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纖蔓瑜伽店,小紅綾拉嚴了窗簾的辦公室裡卻還亮著燈。

她的辦工桌上,放著上次從書店買回來的《銀海市道路港口規劃圖》,坐在轉椅上的小紅綾,正在對著樹上的地圖,精心繪著一條逃跑路線。贓款得手以後,冷鋒安排的路線她是不能用的,周柏光偷偷給她的路線也不能用。她把兩條路線,用紅、綠兩種熒光筆,標註在了銀海市區交通圖上,分別寫上了“冷”“周”二字。皺著眉頭,努力尋找著另外一條與這兩條路線沒有重合的線路。最終,她用藍色的熒光筆,畫下了一條逃跑路線,又在路線的一側,寫上了“瑩瑩”二字。

她得自己找出一條路線來,讓那個叫“瑩瑩”的女孩,全身而退。

她身後的巨大保險櫃已經掏空,旁邊的三個銀白色的密碼箱,每個巷子裡裝著500多萬現金。402裡的贓款說是差不多兩千萬,但刨除周柏光以前揮霍掉的,據董翠鳳說,這兩天差不多就能搬完了。銀色密碼箱的旁邊,還有三個藍色的密碼箱,裡面塞滿了書本和瑜伽店宣傳冊頁,只在表層撲了一層鈔票。

這是她的另外一個計劃,而計劃的主角,不是別人,正是胡闖。

他得利用胡闖引開冷鋒,當然,還有警察。上次,她用音響播放槍聲後,街邊那些可疑的人是不見了,但她確定,警察還有人在暗處悄悄盯著自己。

完成了這一切,小紅綾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了那三隻藍色的密碼箱,閉著眼睛,喃喃自語道:“小胡弟弟啊,別怪姐姐,姐姐也想過你說的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你啊,自求多福吧。”

“兩畝桃花,兩畝杏花,呵……”

想起胡闖的話來,小紅綾的嘴角泛起了一絲苦笑,她咬了咬牙,站起身,分三趟把三個銀色的皮箱,拖到了走廊盡頭的裝置間裡。裝置間沒有窗戶,而且只有她有鑰匙,平常也很少有人會去那裡。

反鎖好了裝置間的門,小紅綾輸入密碼,開啟了一個箱子,然後,又用早已準備好的一個雙肩包裝了滿滿一包鈔票。一切收拾妥當後,才費力地背起了幾十斤重的揹包,沿著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從遠處透過來的長廊,走到了盡頭。她四下張望無人,輕輕地推開了窗子,下面,是瑜伽店一樓一個小小的後院,只有兩三米寬,是與隔壁的超市公用的,兩家一樓都有通往小院的小門。後來,因為搶奪院子裡的種菜權,小超市的女店主還跟小紅綾大打出手。那一次鬧得很大,警察都來了。後來,小紅綾乾脆僱人封死了一樓的側門。再後來,樓下的小院,便成了小超市堆放雜物的地方。

“姐,我在這呢!”

一個細微的女聲從下面傳了上來,說話的正是瑜伽店隔壁“家家樂”小超市的女店主孫瑩瑩,也就是幾個月前跟小紅綾大打出手的那個女人。

小紅綾定睛看時,才見她的身邊堆著一堆被褥衣物,背後,通往家家樂超市的後門是開啟著的。

“姐,往這裡丟,沒聲音!”

聽著孫瑩瑩的話,小紅綾費力地將揹包託到了窗臺上,一咬牙,噗通一聲掉到了那堆衣服上。

……

“好了瑩瑩,你千萬記住,先把這些錢在店裡藏幾天!這附近有很多警察和周柏光的眼線,得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我這邊,你才安全,千萬不要輕舉妄動!!!老太太那邊還有一部分尾款,咱們再等等,這兩天,我就通知你離開銀海!一旦離開銀海,無論這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回頭!”

“姐,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不能走,我必須得留下來為你爭取時間,要是我消失了,周柏光和冷鋒都會懷疑的,以他們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到你身上,到時候,咱們誰也走不了!我會利用胡闖拖住冷鋒,到時候自己再開車按周柏光提供的路線去交錢,交錢之前我會打電話報警,讓警察去抓周柏光,自己再趁亂逃走!”

“姐,你一定要當心啊。”

一口氣將十幾個雙肩包丟到樓下,被孫瑩瑩費力地拖進小超市後。小紅綾抬頭看了看藏在雲層後面的月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忍不住一遍遍地交代著孫瑩瑩。

“咚”的一聲,家家樂超市的後門被重新關上了,小紅綾也關好了走廊盡頭的窗子。

她順著牆壁跌坐在地上,給自己點菸的時候,看見自己的雙手抖個不停,慘淡的月光打在她的腳背上,走廊的另一頭,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黑暗。

她吐了一個眼圈,輕輕地閉上了雙眼,往事的一幕幕再次浮現在了眼前。

九年前,老家湖北襄陽的一個KTV包廂裡,同為點歌公主的她和孫瑩瑩在伺候一群喝醉了的混混。一個混混藉著酒勁,一下子把她撲倒在了沙發裡,並從腰間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腰間,逼她就範!

比她小了兩歲的孫瑩瑩,就是在聽到她的慘叫後,不顧一切地衝上前來,摸起桌子上的冰桶拼命砸在那名小混混的腦袋上的。腦袋血流如注的混混氣急敗壞,胡亂揮舞著手中寒光閃閃的匕首。然後,便一下子割到正在奮力把嚇傻了的小紅綾從沙發上拉起來的孫瑩瑩臉上了。

“姐姐欠你的,一定會還你呢,等咱們有錢了,姐姐帶你去韓國,找最好的整形醫生……”

雙眼閃著淚光的小紅綾低聲呢喃著,纖細的女士香菸就要燃盡,她把菸蒂丟在地上,站起身,狠狠地捻滅了。

如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值得信任的話,那便是孫瑩瑩了。她們雖然毫無血緣關係,卻堪比至親。三四個月前,她出資讓孫瑩瑩盤下了隔壁的小超市,為得就是這一天。

等到雙手不抖了,小紅綾再次走進了裝置間,她又把三隻密碼箱裝滿宣傳頁,破書本,在表層鋪了一層鈔票,鎖好後,才關了房門,去臥室休息了。她知道,無論是周柏光還是冷鋒都很難對付,誘餌,也需要雙份。那樣,才能為孫瑩瑩爭取到成功逃離銀海的機會。胡闖帶著三箱假鈔按照冷鋒設計的路線行進時,她也要開著自己那輛寶馬X5,按照周柏光給的路線駛向另外一個港口。她知道,這兩人肯定早已在沿途安插了眼線,至於自己如何從周柏光那裡脫身,就只好交給警察了!

她會在開車到達港口之前,打電話報警,把周柏光的位置透露給警察,自己再趁周柏光逃命的時候,開車逃亡。

……

破港口的爛船艙裡,拎著好酒好菜的邵勇,正在推門走進來。

船艙裡,脖子上長滿了皮疹的周柏光正在給冷鋒打衛星電話,看見邵勇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邵勇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把酒菜放到桌子上後,坐到了周柏光對面。

“姓冷的,要你準備的船,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

“我不管,一個星期,我頂多再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要是到時候你還沒準備好,我就去公安局自首,反正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老子早就過夠了!”

周柏光大喝一聲,掛掉電話後,把衛星電話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看著邵勇的眼神,卻是滿目帶笑。

“周哥,咱們自己不是有船嗎?我早就在臨海給您找到一條船了,船老大是自家兄弟,經常偷偷到公海打漁,怎麼避開海警,他比警察局長都熟!”

邵勇一臉納悶,不知道周柏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周柏光搓了搓手,扒拉著邵勇帶過來的酒菜,摘下一隻雞腿來,在嘴裡嚼了半天,才幽幽地對邵勇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勇子,咱們必須得讓姓冷覺得自己對咱們還有用處,要不然,他就會胡思亂想哦。”

“唔……”

邵勇似懂非懂地答應著,給周柏光倒好酒後,自己也撕了一塊雞肉吃了起來。

周柏光喝了一杯酒,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抬頭看著邵勇問道:“怎麼樣,人找好了嗎?”

邵勇點了點頭:“我辦事周哥還不放心嗎,我手下有的是想出頭的兄弟。我讓人跟那小子說了,等他做掉了冷鋒,就送他去南邊的小國躲幾年,再偷偷做個整形,整得連他爹都不認識。等這邊風頭過去了,我再把他接回來,到時候,留個好位置給他坐……”

“行行行。”

周柏光連忙打斷了邵勇的臆想,他才不管邵勇接下來怎麼善後,只要自己能夠順利出境就可以了。反正現在他已經是紅通人員,也不在乎再多條教唆殺人的罪名。

“反正冷鋒和小紅綾必須死,他們知道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了,他活著,你我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明白,包在兄弟身上!”

邵勇欠身,又給周柏光倒了一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