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流逝,太陽的光輝漸漸被月亮的柔光取代。

等虞熙在昏暗房間裡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經走到了晚上十點。

他先是看了看光腦,然後環顧四周意識到他躺在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陌生的是這裡的許多裝置,熟悉的是這裡的房間佈局。

這裡是黑醫的私人診所,年紀更小時的虞熙曾經常來這裡,但這兩年他卻從沒來過這裡,因為……

需要他隱瞞傷勢的人已經不在了。

今天是虞熙離開叔叔家的第二天,而那一家人之前提到“買虞熙”的時間就是明天,他覺得那家人不會就這麼放過他的。

從他們的對話裡就知道他們要把潛力值不錯的他賣給什麼非法研究所,換取大幅度提升潛力的基因藥物。

沒了他這個潛力值高,又沒有庇護的“孤兒”,他們又上哪去找另一個“他”?

他還不瞭解他們的欺軟怕硬?

虞熙冷笑,看來是他這兩年表現得太柔弱可欺了。

“吱嘎——”

陳舊的病房門被人從外開啟,混亂的思緒被打斷,身穿白大褂的青年男子夾著不知寫著什麼的黑皮本子慢悠悠走入屋內,抬眼那瞬間正好對上虞熙那雙泛著幽藍光芒的眼眸。

青年男子故作害怕地舉起雙手,語氣卻帶著調侃的意味:“別這麼激動嘛!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虞熙說得很隨意:“你家一貫不都是收錢辦事嗎?不過既然你說是救命之恩,那就是吧!正好我最近沒多少星幣。”

在見到人的那刻,他就嘗試雙手撐著床單緩緩坐起,即使這樣身上的疼痛也半點沒有縮減。

“那可不行,我家從來不做賠錢的買賣,救命之恩還是算了吧!”

白大褂男子讓開門口的位置後,又一人出現在病房內,並用銳利審視的目光看著虞熙。

靠在床頭上的虞熙餘光看了一眼那杵在門口幾乎頂到門框上的冷麵男人,輕笑道:“楚策,這麼多年不見就不能給我打個折?”

“那不行!我怕我給你打折,我爸把我的腿打折。”楚策把黑皮本拍在床單上,點點下巴,“諾,自己看,我們小本生意,誠信經營,從不欺瞞顧客。”

“你還真不客氣。”翻著小本本的虞熙笑了,是虞叔叔家一家都從沒見過的放鬆愉悅的笑容。

“嗯哼!我楚策從來不知道客氣兩字怎麼寫。”

“你還挺驕傲的。”

從兩人的對話中,不難看出兩人其實認識,並且關係還可以。

簡短的敘舊結束,虞熙側頭問:“他是誰?”

從一開始他就注意到跟著楚策一起進來的這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實在是這人身上冷峻鐵血的氣質太過惹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哦,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楚策拉了兩把椅子過來,一把自己坐,另一把給了冷酷男人,“你可不是自己走來我家的,是他抱你來的哦!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他看著虞熙故意拉長尾音,那曖昧的小眼神像是生怕誰也看不到似的。

虞熙就當自己此刻聾了瞎了。

他疑惑皺著:“我沒有走到你家店門口嗎?明明到了……”

話語一頓,虞熙眼眸一閃,突然想到了昏迷前聽到的低沉男音:“碰瓷?”

虞熙手一緊,手下床單被羞惱的他揪成一團,用兇惡的視線猛地射向男人語氣逼人:“就是你說我碰瓷?”

他像是會碰瓷別人的人嗎?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當面說碰瓷的虞熙有點不高興。

這時,從進屋開始就一直在觀察虞熙的項楚恆收起銳利的目光。

從少年這期間的行為表現和說話風格中,能判斷出這是個活潑又不失禮貌、家教很好的少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一身是血地出現在有名的黑街上,但渾身氣質清明的少年做出碰瓷一事的機率很小。

於是,他微垂眼簾:“抱歉,現在碰瓷的事情到處都是,突然有個少年倒在我懷裡,容不得我不多想。”

男人如此爽快地開口道歉,卻讓虞熙不自在了,甚至不太敢和男人對視,這怎麼感覺像是他在欺凌別人呢?

“沒、沒關係。”

他很快就轉移話題道:“雖然你說我碰瓷,但我還是要感謝你把我帶到這裡,你有什麼缺的嗎?或者想要什麼?”

前一刻還和人頂嘴,後一刻就要感謝人家的救命之恩,虞熙難得有點小羞澀。

“你當時已經很靠近這裡了,我只是來看親戚時順手把你帶過來,沒有什麼救命之恩,你不要聽楚策瞎說。”

自認虞熙沒有威脅,只是一個普通少年的項楚恆在面對他時,態度也就更自然了許多,聲音也比最開始虞熙聽到的那句“碰瓷”語調上揚了一些。

撐著臉頰看著兩人互動的楚策不樂意了,立馬收起臉上盪漾的表情,轉身朝親表哥發揮嘴上實力。

“項楚恆!不要用這種‘淨胡鬧’的語氣說我,說得我好像是什麼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你又沒比我大多少,別管我,跟我爸似的。”

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他冷哼一聲轉頭不理人,卻用眼角餘光悄悄觀察項楚恆的表情。

虞熙看了只覺楚策還真挺像小孩子的,起碼他現在是不會一言不合就扭頭雙手環胸不理人。

對於自家親表弟很無奈的項楚恆嘆了口氣,接著從兜裡拿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黑色小片:“這是你的東西嗎?之前從你身下撿到的。”

只看一眼,虞熙就搖頭。

項楚恆沒說信與不信,只見他手指輕輕搗弄兩下,那薄薄的一小片東西就從中間分開了。

那神奇的手段讓虞熙情不自禁地伸長脖子去看。

連弄小孩子脾氣的楚策都不顧顏面地湊到項楚恆身邊問:“這是什麼?”

“定位器。”

說完,項楚恆抬眼瞥了臉色大變的虞熙一眼。

這個少年是被人追殺了嗎?

見少年神情變換,眼看著往糟糕的角度想去,他補充道:“不過已經被我拆了,現在的它已經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即使這樣,虞熙也在沉默片刻後做好了決定,他伸手一把掀開被子,露出身上還染著鮮血的衣物:“我需要離開這裡,否則那些人會找到這裡來的,這裡是定位最後出現的地方,他們一定會來檢視的,要是發現我在這裡……”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他認為面前這兩個人都能理會到他的意思。

他的腳就要往床下伸,卻冷不丁被一雙略微冰涼的大手按住骨節分明的白皙腳跺。

虞熙疑惑望向項楚恆,就聽他用冷淡的聲音說:“不用走,他們已經追來了。”

“什麼?”

虞熙大驚失色,這豈不是說明他要連累這傢俬人醫館嗎?

星盜可不講什麼辦事不能損壞建築。

項楚恆:“醫館的所有出入口都有人埋伏,加起來起碼有八九個人。”

虞熙的力氣沒有項楚恒大,掙了半天也沒從他手下逃脫,只能一直半坐在床上。

不能下床不代表他的大腦不能運轉,很快就發現盲點:“你怎麼知道的?你是什麼人?”

最後一句話裡帶著三人都能聽出的警惕。

只有從事某些職業的人才會有超乎尋常的觀察勘測能力,比如星盜、僱傭兵、探索者這些職業,以及華國的軍人。

以貌取人的虞熙:這人看著挺嚇人,應該不可能是軍人吧?

項楚恆默默掏出紅色小本本。

虞熙:“……”

呦呼,還真是。

“雖然我不是警察,但軍人也同樣樂於助人,你可以將你的困難告訴我,我會盡力幫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