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的某個房間內,冷鋒開啟了房門。
跟在他身後的,正是下午跟冷鋒一起去安樂小區做安全排查的小馮。
小馮,本名馮一猛,國內某名牌大學碩士畢業,擅長電子資訊作戰,原本是銀海市網警大隊的技術骨幹,後來,被冷鋒調到了自己所在的部門。
房間的一面牆上,十幾臺電腦螢幕連成一片。
此時,馮一猛已經把隨身攜帶的一隻鋁合金箱搬上了桌子,在看了黑著臉的冷鋒一眼,得到對方的授意以後,開啟箱子,搬出了一個厚重的軍用筆記本,三下五除二便連線好了線路和帶著四根天線的大功率接收器。
電腦開機後,牆上的螢幕相繼亮了起來,螢幕下方,分別標註著每個攝像頭所在的房號。
“嗯。”
冷鋒抿嘴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抬頭向著螢幕上看去。
一單元:
301的那對老夫妻看起來沒什麼異常,老太太正在給趴在沙發上的老伴拔火罐,他那喜歡賭錢,到現在都還沒找物件的兒子下班後還沒回家。
201房間裡是暗的,住在那裡的老太太這個點應該出門跳廣場舞了。
401的那個短髮女孩,此刻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著薯片,看一部好像能把編劇熬死的美劇。
502,三位民工正在吃火鍋,大夏天的口味挺別緻。
……
二單元:
501中,王老頭正在用小錘捶打要套到鴿腳上的銘牌,那銘牌上有每隻信鴿的名字、年齡等資訊,還有一枚小小的晶片,可以追蹤信鴿的去處。
301裡,原化肥廠財務科長曾大年正帶著一副腿上綁著膠帶的老花鏡,拿著放大鏡研究一隻招財貓存錢瓷罐。然後,他突然抱起茶几上的瓷罐,大喊大叫道:“發財了發財了,大明雍正年制,官窯,是官窯青花,老伴啊,咱們發財了!”
老伴從臥室裡走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藥片,對著原地轉圈的曾大年喊道:“該吃藥了!”
“瘋嘍!還大明雍正年制,雍正是在清朝!”
看著螢幕裡有些敗頂,殘存的幾縷白髮凌亂散佈在腦門前的曾大年,冷鋒嘆了口氣,對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的馮一猛意味深長地道:“當年,他被一位福建古董商騙,挪用了廠子裡十幾萬公款去買一個青花瓷,結果是假的。我當時剛進警隊,案子還是我們辦的。後來,他家人東拼西湊才還上了化肥廠的錢。他也進去坐了三年大牢,好在,化肥廠念舊,還給他留著這所老房子。從監獄裡出來後,人就瘋嘍!”
馮一猛沒有回話,而是繼續盯著螢幕,看了一番,轉頭疑惑地對冷鋒道:“冷局,不是說17號樓1單元和2單元都裝攝像頭嗎?”
他指了指牆上兩個黑色的螢幕:“怎麼一單元302和二單元401都沒有裝?”
“二單元401前兩天爆炸,貼了封條了,而且,那房子是咱們的人秘密買下的,不會有問題。至於那個1單元302嘛,你最好別提,一提起來我就腦殼疼。還記得下午鬧事那個陳小民不,他住在那裡!”
“噢。”
馮一猛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停留在了屬於1單元502的螢幕上。
螢幕中,三位民工已經吃完了火鍋,此時,正合力搬開客廳裡的茶几,隨著茶几的移動,露出了地上的一個大坑。
“冷局,你看那裡,1單元502!”發現了什麼的馮一猛抬手指向了502的螢幕。
“媽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老子這隻黃雀差點被這幾個癟三把眼啄了!”
冷鋒的嘴巴張得老大,湊上前去,抬頭又仔仔細細將螢幕上的情形看了一遍後罵道:“這三個貨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他們這層次是怎麼知道房子裡有錢的?”
“冷局,要不要派幾個人過去看看?”
聽到馮一猛的話,冷鋒猛地抬起手來打斷了他的話,盯著螢幕,自言自語般道:“去,肯定是要去的,不過,不是現在。看他們這進度,一時半會還進不了402,等他們鋪好了路,咱們再去也不遲。你這幾天,把這幾個玩意給我盯好了。”
說著話,想到即將到手的鉅款,冷鋒的臉上不禁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一邊往回走著,一邊又問馮一猛道:“隊裡出國去澳大利亞考察的名單定下來了沒有?”
馮一猛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立馬答道:“已經定下來了,安排了咱們三個人,都是身手好信得過的兄弟。”
“那就好,那就好,告訴他們,只要悄悄把我女兒接回國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只要回到銀海,就是我冷鋒的天下,周柏光樹倒猢猻散,翻不了天的。”
“啪”的一聲,兩人正對話間,音響裡傳來了一個刺耳的碎裂聲。兩人定睛去看,才看見打架的正是1單元401的那對小情侶,鏡頭中,只能看到男的背影,但只從歪歪斜斜的背影看,就知道那傢伙肯定又喝醉了。
“林超然,你有病吧,吃藥都沒錢,你卻有錢喝酒!”
張帆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傳來,隨即,她胡亂抓起身邊的東西,抱枕、水杯、遙控器,逐一向著站在門口的“林超然”丟來,林超然搖晃著身體躲閃著。
啪啪,啪,只聽滋啦一聲,最後丟過來的菸灰缸,終於成功地砸在了警示牌上,畫面和聲音同時消失了。
“呵,”
盯著螢幕的冷鋒冷笑一聲,雙手重重地按向了馮一猛的雙肩,意味深長地道:“今天都看見了吧小馮,你看這家家戶戶,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話說回來,還不是都是錢鬧的。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貧賤夫妻百事哀!聽說,你物件也經常嫌你不顧家,還吵著要你調工作,鬧離婚!?”
說著話,不等馮一猛回答,他又抬起右手指了指螢幕上正在用鐵鉗奮力地對付一根鋼筋的胡闖,繼續道:“現在,咱們都不用自己動手了,等那幾個貨把通道打通,你就是百萬富翁了。到時候,你就用親戚的名字來紫雲山給你老婆買套小別墅。等你把別墅鑰匙往老婆面前那麼一丟,我告訴你,你就是皇帝!”
……
陳小民已經守了兩天手機,這兩天,他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可惜,冷鋒的人卻還是沒有如約打電話過來。
這一天,他像往常一樣,把懷抱骨灰盒的董翠鳳送到瑜伽店後,正掃了單車,打算去市局看一看,兒子陳不凡的電話卻打過來了。
電話裡,陳不凡一直哭,一直哭。
陳小民無論如何也安慰不好,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兒,等周晴把電話從兒子手中接過去後才知道兒子不是為自己哭的。
“他的一個小病友,叫小安,今天上午沒了!”
“呼~”陳小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前幾天還跟小凡一起下棋來著,鼻子竄血,進了急救室,一直沒出來,今天突然說沒了!”
電話裡,聯想到兒子的病情,周晴也忍不住哽咽起來,抽泣了一會,才斷斷續續問陳小民道:“霍醫生說人家不願意捐骨髓,把聯絡方式給了你,你到底有沒有去找啊?還有,董姨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出國啊!”
“快了,快了,我去找過了,人家已經答應捐髓了,我等不及,正想再過去確認一次!”陳小民焦急地安慰著:“你好好跟小凡說一下,你就告訴他,小安去了天堂!”
對面,周晴又抽了一下鼻子,電話卻被陳不凡又搶了回去。
“爸……爸……”
電話裡,小不凡還在哽咽著。
“小凡,你不要擔心,爸爸這邊就要成功了,你一定得好好配合霍醫生治療,爸爸向你保證,一定能給你治好的。”
“爸,我想,我想……”
“你想幹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下定決心般央求陳小民道:“小安的葬禮兩天後舉行,我們答應了對方的,誰活著,誰就去殯儀館參加對方的葬禮,要穿……要穿漂亮的衣服!”
“可是……”
陳小民一下子為難起來。
“爸~~”
陳不凡又央求道。
陳小民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用了差不多半分鐘才做出了那個艱難的決定:“爸爸答應你,不過,你得聽媽媽的話!”
“好,謝謝你,謝謝爸爸!”
陳不凡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麼消極,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
“小凡,你把電話給媽媽。”
“……”
“周晴,帶他去參加葬禮的時候,一定記得給他戴口罩,多戴幾個。在外面的時候,要打傘,衣服不能穿太多。殯儀館裡冷,進去了,要穿外套。千萬不能讓他感冒了,更不能傳染上別的什麼病!”
聽見周晴都一一答應了,陳小民才猶豫不決地掛掉了電話。
瑜伽店門前,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明晃晃的太陽,看著白藍相間的天空,自言自語道:“那個小安,解脫嘍!”
與這個地獄般的人間相比,小安所去的地方,無論是哪裡,都是天堂般的存在吧?
“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額頭上冒著一層汗珠的陳小民低頭回身看時,才見胡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身邊。此時,他正提著一串葡萄,摘下一粒來丟進自己嘴巴里。
“又把那守靈的送進去了?你倒比老太太的兒子還像兒子!”
胡闖用嘴巴努了努身後的瑜伽店,順便噗的一聲把葡萄皮噴向了一邊:“看你的樣子好像有心事,你要是有事,只管去忙,老太太我來接,給你完完整整地送回家!”
“怎麼?你還能分開送?”
冷鋒爽約,兒子剛才又打來了那樣的電話,如今又被胡闖奚落,陳小民心中不爽,平常和和氣氣的人兒,如今說話也難免帶著情緒。
“瞧哥這話說的,我敢分開送,你敢分開接嗎?”
胡闖訕笑著,為了能製造跟小紅綾接觸的機會,他不得不向陳小民陪著笑臉。
“我看,你是被葛老闆把魂勾去了吧?”
陳小民冷冷地回敬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胡闖連忙掏出自己的打火機,為他點燃了火。
“不瞞哥哥說,兄弟我的確看上瑜伽店老闆葛紅綾了,還望哥哥成全。”
陳小民微微一笑,胡闖的心思他早就清楚,要不然上次也不會找他幫忙,又想到自己還要去找冷鋒,便猛抽了一口煙道:“那你一會把她接回家?記住了,回家的時候不要亂翻東西,上次董姨告訴我,你送她回家的時候,是不是抱了半塊西瓜回去了?”
“那是老太太送給我的,不信,你去問問?”
“行了行了,既然是互相幫忙,手腳咱們都放乾淨些。就這麼說定了,我先走了!”
“好,好,你走你的!”
見陳小民答應,胡闖的臉上早已樂開了花。
眼見陳小民騎上了單車,他把葡萄往肥大的褲子口袋裡一裝,摩拳擦掌地向著瑜伽店內走去。
二樓的練功房裡,幾個美女正在練功,胡闖又趁機摟了幾眼,才向著董翠鳳所在的復健室走去。
“姐,小綾姐?”
站在門口的胡闖眼睛始終盯在小紅綾的下半身遊移,今天,小紅綾穿了一條黑色的瑜伽褲,褲子的中間位置是透氣的黑色絲網,性感又撩人。
“嘿,你怎麼來了!”
笑顏如花的小紅綾開了門,打量了一番胡闖後問道。
“哦,陳大哥讓我來幫忙接董姨的,他今天有事!”
“這個陳小民,整天跟丟了魂似的。”
小紅綾悻悻地嘟囔了一句,閃身讓胡闖走了進去。
“也不怪小陳啊,兒子得病,他一個做爸爸的,著急是肯定的,再說了,小陳這些天照顧我也算是盡心盡力,咱們應該理解。”沒等胡闖開口,坐在沙發上的董翠鳳便主動替陳小民說話。
“是是,遠親不如近鄰,我們都得理解,所以啊,陳大哥每次讓我幫我,我二話不說,放下手上的活就來!”
胡闖著急地為自己邀功,與此同時,賊溜溜了瞅了一眼小紅綾。
小紅綾冷笑了一下,起身走向了一旁咕嘟咕嘟冒著白氣的電熱鍋,鍋裡盛滿了鹽水,裡面煮著一條白毛巾。小紅綾一邊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把滾燙的毛巾捏出來,一邊往這邊走,看樣子,是要給老太太做熱敷。
“哎呀!”
一聲慘叫,再看時,滾燙的毛巾已經掉在了小紅綾的腳面上,小紅綾跳著腳,卻無論如何也踢不掉那條該死的毛巾。
“小心!”
胡闖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顧不得手上燙,手忙腳亂地把毛巾從小紅綾腳上扒了下來。再看時,小紅綾細嫩的腳背已經被燙紅。
“哎呀,怎麼那麼不小心啊!”
胡闖埋怨著,已經將疼得齜牙咧嘴的小紅綾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然後,他居然忘情地捧起了小紅綾的腳掌,弓身向著對方被燙紅的腳掌一口口的吹起氣來。
征服過各種型別男人的小紅綾早已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那一刻,居然一點也沒有害羞的意思,就那樣任憑胡闖呼呼地往自己腳上吹著氣,她的腳心有點兒癢,甚至很想笑。
“咳咳!!”
直到一旁董翠鳳故意咳嗽了兩聲,小紅綾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把臉一拉,收腿猛地往前一踹,於是,胡闖便咚的一下,像扇豬肉似的倒在紅木地板上了。
胡闖看向小紅綾時,小紅綾波光粼粼的眼球往左邊轉了轉,提示胡闖還有人在旁邊。
“嘿嘿,有點著急了!”
胡闖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摸著腦袋尷尬地解釋著。
董翠鳳一臉黑線,看著天花板長舒了一口氣道:“我看今天就到這裡吧,不做熱敷了,小胡,你送我回家吧。”
胡闖記得清清楚楚,他抱著老太太走出房門時,懷裡的董翠鳳還回過頭去,狠狠地瞪了小紅綾一眼。
“小葛啊,以後做事悠著點,別惹火上身!”
董翠鳳那句一語雙關的話胡闖聽不明白,小紅綾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她連忙上前,一邊為胡闖把門開啟,一邊回道:“姑奶奶,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多加小心的。”
胡闖抱著老太太剛一下樓,小紅綾就猛地一腳踢上了房門,咬牙切齒,自言自語道:“老不死的,要不是看著你還有用,老孃才不伺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