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冷鋒的手機響了起來。

“領導,502那邊的小個子已經進入402了!”

車上,接到了馮一猛打來電話的冷鋒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告訴他們幾個,盯住了安樂小區,盯住了小紅綾,錢還在那邊!等他們把錢裝好,咱們坐享其成。”

“是。”

“這事你還得親自去,別人辦事我不放心。監視器不用管了,已經沒用了!我這邊離安樂小區太遠,趕過去恐怕來不及了,紫雲山離得近一些。”

冷鋒大聲的交代著,在確定馮一猛已經完全領會了自己的命令後,掛掉了電話,一邊指揮司機快一些,一邊拿出了衛星電話。

“喂,柏光嗎,快跑吧,柳局已經派……派人悄悄將安樂小區圍死了,我這也是剛得到的訊息,我也準備跟你一起跑了。記……記住了,船在銀海修船廠,三號船塢外面停著,就是那艘噴……噴塗成了海警艇的小船,那船,海警不會查!不能再說了,我得走了。你記著,一個小時內必須趕到港口,要是晚了,我可不等你!”

一口氣故作緊張地把早已在心裡默唸了一百遍的臺詞說完,不等周柏光回答,冷鋒便掛掉了電話,把電池摳了出來,丟到了一旁。

他胸有成竹地轉身看向了窗外,臉上露出了冷笑。

啪,一滴豆大的雨滴打在了車窗上,隨即,密集的雨點便霹靂啪啦地砸了下來。

魚市裡,胡闖面前沾滿魚鱗的水泥地上,已經摳出了幾條血痕,他死死地盯著已經把塑膠打火機烤下去一個凹陷的菸頭,終於,大雨落了下來。

“哈……哈哈,呵呵。”

眼見菸頭被雨水撲滅,彷彿耗盡了全身氣力的胡闖嗓子裡傳出了一陣乾笑,他死死地盯著那隻綠色的打火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紅……紅綾姐,為……為什麼!”

然後,他趴在地上,淋著大雨,悄悄地積蓄著力量。

他聽見一陣腳步聲焦急地向著這邊跑來,扭頭看時,才見兩個男子已經跑到翻車地點,其中一個男子說了句“別亂動”後,開始和另外一名便衣一起費力地抬車。

想來,心裡砰砰跳個不停的胡闖,就是兩位便衣拼盡全力把車子掀開一條縫後,趁兩人搬著三輪車無法騰手的時候,一下子抽出腳來,朝著一旁黑黢黢的小巷,一瘸一拐,撒丫子飛奔的。

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兩個人在抬車的時候,其中一人的腰間露出了亮閃閃的手銬!

“欸,你別跑!!!”

便衣的喊聲從背後傳來,胡闖已經管不了腳上傳來的鎮痛,胡亂推倒了巷子內裝滿魚下水的垃圾桶,弄了一身魚血魚腸後,冒雨,朝著遠方跑去。跑出魚巷的時候,還在一家小店門口,順手摸起了老闆放在門口砧板上的殺魚刀。

一輛計程車險些撞到胡闖,吱的一聲在他面前剎停後,看著渾身是血,手裡拎著一把菜刀的胡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走,去安樂小區,20分鐘內必須趕到,不然,老子砍了你!!!”

知道被小紅綾利用了的胡闖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在跳上後座後,一下子把菜刀頂在了計程車司機的脖子上。

有些事情,他要當著小紅綾的面問清楚,直到那時,他還不願意相信小紅綾會是冷鋒口中說的那種女人。

……

船艙裡,臉上帶著冷笑的周柏光並沒有回撥衛星電話給冷鋒,而是拿起手機,打給了身在銀海市的邵勇。

“你們那邊怎麼樣,公安局有異動嗎?”

“沒有,這邊沒有出警!”

銀海市公安局對面的酒店裡,身在1309房間的邵勇放下了望向公安局門口的望遠鏡。

他聽見電話裡的周柏光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行了,帶著你的人到咱們說好的地點去堵小紅綾吧,我半小時後打電話給她,讓她開車來港口!”

“好的周哥,放心!”

掛了電話,邵勇便走出房間,走進電梯,按下了-1鍵,地下停車場裡,三輛踏板摩托車正等在那裡。

……

紫雲山別墅中,馮一猛回看了一眼,發現螢幕裡的曹前進還在跟沒頭蒼蠅似的胡亂找著手電筒後,冷笑了一下,起身,摸起了椅背上的便裝,向著一樓走去。

兩分鐘後,剩餘的幾個人,在他的帶領下,分乘兩輛套牌汽車,駛向了安樂小區。

在此之前,他已給佯裝成修牆工的兄弟打了電話,他們已經死死把小紅綾和曹前進盯住。

人去樓空的監控室裡,影片中顯示著的情形是——找了好半天,嘴裡罵著孃的曹前進好不容易在胡闖的床下面找到了手電筒。

“找到了,找到了!”

他興奮地大叫著,跑上前去給下面的毛鼻涕遞手電筒的時候,卻不小心,一下子踩在了剛才毛鼻涕掉在了地上的半截冰棒上。

“我X”。

哧溜一下,曹前進整個人向前滑去,下半身恰巧掉進洞裡,卡在了那裡。

洞口*射下來的光線被曹前進擋了個嚴嚴實實,毛鼻涕已經摸索著,從鋪了地毯的402內爬了起來,對著上面喊道:“哥,大哥,怎麼一下黑了!”

曹前進胸口被水泥鋼筋蹭到,磨破了一層皮,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話。

這下,下面的毛鼻涕終於急了,對著上面大罵道:“大哥?曹前進,我X你媽,你們卸磨殺驢,洞打穿了,你們想要獨吞,把老子憋死在這房間裡頭!”

曹前進終於回過了勁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大口大口地喘著虛氣,對樓下喊道:“錢還在402呢,我們咋個獨吞?你剛才掉樓下,窩著脖子,戳腦仁了吧?你啥身份?我們跑嘍,留著錢給你陪葬?”

“我被卡住了,往下拽!!”

在試探著往上爬了幾次,腳下沒有支撐,無論如何也爬不上去後,曹前進氣急敗壞地朝著樓下喊道。

毛鼻涕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跳了幾次,終於抓住了曹前進的雙腳,整個人掛在了對方腳上,像只豆蟲般,一下一下地往下扥。

終於,轟隆一聲,坑洞周圍向下彎的鋼筋又被壓彎了些,兩個人連同水泥渣,一同掉進了402中。

“你媽!”

曹前進一邊往外吐著水泥渣,一邊罵著,打亮了手電筒,照向了前方。

“大哥,這地毯好欸,純羊毛的!”

毛鼻涕看著剛才救了自己兩回的厚厚地毯,眼裡冒出了綠光,這種地毯,他只在去五星級的銀海大酒店收破爛時見過,據說很貴!

“地毯,就知道地毯!”

曹前進狠狠地踹了一腳後,才踹開了依舊死死抱著他雙腿的毛鼻涕,舉著手電筒,向周圍照去,電筒光落在了牆邊的電燈開關上。他又掃射了一圈,發現房間裡的全遮光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後,起身,走上前去,開啟了電燈。

“我X,空的!!!”

在圍著不算大的房子跑了一圈,翻找了一個遍後,毛鼻涕衝到客廳,看著被蹭得衣衫襤褸,滿頭是灰,眉毛都被粉塵染白了的曹前進道。

“空,空的!!!”

曹前進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又跑進各個房間,檢視了一個遍,發現整個402確實連傢俱都沒有一件後,轟隆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此時,眼見要血本無歸的毛鼻涕早已崩潰,也不再懼怕曹前進的淫威,上來就是一腳:“曹前進,你讓老子搞風險投資,說什麼一本萬利,你是怎麼做的專案考察?贓款呢,利潤呢,毛都沒得一根!”

毛鼻涕還在大罵著,曹前進的目光卻死死地盯向了開著房門的主臥,同樣開啟了燈的主臥裡,某個角落似乎有些異樣!

他一下把毛鼻涕推開,晃晃悠悠地走進了主臥,走到角落裡後,敲了敲地板,猛地向上一提,一個暗道便出現在了眼前。

毛鼻涕也跟了上來:“大哥,地下室!”

“地下室?你有沒的腦子?這裡是樓房,哪個能挖地下室!”

曹前進氣急敗壞地大叫著,已經沿著扶梯走了下去後,看到大哥下去,毛鼻涕也只能硬著頭皮向下爬去。

兩個擠在巨大紅木衣櫃裡的男人推了半天也推不開門,曹前進把毛鼻涕往後一扯,突然猛地一腳,櫃門便被踹開了。

手電一打,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是臥室裡董翠鳳老伴那張巨大的遺像!隨著風,櫃子裡幾張散落的鈔票幽幽地飛了出來。

曹前進和毛鼻涕相視一眼,雙雙瞪圓了眼睛,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大罵道:“狗日,老不死!!!”

……

此時,馮一猛一行人的車子,已經駛出了紫雲山別墅區。坐在後排的馮一猛開啟了膝上型電腦,連上網後,開啟了502的監視器。在仔仔細細找了一遍,發現502中已經空無一人後,連忙掏出手機,給安樂小區門口的幾位修牆工打電話道:“衝進502,盯死小紅綾!!!”

一聲令下,因為雨大,從帳篷裡轉入麵包車內的三個人,分成兩隊,兩個人冒雨直衝進了安樂小區,一個人留在車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死了瑜伽店門口的那輛寶馬X5。

那兩個衝到安樂小區裡的人,先是找到17號樓的配電盒,剪斷了整座樓的電線,然後,一前一後衝進了一單元。

這幾天,陳小民精神高度緊張,居然坐在門口的馬紮上睡著了,剛才402裡兩聲那麼大的動靜都沒把他吵醒。有人上樓,黑暗中碰了他一下,將他撞倒在地後,才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大喊道:“誰,誰啊?”

那兩人卻不理他,直朝著樓上噔噔噔跑去。

停電了,聲控燈也不亮。

陳小民摸黑在地上胡亂摸索著,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手機,打亮了電筒。

在探著身,朝樓上照了一下,確定那兩人已經到了502門口後,心裡咯噔一下。他關掉了手機手電筒,躡手躡腳地向上走去,在四樓和五樓的樓梯中間站定,歪頭向上看時,才見那兩人一人打著手電,一人正在用鐵絲開502的門鎖!

“完了!”

陳小民暗罵一聲,確定自己根本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後,又躡手躡腳地向下走去。

他雙腿哆嗦著,剛要掏鑰匙開啟302的房門,房門卻從裡面推開了。

走在後面的曹前進手電筒打在了毛鼻涕臉上。

那一刻,陳小民想起樓上二人來,來不及多想,便跳起來,一下子捂住了毛鼻涕的嘴,把兩人推進302後,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後背抵在房門上的陳小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在盯著灰頭土臉的二人看了半天后,才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壓低聲音,疑惑不解地問道:“你們兩個怎麼在我家??”

“我還想問你呢,你家的衣櫃為什麼通到402!?說,是不是你和那老不死的一起運走了贓款?”

沮喪不已的毛鼻涕大罵了一句,此時,早已不在乎什麼保密不保密。

嗡的一聲,陳小民的腦袋一下子大了起來。

只見他猛地推開毛鼻涕,重新打亮手機電筒,直朝著董翠鳳的房間衝去,看見紅木櫃已經被破門而出,裡面的暗道直通402後,他又轉身看向了董翠鳳的床頭,發現原本擺在床頭的骨灰盒已經不翼而飛之後。突然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一跺腳,自言自語般大喊道:“完了,上了董翠鳳和小紅綾的當了,老子早該想到的!”

急得像是一隻熱鍋上的螞蟻的陳小民在屋內四處翻找著,抓起了一根擀麵杖,最後,又摸了摸口袋裡的自制辣椒水,也不再顧曹前進毛鼻涕二人,推門,便向著門外走去。

“你狗日去哪?”

“去找董翠鳳,把錢追回來!”

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在被董翠鳳利用後,一心要幫兒子找錢救命的陳小民,突然變得暴烈起來,一改往日膽小怕事的作風,頭也不回地朝著屋內的二人吼道。

可是,陳小民還沒把門開啟,剛才上樓的那兩人,便也一臉蒙圈地從董翠鳳的房間裡面衝出來了。

看見曹前進和毛鼻涕,二話不說,上前就抓!

手電光晃動中,眼見身材矮小的毛鼻涕被一人揪著,直撞向了房門,陳小民連忙一閃身,躲開了撞擊。

好在曹前進力氣大,還能與另外一人糾纏。

可是,兩個人再是幹力氣活出身,再有力氣,也不是兩名經過過專業訓練的殺手的對手。

幾分鐘後,兩個人一左一右,分別把曹前進和毛鼻涕按在了地上。這期間,陳小民又犯了膽小如鼠的毛病,只抱著手機,瑟瑟發抖地蹲在牆角。

眼前的二人還在掙扎,手機螢幕上兒子期待的目光還在死死地盯著自己。

陳小民的雙手抖個不停。

“陳小民,幫把手啊,他倆是壞人!!!”

毛鼻涕慘叫著,希望嚇傻了的陳小民能伸出援手,可是陳小民卻已經只傻傻地坐在那裡。

“他們是來搶錢的,錢給了他們,咱們一分也得不到,我和我大哥拿了錢,分給你些,去給兒子看病!!!”

毛鼻涕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了,他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陳小民。壓在他身上的那個男子,在朝著陳小民看了一眼,發現對方几乎已經被嚇尿後,冷哼了一聲,開始在屋子裡搜尋著什麼。在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繩子之類的東西后,居然朝著陳小民喊道:“你,去找兩根繩子!”

“陳小民,你敢!!!”

曹前進氣急敗壞地大叫著。

然而,彼時的陳小民做了什麼呢,他居然六神無主地站了起了,果真開始在整間屋子裡找起繩子來。

當目光呆滯的陳小民,顫著雙手,把繩子交到那人手中的時候,曹前進幾乎絕望了。

“傻^逼,捆完老子,就得捆你!”

陳小民彷彿已經完全傻掉了,他只定定地站在那裡,眼睜睜看兩個人分別用截成了兩段的繩子,手腳麻利地將曹、毛二人五花大綁!

“錢一定在小紅綾那裡,先把這兩人的嘴巴堵了!”

兩人一邊綁著,一邊壓低聲音說著話。

小紅綾三個字,再次提醒了陳小民,他突然打了一個機靈,在低頭看了一眼後,緩緩挪動著腳步,小心翼翼地探身,摸起了剛才掉在地上的擀麵杖。

砰砰兩聲。

原本綁著人的二人相繼栽倒在地。

一手握著擀麵杖,一手拿著辣椒水和手機的陳小民怔怔地看著正在胡亂撕扯著繩子的曹前進和毛鼻涕,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地說道:“說好了的,咱們三個人去搶錢,得分我五十萬!要……要不然,我……我就報警!”

陳小民記得清清楚楚,毛鼻涕臨出門之前,是又跳起腳來在剛才綁他那人肚子上踹了一下的。

“恁娘,黑吃黑,老子踢你個胃穿孔,看你還怎麼吃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