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再有幾天,咱們就是千萬富翁了吧?”

502中,揮汗如雨的胡闖,在用螺絲刀摳下來拳頭大小一塊混凝土,丟在垃圾袋裡後,笑嘻嘻地看了一眼正在看中國女足比賽的曹前進。此時,地板上的洞已經能伸進一條大腿進去,用不了多久,個頭瘦小的毛鼻涕便能潛入402了。

曹前進回過頭,看了一眼傻呵呵的胡闖,摸起桌子上的一瓶礦泉水狠狠地砸了過來:“千萬富翁,千萬富翁,我看,你是要千萬低調才對。最近,你往小紅綾那跑得那麼勤,生怕街坊鄰居都不認識你對不?小紅綾啊,那可是附近幾條街的焦點,你跟她走這麼近,是想當網紅?”

說到此,曹前進又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把冷鋒上次掛在門口的警示牌拍得啪啪作響:“這是什麼,是警察,是國徽,上面寫著舉報電話!群眾的眼睛是雪亮滴,難道你想嘗一嘗法律的鐵拳?”

他的話,引得紫雲山別墅里正監視著這一幕的馮一猛忍不住噗嗤一笑,回頭看了看抱著手站在自己身後的冷鋒。冷鋒抽出手來摸了摸剛剛剃過鬍鬚的下巴,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邊廂,拍完了警示牌的曹前進,又走向了關著房門的主臥,他本打算去喊躲在裡面的毛鼻涕出來開工。推開門後,卻見毛鼻涕正在偷啃半隻烤鴨,此時嘴巴正含住鴨屁股。

“我說二弟……”

一臉無奈的曹前進拉長了聲音:“控制,控制下飲食,你還要深入虎穴呢!”

“到你了,接著挖!”

毛鼻涕連忙把烤鴨放在了桌子上,在衣服上蹭了蹭油手,起身走向了門外。

曹前進側身,走進了毛鼻涕的臥室,把剩下的烤鴨拿起來後,一臉嫌棄地揪掉了印著一排牙印的鴨屁股,轉身走進客廳,塞進了胡闖口中,自己撕下一根鴨腿,大快朵頤起來。

偷食不成的毛鼻涕無奈地看了兩人一眼,嘆氣搖了搖頭,撿起了地上的螺絲刀,狠狠在在堅硬的地面上戳了幾下。

“大哥,小紅綾說她願意跟我回鄉下隱居山林!”

嚼著鴨屁股的胡闖嗚嗚噥噥地說著。

曹前進苦笑一下,把骨頭從嘴巴里摳了出來,丟進裝滿水泥塊的垃圾袋裡:“你要是天天送我姑奶奶上下樓,我也陪你隱居山林。”

“大哥,我覺得小紅綾沒你想得那麼邪惡,她的眼睛不會說謊。”

“你看武俠書看傻了?還會相面了?”

曹前進罵罵咧咧,把剩下的鴨架一股腦塞進了胡闖手中,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對胡闖道:“傳宗接代是人生大事,身為你表舅,我其實是支援你的。但是,你凡事得留個心眼,別腦子裡的血往下面一湧,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跟那個小紅綾說。”

“知道了表舅!”

“叫大哥!”

……

17號樓對面的瑜伽店裡,小紅綾正坐在露臺上的遮陽傘下用筆記本播放舞曲,大大的露臺上,七八名女學員,正跟隨著舞曲的節拍跳一支小紅綾自編的收腹舞。

今天是陰天,露臺上難得涼爽,小紅綾便讓店員把音響搬到了外面,美其名曰為瑜伽店做活廣告。

節奏感很強的舞曲之中,坐在竹椅中,喝著冷飲的小紅綾,透過身邊的玻璃圍牆,看向了樓下的街道。君臨小區門口新來了一個賣冷飲和炸雞的餐車,店主是個30歲左右的年輕男子,短髮,成日裡帶著口罩,顯得很乾練;餐車的不遠處,那家五金店裡,來了新夥計,五金店老闆說那夥計是他侄子。

望著這一個個陌生面孔,小紅綾鼻子裡噴出一股冷氣。

她開啟了一個音樂網站,在搜尋欄裡輸入了“模擬槍聲”四個字,找到了一個MP4檔案。

舞曲已經播放完畢,在示意學員們回屋之後,她把滑鼠拖到了那個檔案上,轉頭俯視著街道上的情形,輕輕地點了下去。

“嘭”的一聲,模擬槍聲被進口音響放大了很多倍,震飛了17號樓樓頂信鴿的同時,小紅綾清清楚楚地看見,快餐車戴口罩的老闆,和五金店新來的夥計條件反射般地半蹲了下去,與此同時,右手摸向了自己腰間。

“哼,”小紅綾冷笑一下,輕聲嘟囔道:“周柏光這個副隊長教的方法還真管用!”

“怎麼了,哪裡打槍,有人打鴿子?”

對面樓,正在修鴿籠的王大爺聽見槍聲後,快速跑到了露臺邊,氣急敗壞地朝著這邊喊著。他家隔壁的露臺上,曹前進和胡闖也衝了出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放錯歌兒了!”

小紅綾站起身來,朝著樓上樓下面面相覷的街坊們抱歉地解釋著。

“放什麼歌不好,放打槍?把我鴿子都驚了!我可告訴你小紅綾,我一隻鴿子幾千塊呢,要是下午它們不回來,我可找你算賬!”王大爺氣急敗壞地大吼著。

“算賬是不是?來來,你來找我算!老子跟你算得門兒清!”

手裡還拎著鴨架的胡闖見小紅綾被人刁難,忍不住幫腔,朝著王大爺大吼。曹前進趕忙猛踩了一下他的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不是大哥,不說話是沒人把我當啞巴,可是小紅綾會把我當慫包!”胡闖忍不住反駁,腳又被曹前進擰了幾下。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大家不要謊。昨晚上,我小外甥用我電腦吃雞,下載了音效,剛才不小心點開了!”

小紅綾還在陪著笑臉解釋著,被驚到的眾人紛紛罵罵咧咧地又走回了房間,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1單元401的張帆也放下了窗簾的一角,回身看著身後眉頭皺成一團的沈冰道:“怎麼辦沈大隊,你的前哨好像暴露了!”

沈冰摸著自己的下巴,輕聲嘟囔著:“這是背後有高人啊!”

說話間,沈冰摸起了電話,撥通了對面快餐車小老闆的號碼:“徐哥,你們已經暴露了。”

“知道!”那邊傳來了一句冷冷的回答。

“這麼辦,今天晚上,你們在隊裡找個生面孔,扮演一名毒販,叫人在君臨小區門口大張旗鼓地摁了!記住,一定要趁葛紅綾在的時候辦這事!”

“明白。”

掛點電話,沈冰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回看了張帆一眼後道:“看樣,敵人有所防備,以後的事情,還得靠咱倆!”

接著,他又想到什麼似的,猛地站了起來,盯著張帆道:“不行,我還得回局裡一趟,今天的抓捕任務,我得親自安排,那群小毛孩辦事,我不放心!”

說話間,他四下搜尋著,屋子裡的東西已經快被他砸光了,如今只剩下擺在門口的空氣加溼器看著還順手。

張帆看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已經走到門口,把房門推開一條縫,對著樓道聲嘶力竭地大喊:“林超然,你有種就殺了我,有種打我啊,成天拿不會說話的東西撒氣,算什麼男人!”

噼裡啪啦,又是一陣亂響。

……

502中,曹前進和胡闖罵罵咧咧地走回房間時,才見一臉哭相的毛鼻涕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趴在地上。剛才一聲槍響,正在作案的毛鼻涕魂都幾乎被嚇飛了,起身想要逃跑時,左腿不小心掉進了地板上的窟窿裡。

“我X,嚇尿了啊?”

看著毛鼻涕氤氳成一片的襠部,胡闖差點兒笑岔氣,他一邊和曹前進一起把卡在窟窿裡的毛鼻涕拔蘿蔔一樣拔出來,一邊挖苦:“我說毛破爛,咱能不能有點兒出息,這馬上就要成為資產階級了,怎麼還改不了這隨地大小便的臭毛病呢……”

“你閉嘴!”

曹前進低吼了一聲,打斷了胡闖的話,胡闖低頭看時,才見毛鼻涕下半身的褲管已經被鮮血染紅,等兩人手忙腳亂地扒開他被鋼筋刮破的褲管看時,才見他的小腿上被鋒利的鋼筋斷口隔開了一條十幾厘米長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流著。

“大哥,我暈血,不敢看,你告訴我,我是不是不行了啊?”

被嚇得臉上蒼白的毛鼻涕死死地盯著一臉愁容的曹前進:“如果我要是不行了,把我的錢給我老婆和老媽,再給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大葬,要請臺大戲……”

“啪!”

曹前進猛地在毛鼻涕的腦袋上拍了一掌:“離心遠著呢!”

然後,朝胡闖使了個眼色道:“走,揹他去醫院!”

……

胡闖揹著毛鼻涕風風火火地下樓,跟曹前進一起往附近的小診所趕的時候,差點被401內丟出來的空氣加溼器砸到腦袋上。

“找死呢!要不要老子一起送你去醫院?”

胡闖一個閃身,險些從樓梯上跌下去,忍不住對著門口跟老婆扭打成一團的“林超然”嘶吼。

“好了好了闖子,救人要緊!”

曹前進看著因為暈血而變得一臉慘白的毛鼻涕,忍不住勸誡胡闖,他真怕胡闖一不留神把猴在自己背上的毛鼻涕當成武器丟過去。

“什麼素質!”

想起毛鼻涕,胡闖又冷冷地罵了一句,才踢開加溼器,朝著樓下跑去。胡闖揹著毛鼻涕出小區時,坐在門口搖著蒲扇,用一把紫砂壺喝茶的矮保安鄭學武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掏出老年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閃爍著的“峰子”二字,對瘦保安秦文斌說了句“接個電話”,便小跑著向著保衛室走去。望著保衛室關上的房門,秦文斌一臉地不屑:“接個電話躲躲閃閃,國家機密蠻?薩達姆打電話跟你共進晚餐?”

瘦保安秦文斌的話還沒說完,一隻裝滿了土的塑膠花盆便從17號樓401視窗丟了出來,啪的一聲,正砸在他的腳下。

“狗日!”

秦文斌跳了一下腳,躲開了飛濺的泥土,慌慌張張地撥通了110.

“喂,110嗎,林超然又家暴了,你們到底能不能一次性把他征服嘍,我看,像他這種人已經沒有接受再教育的必要了,直接拉出去斃了得了!”

“……”

“什麼?你們是警察,讓我多做工作?我是保安,不是保姆!!!我看,你們還是趕緊派人過來吧,那孫子除了怕警察,誰都不怕!”

……

關嚴了門的保衛室裡,鄭學武又四下張望一番,確定沒人偷聽了,才接起了電話。

“喂,冷鋒啊!”

“二舅,剛才你們那邊是不是響槍?怎麼回事?”

“哦,瑜伽店那個小紅綾,發神經,放的音樂。說是什麼吃雞的音效,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吃個雞還要音效,也不怕胃痙攣!”

“二舅,二舅!”

冷鋒連忙打斷了二舅鄭學武的話:“最近不太平,上次跟你說,讓你特別留意1單元的事情,您老可得上點心,但凡那邊有您覺得不正常的情況,就給我打這個電話,記住了,一定要打這個電話!”

“知道,二舅知道,你們肯定又在辦什麼大案子吧?放心,二舅當年還當過兩年民兵呢,手榴彈能丟40米,認得清鬥爭形式!依我看,502那三個傢伙就不對勁,你們可得好好查一查。”

“好,好的二舅,千萬留心。”

眼見冷鋒要掛電話,鄭學武又連忙問道:“對了峰子,二舅給你們當臥底,為國家做貢獻,你們是不是該獎勵些什麼啊。我當過民兵,有覺悟,按說不該給國家提什麼要求,可是……別的我也不圖,你表弟一直想去鎮派出所的聯防隊上班,你看,你那邊方不方便說句話?”

“知道了二舅,這事好辦,我記在心裡了。等忙完這一陣,我親自到你們鎮派出所一趟!”

“好好,一言為定,辦成了二舅請你到家裡吃飯,你舅媽經常念道你,說你是咱們家最有出息的那個!”

“好了二舅,我這邊還得開個會,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