熙搖搖頭拿出從劫匪身上擼下來的特殊光腦,想那麼多做什麼,試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輕咳幾聲,伸手靈活地翻開通訊錄點到最上面的那個通訊號,用完全和劫匪一樣的聲音說:“喂喂,大哥,不好了,阿三他背叛了我們,他剛才在背後打傷了我,然後帶著那兩個姓白的傢伙跑了。”

邊說邊咳,他說話的聲音虛弱無力,聽著就像是重傷不行了的樣子。

[什麼?阿三為什麼要這麼做?]

虞熙瞎話張嘴就來:“大哥,你說阿三會不會是想獨自霸佔那兩個姓白的,白家那麼有錢,隨便漏出來一點就夠阿三舒舒服服活一輩子了,他是不是不想和我們分?”

[什麼分?阿二你是不是被阿三打糊塗了?咱們不是準備報復白連瑛,讓她痛失兩個親弟弟嗎?要什麼錢?]

白連瑛?

心下疑惑,虞熙嘴上卻道:“是是是,大哥,你瞧我都被打蒙了,我怎麼會把我們的最終目的忘了呢?我們這次打劫星艦主要是為了這艘效能還算不錯的星艦,以及撈些星幣,再順便報復白連瑛,對嗎?”

[還行,還沒傻到徹底。]

“大哥,你聽我說,阿三現在以為我死了,等下肯定會像以前難以給大哥您打電話,他肯定要問大哥您在哪然後說要去找您,大哥千萬不要相信阿三啊!他是想趁您重傷、身邊無人的時候解決您。”

[我知道了,不過既然你這麼關心我,又受了重傷,那你就先來星艦駕駛室,這邊已經被我們得手了。]

駕駛室已經被奪走了?

虞熙臉色一變,眼眸晃動,嘴裡吐出的還是沙啞粗漢子音:“大哥,我馬上就過去。”

他關了光腦,隨意將之扔到口袋裡,然後迅速轉身,反手拉門出去。

虞熙此時看向右邊走上的一個兩米高的固定人形裝飾,瞳孔裡的神情晦暗不明,站在門口停了一秒。

然後忽然抬手,通體光滑的黑弓出現在手上,金色箭矢瞬間飛在走廊上,接著狠狠砸在裝飾上。

“出來!”他厲聲喊道。

“啊?原來被發現了?”裝飾後走出一個一米八往上的青年?

也稱不上是青年,這人黑色的細軟髮絲搭在額頭上,眼尾上挑,俊美風流,通體氣質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這麼簡單就被發現了,我還以為自己的隱藏很成功呢。”

來人,即蕭博攤攤手無奈道,他是真這樣想的,卻沒料到原來是他太自以為是了。

偷聽到虞熙說話完全是個意外,全賴於他超乎常人的聽力,乘坐的星艦被劫持了,他當然要想辦法自救了,於是他準備去駕駛室探探情況,路過這裡,正好就聽到了剛才那一通不太正常的電話,就悄悄留在了門口。

他以為他的行為無人可知,可結果卻是他在聽別人,別人也在聽他的動靜。

“太不好意思了,一不小心就聽到了你剛才的電話,我說我其實什麼都沒聽到你信嗎?”嘴上說的很輕鬆,臉上也沒什麼恐懼的表情,蕭博的身體卻是緊繃的,“所以你是劫匪嗎?”

虞熙也注意到這位全身的肌肉都是緊繃著的,鼓囊囊的肌肉看著就挺有勁,無論是誰看到他,大概都會覺得這人已經做好開始戰鬥的準備。

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訴別人,“我發現了你的秘密,我好緊張,我們乾脆打一架”。

虞熙:好傢伙,這人就不能收斂一點?別一副討打的模樣,幸好他不是壞人。

“我像劫匪嗎?”關於這點,虞熙納悶,這人為什麼這麼想,難道是因為今天他穿了黑色的衣服。

“不像。”看看滿身清爽,氣質冷淡的少年,蕭博搖搖頭,“但你剛才的那通電話?”

“你就不覺得我現在的聲音和剛才不太一樣嗎?”

“確實不一樣,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但其實在這幾句對話中,蕭博的身體已經放鬆了,不認為虞熙是劫匪了,他直覺虞熙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威脅。

確認這人沒有什麼威脅,虞熙收起黑弓,笑笑:“你要是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

走至虞熙面前的蕭博也笑著道:“劫匪可不會這麼平和地與我說話,而且劫匪肯定也不會長得這麼好看。”

虞熙:“以看臉的方法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蕭博將右手遞到虞熙眼前,輕聲詢問:“要合作嗎?一起幹掉那些劫匪。”

“樂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