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陳不凡正在跟小自己三歲的病友小安下著五子棋,周晴將削好的蘋果切成了兩半,分別遞到兩個孩子手裡的時候,一滴滴鮮血便從小安的鼻孔裡滴出來了,啪嗒啪嗒地落到了淡黃色的果肉上。
陳不凡一臉震驚地看著小安,小安是上個月才住進醫院的,病史也要比陳不凡短。可惜,他年齡小一些,也很瘦弱,抵抗力比陳不凡要差很多。他是陳不凡在醫院裡唯一的朋友,所以,陳不凡看起來比擔心自己的病情還要擔心小安。
“呀,小安,你鼻子流血了!”
聽了陳不凡的話,小安抬手去擦,才看見手背上全是血。
“醫生,醫生!”
不等媽媽周晴反應過來,陳不凡便一邊大喊著醫生,一邊跑到了牆邊,按響了報警按鈕。
醫生和護士把小安推走之後,陳不凡一直呆呆地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走廊盡頭的急救室發呆,他有心走上前去看一看,可是,腳步卻始終踟躕不前。
他緩緩地抬起胳膊,看了看手中已經氧化的蘋果,張口,流著淚,咔嚓咬了一口。
……
“咔嚓!”
猛啃了一口蘿蔔的毛鼻涕,在眼睛滴溜滴溜地盯著貓眼看了半天,又回頭看了看曹前進,發現對方已經將一隻蒲團蓋在地上,自己在蒲團上打坐做好後,才拉開了房門,隔著防盜鏈,對著外面的警察和記者道:“你們幹嘛?”
“哦,我們是市公安局的,做消防排查,這是我們冷局長!”
“噢……”
毛鼻涕極不情願地答應著,雖然早已在樓上全程觀看了樓下的“邀功”大會,但還是因為心裡有鬼,裝模作樣地問了一句後,才又咔嚓咬了一口蘿蔔,悻悻地開了房門。
被一群人簇擁著進門後,冷鋒先是看了一樣地上閉目打坐的曹前進,毛鼻涕連忙解釋:“我哥,有肺病,老中醫交代過,每天都要打坐的,不能打斷!”
好像為了配合毛鼻涕,曹前進閉著嘴沉沉地咳嗽了幾聲,並沒有抬頭看冷鋒。
“好的好的,那你就配合咱們民警檢查一下吧。”冷鋒笑嘻嘻的,此時已經手忙腳亂趕到樓上的秘書小吳,連忙把沙發上的亂東西收拾乾淨,讓冷鋒坐,其他幾位民警和消防員,分別去檢查燃氣和電路去了。
“怎麼稱呼啊?”坐到沙發上的冷鋒看了握著半根蘿蔔的毛鼻涕道。
“我啊?毛鋒,聽起來像茶葉不好聽,所以人家都叫我毛鼻涕!”
“哦,毛同志啊,你們是鄉下來銀海工作的吧,居住證辦了沒有?”覺得毛鼻涕也並不怎麼好聽的冷鋒忍住了笑。
“辦了,辦了,我這就去給你拿!”
毛鼻涕連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卻看見冷鋒卻又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不用,不用,咱們這是是來搞消防排查,不查居住證的。都是為了大家的安全嘛。”
“哦~”一聽不要居住證,毛鼻涕心裡罵了句娘,突然又想到什麼似的,從面前的盤子裡拿了一根洗好的青蘿蔔遞到了冷鋒面前:“領導,啃蘿蔔?”
冷鋒苦笑一下,連連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然後,他看了一眼隨行的一位民警,道:“小馮啊,把安全警示牌給我吧,這座樓,我親自來掛,為了節省時間,你帶些人,去其他樓,咱們雙管齊下,爭取天黑之前把安樂小區排查完畢。”
“欸,好的冷局!”
被喚作“小馮”的民警,連忙從隨身的箱子裡拿出了一小盒寫著“防患於未然,公安與您在一起”標語,和警察電話號碼的警示牌,親手遞給了冷鋒。冷鋒與小馮對視一眼,雙方心有靈犀地點了點頭後,小馮分出一隊來,帶隊下樓去了。
17號樓的“警示牌”是冷鋒吩咐心腹馮一猛專門定做的,看起來與其他警示牌別無二致,可是,卻別有洞天。
“要不,就貼在這裡吧?這裡顯眼!”
在圍著不算大的客廳轉了一圈後,冷鋒看到了門後那副落滿灰塵的掛曆,掛曆已經很久沒動了,上面的日期停留在了前主人死去的那一天。從那個方向看過去,能將房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好,好,就貼在那裡吧!”毛鼻涕一心想著趕緊把警察打發走,哪裡還管冷鋒會把警示牌貼在哪裡,連聲應道。
冷鋒微微一笑,已經撕下警示牌後面的不乾膠,抬腳把警示牌貼在了日曆旁邊的牆壁上,警示牌上突出的警徽正對著客廳。
“檢查好了冷局,沒有發現問題!”
“廚房的電線有些磨損漏電,已經修好了!”
負責勘察燃氣和電路的兩隊人相繼做了報告。
“那就好,那就好。”冷鋒答應著,與此同時,又把目光頭像了毛鼻涕:“老鄉,可一定要記好嘍,水火無情,有啥情況,趕緊撥打110或者119,我們24小時都專人接聽電話。”
“放心吧領導,匪警110,火警119。這我都知道的。”
“好,好,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話間,冷鋒已經帶隊開門出去。
出門之前,他還回頭朝著依舊在地上盤腿打坐的曹前進看了一眼,見對方還在閉目練功,笑了一下,閃身出了房間,朝著樓下的401走去。
聽見了毛鼻涕的關門聲,曹前進先是睜開了左眼,然後又睜開了右眼,長舒一口氣,朝著還猴在貓眼後的毛鼻涕道:“過來扶我一把,腿麻了!”
毛鼻涕把曹前進扶起來之後,曹前進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把蒲團往旁邊一踢,笑著對毛鼻涕道:“剛才,老子坐在蒲團上的時候,一陣陣涼爽的風兒襲來,你知道那是什麼?”
“……”毛鼻涕一臉疑惑地看著曹前進。
“那是金錢的氣息,是一夜暴富的氣息。”
“對對大哥,咱們就要有錢啦!”
曹前進猛抽了一下毛鼻涕的腦袋,示意他小聲點,免得門外的警察聽見,又看了一眼胡
闖的房間道:“胡闖那小子肯定是藉著送老太太的名義賴在小紅綾那不走了,你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趕緊給老子回來開工!”
……
好不容易敲開了401的門,一首暴躁的舞曲撲面而來,看著電視機前的跳舞毯,和滿頭大汗前來開門的張帆,衝在前頭的小吳,連忙道:“您好,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來做安全排查!”
張帆抽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一邊擦汗,一邊看了一眼小吳身後的冷鋒,爽朗地笑道:“請進!”
“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哦!”
問話的時候,冷鋒的眼睛從桌子上的泡麵桶上一掃而過,桌子上有兩隻泡麵桶,兩副筷子。
張帆立馬察覺到了他的舉動,整個人猛地往沙發裡一砸:“一個人?我倒是希望只有我一個人,可惜,還有個要死不死的男朋友!”
順手摸起沙發上的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男朋友?”一聽這屋裡有男人,冷鋒背後的某根神經緊張起來。
“對啊,林超然,你去小區裡問問,說林超然可能沒人知道,要是提起大酒鬼,肯定都知道。”
說到這裡,張帆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向冷鋒的眼神,好像抓住了救星一般:“對了,你們公安抓不抓酒鬼,就把他抓走嘛,天天甩也甩不開,煩死了!”
冷鋒尷尬一笑,輕輕地推開了張帆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家務事,我們很難插手的。”
然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看著一臉失望,重新坐進了沙發裡玩起了手機遊戲的張帆道:“安樂小區裡全是老年人,你們兩個年輕人,為什麼租這裡的房子?”
“我倒是想去租對面君臨小區的豪宅呢,你給我錢吶?找公安報銷?”
張帆翻了冷鋒一對白眼,繼續玩著遊戲。
“你這個女同志,怎麼說話呢,注意你的態度!”小吳見冷鋒被嗆聲,連忙上前幫腔,教訓張帆道。
“欸,沒事的小吳!”
然而,冷鋒好像並沒有生氣,而是將小吳往後輕輕一拉,笑道:“年輕人嘛,只要努力,以後有的是機會,同甘苦共患難過的小夫妻,以後才能走得長遠!”
“嘁!”
見張帆不再搭理自己,冷鋒覺得有些尷尬,伸手從小吳懷中的盒子內拿出了一隻警示牌,走到門後,訕笑道:“那我就把警示牌貼在這裡了?有什麼情況或者發現什麼安全隱患,就給我們打電話!”
張帆看也不看,只是悶頭嗯了一聲,便任憑冷鋒把警示牌貼在了門後,衣服掛鉤的旁邊。
一群人跟在電視臺記者的鏡頭後面熙熙攘攘地出門後,張帆瞥了一眼掛在門後的警示牌,那警示牌上的警徽太突出,太立體了,對於她這樣經常見警徽的人來說,總顯得怪怪的。
聯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張帆的心裡有了底,她重新開啟了電視,將音樂調到最大聲後,又站在跳舞毯上跳了一會舞,才拿起手機,走進了洗手間,關好的房門。
“喂,沈隊,冷局在咱們門後貼了一塊安全警示牌,我覺得那牌子有問題,怎麼辦?”
“開門後牌子能看到嗎?”
電話裡,沈冰一如既往的冷靜,這樣的情況他遇到過太多次了。
“牌子是貼在門上的,開門後對著側牆,看不到屋裡的情況,但是一關上門,就能看清客廳裡的情形了。”
“那就好辦,你不要動,等我回去再想辦法!”
“好……”
張帆答應著,按了一下衝水馬桶,又到洗手盆裡洗了洗手後,才佯裝剛上完廁所,出門繼續跳舞。
……
樓道內,又去301排查完畢的冷鋒,在小吳的帶領下走出了房門,正欲走向陳小民所在的302,卻被小吳扯了下衣袖,貼在耳邊,壓低聲音道:“冷局,剛才樓下鬧事那小子住在這裡!”
冷鋒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又想起市電視臺的記者還跟著,便停住了腳步,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猛拍了一下小吳的肩膀道:“哎呀,剛才小吳提醒才想起來,我下午局裡還有個會,小吳啊,這邊只能先辛苦你了,你和小馮兩個人帶隊好好排查,記住,群眾的事情無小事。”
接著,他一轉身看到了電視臺的記者,又把小吳拉到眼前道:“電視臺的同志今天也很辛苦,晚上你交到一下食堂,做幾個好菜。按說我這個做領導的,該自掏腰包好好招待下電視臺的同志的,可惜公務纏身,只能下次再找機會了。還請幾位記者同志多多擔待!”
“沒事的冷局您去吧,這邊的採訪差不多已經完事了,晚上也不用麻煩局裡了,我們自己解決就行,以後,有什麼大新聞,還指望你們能夠提前通報一聲的。”手持話筒的女記者在示意攝像關掉了機器後,上前一步,善解人意地說道。
“好好好,還是咱們電視臺的同志有覺悟,今天就失陪了!”
說話間,冷鋒已經噔噔噔地走下樓去,他的腳步很匆忙,唯恐剛才那個送牛骨的傢伙聽見動靜後從302裡跑出來,那樣,自己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跳上司機早已開到樓下的奧迪A6後,冷鋒才想起什麼似的,用另外一部私人手機給樓上的小吳發了一條簡訊:“302的警示牌用普通的,特製的省下來咱們以後還有用處!”
收到了簡訊的小吳目光只在螢幕上輕輕瞥了一眼,便按滅了手機。
“回別墅!記著,到小區門口別忘了遮車牌!”
車上,冷鋒將後背慵懶地靠在了座椅上,想起陳小民的樣子,罵了句“癟三,也配”後冷冷地對司機道。然後,他輕輕地閉上了雙眼。其實,他並不在乎多用一隻價值幾百塊的太陽能監視警示牌,只是,陳小民那張臉,他再也不想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