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神僧接話,素紗遮面的六合門主便針鋒相對道:“文鳳舞,莫在本座面前虛張聲勢,也不必為難彌觀師兄,有什麼事衝我來,只要你劃出道來,我一併接下就是。”
說話間,一般令人窒息的威壓自她身上衝天而起,縱然身處那淺青色火焰護盾之中,徐寧仍舊被壓的透不過氣來。
左近的一眾低階修士,在經過最初的不適之後,眼中多半都流露出了濃濃的渴慕,並瘋狂之色。
彷彿這就是他們要追索的大道,縱是前方荊棘密佈,縱是那“東湖秘境”之行九死一生,沒關係,吾往矣。
見兩女已成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勢,彌觀低低地宣了聲佛號,語帶沙啞地道:“兩位師妹可否賣為兄些許薄面,畢竟這‘秘境’開啟在即,時不我待啊。”
“不行!”
“辦不到!”
兩女幾乎同時說道。
“文鳳舞,只要你能憑藉一己之力接下本座三招,那麼我當眾向你道歉又有何妨?”縱是與人約戰,這王門主的聲音卻是依舊嬌媚、甜膩,如同這吹面不寒的湖中涼風,讓人不由得心旌搖曳。
“同樣的話送給你王湘兒,請彌觀師兄並諸位道友代為見證一二。”說著話,手中法訣連點之下,巨劍上所載的一干人等,便為劍身上迸射出的道道青綠色劍芒,紛自卷至了數十丈外。
而後,文鳳舞口中咒文頌唱之聲漸起,彼青霜巨劍在光華大放之間,攜毀天滅地之威,向著王湘兒劈斬而去。
面對這奪命一劍,王湘兒不退反進,且從容自若的探手入懷,取出了一面小巧古拙的銅鏡,手持銅鏡的窈窕女子,竟視巨劍如無物般,自顧自的梳妝打扮了起來,情形一時間變得詭異萬分。
當顧影自憐的窈窕女子,被巨劍捲起的風暴撕成碎片之後,當眾人本以為的勢均力敵之戰,變成文鳳舞壓倒性的勝利之時……
伴著幾聲嬌笑,隨著陣陣似有還無的空間法力波動,四個手持小鏡的窈窕身影從虛空中邁步而出,似月中嫦娥降人世,如九天仙子下凡塵。
面對這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連飛出青霜巨劍的文鳳舞也暫時停止了攻擊,只是凝神戒備著。
見狀,四個窈窕女子幾乎同時對鏡輕攏了一下如煙秀髮,聲音甜膩地說道:“文鳳舞,還要比過嗎?別怪本座事先沒提醒你,倘是你重傷之前或許尚有一戰之力,眼下嘛……”
“‘合歡鏡’,不曾想,同著‘輪迴瓶’齊名的這一樣合歡至寶,竟落到了你的手中。”王湘兒話未說完,文秋水便毫不客氣地打斷道。
“既然你識出了此寶,那麼眼下認輸還來得及。”一改甜膩的語調,王湘兒的聲音忽轉冷厲,其修為境界更是節節攀升至了“未濟期”之境,上位者的威壓登時表露無遺。
文鳳舞英氣逼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與決絕後,方要御劍繼續拼殺,卻被一個如同山嶽一般的大漢擋在了身後,只聽其人甕聲甕氣地道:“此場,鄙人替文閣主接下了。”
不待身後女子有所回應,一隻冰藍色巨手堪堪向著其中一個窈窕女子怒拍而去,同時,一道符文流轉於其中的水藍色光華,為其張口祭至了面前虛空之中。
華光斂盡之處,現出了一道身量魁峨的粗獷漢子虛影,該法相虛影籍著手中所執長劍,在那山嶽大漢的驅馳之下,以人劍合一之勢,向著另一道手持寶鏡的窈窕女子斬落而去。
那法相虛影手中所執長劍,像極了為徐寧所熟識的“裂海劍”,至此那將著文鳳舞護持在身後的山嶽大漢,其真實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其人雖是改換了形貌,看情形多半是沛水城主——丁嶽,無疑了。”陰霽月在徐寧耳畔吐氣如蘭。
“無怪上官姨娘總是就此事調侃丁師叔,看來並非空穴來風啊,這人世間的有緣無份之事,也太多了一些吧?”聞言,徐寧沉吟道。
那廂裡,所餘的兩名窈窕女子,則是俏臉含剎地同時舉鏡,向著那兩手空空的山嶽大漢照將了過去。
在堪堪躲過兩女所持銅鏡上,所晃起的道道光柱的轟擊之後,山嶽大漢於手中法訣飛快捻動間,籍自身法力所凝成的四條巨蛟,分向二女並先前為那冰藍色巨掌所拍向的女子襲去。
四個窈窕女子幾乎同時皺眉道:“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沛水城主竟然也是性情中人,好,很好,本座今天就成全你,不過當心英雄氣短啊。”
話音未落,四個各有千秋的美人頭顱分自四面小鏡內閃動而出。
最後出現的頭顱,赫然是合歡宗主,徐寧有過一面之緣的“合歡老魔”——雲瑤,只是此刻其目光呆滯,顯然魂魄已損,空保留有輪迴期的法力而已。
“雲瑤施主,看來江湖風聞不差,這魔道第一宗門業已換天,阿彌陀佛。”英雄相惜之下,心性堅韌如彌觀神僧,也不由得唏噓感慨起來。
自覺心神被擾,方寸漸亂之時,其低低地宣了一聲佛號,其聲呼嘯如風又似迅雷疾瀉,顯然加持了佛門大神通——金剛禪獅子吼。
只聽他無悲無喜地道:“仙路遙,大道遠,凝眸處滄海桑田,哪個出相入將,哪個成佛登仙,到頭來或為塵土,或為青煙,且去紅袖添香,手有嫋嫋爐煙,試問良人何處,遍尋萬水千山。”
彌觀神僧一語既出,可謂是“各花入各眼”,至於徐寧確是如同醍醐灌頂般的澄明、透徹,而其身旁的女子,則是緊緊地挽住了他的衣袖。
而丁嶽所喬裝成的這個山嶽也似的大漢,則是在身上加持了一個水藍色芒刺狀護盾後,便徒手與四個美人頭顱戰做了一處。
四個美女頭顱雖只是紅粉骷髏,可她們那還丹期的法力、神通卻是貨真價實的,李德龍在堪堪躲過其中一個噴吐的赤紅色火焰後,又陷入了其餘女子的長髮所繞織而成的羅網之中。
於羅網中左衝右突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出的丁嶽,同時還要分神觀察王湘兒所化的那四個窈窕女子的一舉一動,以防止她出手偷襲,一心多用,處處被動且舊傷未愈的他,此刻正苦不堪言,疲態漸顯。
良久,他那圓睜的虎目中,閃過幾許狠厲之色以後,竟是張嘴噴吐出了一面漆黑如墨,散發著強烈法力波動的方寸小幡。
此幡迎風就長,及至有了丈許大小之後,憑藉幡面上所捲起的狂暴颶風,輕易地幫助丁嶽突破了那羅網的封鎖。
其勢不衰,黑色颶風攜帶著巨大風刃,朝著其中的一個窈窕女子旋刮而去,風刃旋轉間所過之處的虛空,仿似都要被其切割、撕扯而開。
“落星幡?”四個窈窕女子同時手搖銅鏡,藉助鏡面上所晃出的四色光柱硬扛了此黑色颶風的狂怒一擊後,最左邊的女子登時失聲喊道。
話音未落,不待丁嶽施展出第二次攻擊,此四個女子便化合做了一處。
但聞她嬌聲叱道:“盛名之下,果無虛士,丁師兄好手段,好膽識,此番比試,本姑娘認輸就是,至於文鳳舞,本座向你賠罪就是。
只不過私自動用這‘落星幡’的罪責,將來於北頤國的共主面前,不知道你丁大城主能否承擔得起。”
言罷,王湘兒身形連動間,回到了“六合門”眾人當中。
見王湘兒主動認輸,彌觀神僧打量著山嶽大漢身後的文鳳舞,聲音低沉、沙啞地道:
“文師妹,既然比鬥結果已見分曉,老衲認為咱們還是應該遵舊例,待此間禁制變得相對薄弱時,合三家之力,催使那物于禁斷大陣上開啟一個臨時通道,以為眾人能夠進入這‘東湖秘境’。”
言罷,也不待文鳳舞答允,神僧便退回到了“見茫寺”眾人當中,席地而坐,疊膝瞑目的修煉了起來。
大戰過後,此間的氛圍登時變得沉寂、詭異了起來。
陰霽月則是以傳音密術提醒徐寧,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盤膝運轉自己的主修功法,將方才觀戰所得,一一與自己的所學、所知相互印證以期能夠有所收穫。
在“為學”一道上,雖然向來都有“修行在個人”的說法,但其先決條件“師父領進門”似乎更為重要一些,面對陰霽月這個曾經“高臥九重雲”的大修士的提點,徐寧自是有些受益良多的感慨。
在不知經過幾多等待之後,徐寧的思緒為眾人的驚呼之聲,拉扯回了現實之中。
但見彌觀神僧、文鳳舞、王湘兒三人,此刻正各個口中咒文低頌的,將著道道法訣,分自打入了各自手中所執的那一枚土黃色小巧圓環中。
該三枚圓環在光華大放中,登時有無數符文自其中湧動而出,符文繞纏、閃動間,於三人面前的虛空裡,凝成了一道猶若實質的五色巨環虛影。
“去。”
駢指如飛,彼三位大修士共同驅馳著那五色巨環虛影,向著“摘星樓”正門前的虛空之中,猛砸而去。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本應無處受力的虛空,此刻卻是為巨環虛影砸出了道道波光漣漪。
“爆。”
五色巨環炸裂之處,一道水藍色的凝重壁障,堪堪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有風吹來,吹皺了左近的湖面,亦是拂動了該一道水藍壁障,低沉的水流轟鳴之聲漸起,此凝重壁障,在暖陽的照射下,正散發著淡淡的、柔和的光。
“再來。”
話音落處,彌觀再次以密術激發了自己手中的那一枚土小巧圓環。
那水藍色的凝重壁障既現,文鳳舞、王湘兒二人,自也是知道一鼓作氣的道理,於是,復有一道五彩巨環虛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如此反覆之後,在三人合力施為之下,那一道水藍色壁障上,終是被破開了一處勉強能容一人透過的豁口。
見狀,神僧朗聲道:“‘東湖秘境’再度開啟,非修為煉氣者不得其門而入,自此生死各安天命,此通道將會在六日後的午時三刻再次出現,過期不候,切記、切記。”
隨著鑄劍閣一位修為已至煉氣期頂峰的弟子,率先閃身進入了那一處豁口之中,餘者眾人便是依著見茫寺、六合門、散修、鑄劍閣的順序,魚貫進入了此間。
豁口內所漾動而出的法力波動,像極了徐寧此前所搭乘過的空間傳送法陣。
克服了經由短距離的空間傳送,所帶來的些許不適之後,徐寧發現自己處身在了一座破敗的廟宇之前,其身後則是那一道色做水藍的凝重壁障。
其上的那處豁口,眼下正以幾不可察的速度在慢慢地抱合做一處。
他身旁眼下正或坐或站了數十人之多,當然,餘者正經由那處漸欲彌合如初的豁口處傳送而入。
這一干人等,多半不似徐寧那般,只是有著些許的不適之感,而是一個個臉色蒼白,如染重疾。
畢竟單以元神的凝實程度而言,他可是有著築基期的水平,況且還有那“婆羅寒焰”護持在泥丸宮,神識海中。
木秀於林的道理,他還是懂的,尤其是在東湖郡三大勢力的環伺之下,他這個散修更是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不動聲色的委頓在地,徐寧仔細的打量起周遭的景緻來。
碧藍的天空,廣袤的草地,潺潺的小河,含黛的遠山,濃郁的靈氣……凡此種種,無一不與陰霽月先前所描述的,有關於這秘境之中的情形差相彷彿。
“也只有如此恬淡宜人,幽靜高遠的一處所在,才能夠讓珍稀靈草、兇悍妖獸在此肆意繁衍生息吧!”對此間的情形,有了一個大致瞭解後,徐寧不由得在心裡感慨道。
及至身邊有人結伴成夥的相繼離去之時,他這才自隨身所佩飾的乾坤袋內取出了一樣有些泛黃的圖錄。
這東湖秘境每六十年開啟一次,描繪有其內裡的山河地理走勢的圖錄,自是多見於東湖郡的一眾商鋪、坊市之中,畢竟,這些由以前走出禁地的修士,所積累下的東西,對新人可是大有用處的。
徐寧手裡的圖錄,同尋常可見的地攤兒貨又有不同,這冊得自於陰霽月之手的,舉鬼道第一宗門上下之力所描繪成的所在,自是極盡周詳之能事,於是遁著圖錄的指引,他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按著此前同陰霽月的約定,徐寧在儘量避開圖錄上為硃砂所勾畫出的紅點位置後,專挑那些靈草、靈材相對密集,相對偏僻且少有高階妖獸出沒的路徑,往“無心澤”投身而去。
從手中圖錄的標識來看,那位於右上角的“無心澤”,距離眾人被傳送過來的初始位置——那一座有些破敗的廟宇,相對較遠。
據悉,那一處水草豐沛的所在,也端得是名副其實,無心草有之,更是一處低窪的水澤之地。
得了太陰仙尊的“外丹爐火”之術的徐寧,對無心草這種藥草自是不會陌生,知道這種學名喚做是木賊的草藥,本身具有疏風清熱,涼血明目的功效。
以其為主材所煉製的清靈丹,更是煉氣期修士用來恢復法力的聖品靈藥,多年來一直為低階修士所追捧。
按圖索驥,經過近兩個時辰的趕路,小心地繞過數處有高階妖獸出沒,或是代表著天險絕地的紅點區域後,徐寧終是站在了一處低窪溼地的邊緣。
這裡是綠色的世界,是無心草的海洋,面對著一望無際,隨風搖曳的草田,以徐寧築基期的神識,也不禁有些許眩暈。
閉上眼睛將養了一下精神,深吸了口氣,他小心地邁入了這綠色的海洋。
在這片草澤裡,無心草的數量眾多,但能夠入藥者萬不足一,這需要採藥者有足夠的運氣與耐心。
果然,他在遍尋了幾丈方圓的區域,踩壞了大量的無心草之後,其收穫卻是差強人意,只得了寥寥數株而已。
唯一讓他高興的是,其最為擔心的無心澤內水草橫生、道路溼陷、泥濘不堪的情況並不存在。
相反,此間的無心草鈞自生長於厚實的沙土上,雖個別處偶有小水潭,但並不影響採藥者前行,此刻,他踩在鬆軟、厚實、溼潤的所在之上,頗有一種舒適、愜意的感覺。
揉了揉眉心,方要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息一二的徐寧,依稀察覺到自己似是為一般不弱的神識之力鎖定住,而且對方正以不慢的速度在向著自己身邊靠近而來的樣子。
望著身邊隨風起伏的無心草田,聽著草莖間相互摩擦的沙沙聲,如芒在背的他,當即探手入懷,將著那一塊青翠欲滴的小巧玉佩取將了出來。
感受著指間、掌心所傳來的淡淡暖意,他那加速跳動的心臟,終是得到了些許的平復。
隨著其體內法力的緩緩注入,縷縷淺青色火焰登時自該一塊佩玉之上騰燃而起,少時便蔓燒過了徐寧的全身,火雲升騰間堪堪將其籠罩在了其中。
口中咒文低頌,一縷本該燃附在其下丹田——氣海中的“地炎鐵寒焰”,此刻正搖曳在他的左手掌心之中。
那將他籠罩在其中的淺青色火焰,在銀灰色寒焰的加持下,堪堪化為了一個散發著淡淡冰冷氣息的青、灰兩色的芒刺狀火焰護盾。
此冰寒的火焰護盾,非但不曾對周遭的草木造成任何的破壞,相反的被青、灰兩色火焰所籠罩的無心草,仿似生長的更加旺相了那麼幾分。
當然,此刻正處於全神戒備狀態的徐寧,自是不曾注意到這一般細節。
儘管早有預警,可他還是被磨盤般大小的一團灰影衝撞了個措手不及。
踉蹌倒退了幾步,險些被撞倒在地的他,於錯愕之間,終是看清了那龐然大物的廬山真面目。
那是一隻被覆堅殼,雙螯高舉的巨蟹妖獸,此獠方才雖是撞碎了護持在徐寧身上的火焰屏障,卻也被護盾破碎之際所釋放的徹骨霜寒,並散落一地的碎冰,減速、凍結在了原地。
只一個照面便落了下風的此獠,以那一對散發著幽光的,拇指般大小的豎眼,冷冷的盯著徐寧,倘目光能夠殺人,此刻他早已被千刀萬剮了。
“修為在二級後期大圓滿的妖獸。”念及至此,他下意識的倒退了一步,那緊握著“福在眼前”玉佩的左手,因著太過用力、太過僵硬,骨節之上竟是泛起了青白之色。
這就是修仙界,生死搏殺只在一瞬間。
此刻地膽寒與怯懦,是養尊處優,遠離搏殺,只一味地靠著還算充裕的靈石來修煉的徐寧,所極少體味的。
抹了把額角的冷汗,看著那尚被碎冰凍住跪螯,雖努力掙扎卻始終不得而出,眼下正變得暴怒異常的巨蟹,是走是留的念頭,始終在他的腦海裡爭鬥,總也揮之不去。
感受著對方的滔天殺意,徐寧再次退後幾步,終是將那“福在眼前”玉佩,祭至了面前虛空之中。
晦澀難明的咒文誦唸之聲漸起,在徐寧數道赤色法訣的加持下,該玉佩在迎風漲至磨盤般大小後,竟是幻化為了一隻丈許大小的火焰鳳凰。
鳳鳴聲聲,這火焰鳳凰在他的驅使下,向著那猶自在碎冰裡掙扎、苦挨的灰殼巨蟹一翅而去。
受徐寧眼下這煉氣期的修為所限,該一隻在其法力加持下,由玉佩所幻化而來的火焰鳳凰,看似氣勢如虹,其一身法力波動,實則只是堪堪達到了二級妖獸的水準而已。
這火焰鳳凰之所以能夠同著彼巨蟹鬥個旗鼓相當,大抵還是要著落在其身上所騰燃有的那一縷銀灰色寒焰,所帶來的減速、凍結效果。
該寒焰著實令得那隻渾身掛滿細碎冰稜的巨蟹妖獸,有些苦不堪言之感。
此獠倒也了得,一旦見到自己被周身所騰燃有青、灰兩色焰火的大鳥所絆住,短時間內不得脫困而出之後,在遠處的徐寧尚未再次動手之前,居然率先發動了遠端攻擊。
但見此獠周身一陣灰芒大放過後,一連串滿月般大小的水泡,自其嘴中被噴吐而出,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徐寧。
見狀,他倉忙祭出一面土黃色盾牌,駢指如飛,小盾在數道赤色法訣的加持下,堪堪化為了丈許大小,小山也似的遮擋在了他的面前。
似乎對這單一的防禦不甚放心,面對那來勢洶洶,在陽光下隱呈五色的一連串氣泡,徐寧又自乾坤袋內取出了一面鐵青色巨盾。
由於煉製該盾牌的龜殼,是他挑選自生前修為已至二級中期的刺背龜,再加之他精湛的煉器技術,在少量珍稀材料的相佐之下,這巨盾赧然已經達到了上品法器的層次。
手中倒提著這門板也似的巨盾,看著倒扣於其上的一排排碗口般粗細,此刻正於陽光下,反射著幽冷寒光的尖刺,至此,徐寧才算是輕舒了一口氣。
以他眼下這煉氣期修為,要同時驅使一樣靈器,兩樣法器,其自身法力的消耗速度,不想可知。
胡亂往口中塞了一顆龍眼般大小的火紅色丹藥後,他急忙調動體內那所剩無幾的法力,燃起了自懷中取出的一枚火紅色符篆。
火光乍現,這符篆登時就爆裂了開來,滾滾火浪在徐寧面前的虛空中騰燃而起,少時卻又詭異的匯湧做了一處,終是凝成了一顆頭顱般大小的赤色火球。
這帶著可怖高溫的火球,巧妙地避開了那堪堪襲至他身前的一連串氣泡之後,以刁鑽古怪的角度,打向了那一隻猶自同著巨大火焰鳳凰纏鬥做一處的灰殼巨蟹。
伴著那巨蟹妖獸的一陣哀鳴,於水霧升騰間,赤紅色火球爆裂成了點點火焰餘燼,餘燼點點,卻在那火焰鳳凰的身上,重又熊熊燃燒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遠處仗著兩件防禦類法器的護持,而硬捱了那一連串水泡的轟然襲殺的徐寧,不禁張大了嘴巴,這佩玉之妙,還在他的意料之外。
同時也讓正處於纏鬥中,尤其是剛捱了一記大火球的巨蟹妖獸,生出了幾分絕望之意。
在那一眾水泡,相繼爆裂而開之後,護持在徐寧面前的那兩面盾牌,登時就變得黯淡無光起來。
尤其是首當其衝的那一面土黃色巨盾,更是在表面上崩裂出了道道述目驚心的裂紋。
苦笑著搖了搖頭,徐寧手中法訣連動,將著該兩面盾牌,次第收納入了自己隨身所佩飾的乾坤袋中。
看來此獠的全力一擊,還真不是似他這般的一個“煉氣期”修士,所能夠輕易接下的,倘不是他那築基期的神識之力,在操控該兩面盾牌時,猶若如臂使指一般。
若非那一面以龜殼為主材所祭煉而成的盾牌,其品階難得的達到了上品法器……那麼在方才一連串的水泡自爆之下,他能否全身而退,還當真是在兩說之數。
感受著自己體內幾近枯竭的法力,看著與火焰鳳凰纏鬥在一處,正飽受那減速、凍結,以及烈焰灼燒之苦的巨蟹妖獸,徐寧在緊張、恐懼、激動等一應情緒稍自平復之後,堪堪發現了一個問題。
如此激烈的打鬥,居然沒有吸引來同其一道進入此間的煉氣期同道,又或是附近的高階妖獸。
煉氣期同道沒有過來,還可以解釋為此地真如陰霽月所言及的那般,地域相當廣袤,兼且人人自危,在沒有能夠殺人奪寶的絕對把握之前,任誰都不願輕易與人照面。
至於妖獸嘛,徐意只能理解為,這灰殼巨蟹極有可能是左近修為最高的存在,慣日裡,它視該“無心澤”為自己的領地,一些相對強些的妖獸等閒應該已經被其驅趕而出。
基於這般猜測,徐寧在心中權衡了一番利弊後,反手自腰間乾坤袋內取出了一個瑩潤、剔透的丹瓶。
看著小瓶上鐫刻有的,如同水波般淺緩流動的紋絡,想起方才惡戰時,一粒清靈丹給自己帶來的法力回覆,打量著遠處那隻由“福在眼前”玉佩所幻化而成的火焰鳳凰……
於生死搏殺之餘,在春日午後的暖陽中,徐寧不禁念起了歐陽倩那個明媚、美麗的女子。
“如此重寶,她何以會隨隨便便的交到我的手上?”念及至此,他的心中便漾起了些許異樣的漣漪,一如“福在眼前”玉佩為其緊握在手心之時,其上所傳來的淡淡暖意。
一枚清靈丹入口,那股熟悉的清涼、甘冽之意,頓時順著喉管遊走於其全身各處。
握著微涼的玉瓶,想著陰霽月贈給自己丹藥時,那般脈脈含情,欲言又止的情形,他的嘴角不禁堆起了幾許不易察覺的淺笑。
隨著“焚天烈焰訣”的運轉,遊走於其四肢百骸的清靈丹藥力,被徐寧陸續煉化吸收至了自己的氣海丹田之中。
隨著體力、法力的恢復,他迅速地激發了一張散發著淡淡法力波動的土黃色符篆。
其上所描繪有的一眾玄奧符文,在陣陣明滅變化之後,於其中騰燃起了層層簇簇的烈焰,煙霧繚繞間,一顆顆土黃色巨石自其中凝形而出。
“去。”在徐寧的操控下,該一眾巨石,飛蝗也似的向著那正自承受著烈焰燒灼之苦的巨蟹砸落而去。
感受到來自頭頂巨石的巨大威脅,幾許狠厲之色自此獠的眼底一閃而過,伴隨著陣陣痛苦的嘶鳴聲,其竟然自行崩斷了被青、灰兩色的碎冰所凍住的,那位於左側身軀上的一隻巨螯並三條蟹跪。
至此,對方帶著滿身傷痕,並無數細碎冰稜,逃也似的往“無心澤”深處退去。
見狀,徐寧手捻法訣,忙喚回了那兀自於遠處仰天長嘯的火凰。
光華斂去之後,其重又變回了那一塊青翠、瑩潤的小巧玉佩,看著其上如同水波般淺緩流動的淺青色光華,感受著內裡所傳來的淡淡暖意,他珍而重之的將其揣入了懷中。
這一戰帶給他的震動不可謂不大,極度缺乏對敵經驗的徐寧,甫一入得此間,便遭遇了這般一隻攻防俱皆不弱的蟹妖,這著實讓其生出了幾分無力之感。
要不是有靈器——“福在眼前”相助,方才自己勢必要付出極大地代價,提到此一塊佩玉,它著實給自己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許是少年心性,或因愛不釋手,他再次於懷中摸出了那一塊“福在眼前”玉佩。
經過其將著含混有“地炎鐵寒焰”的法力,緩自注入其中,一個青灰兩色的芒刺狀火焰護盾,當即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護盾加身,他開始收拾起了此戰的收穫——那青殼蟹妖的斷螯、殘跪。
他以前再也沒有想到,那些見諸於各大商鋪、拍賣行中的妖獸材料,其妖獸自身或許還會尚且健在,此一般情形,在細細的思量之下,還著實有些令人不太自在。
與此同時,各方強者也趁著這一甲子一次的機會,於此秘境深處,追索起了自己勢在必得之物。
東湖秘境,南部赤焰山脈。
一個瘦高青年,在成功的擊殺了兩頭修為不弱的烈焰犀,並收取其犀角、皮毛之後,胡亂抹了把額角的細密汗珠,抬眼向著天邊那翻湧變幻的灰紅色火雲望去。
而後,其口中唸唸有詞的展開身形,化做一顆火紅色的流星,往西南方向急投而去。
秘境之地,東南部。
一個斗篷遮面的高挑女子,正沿著綿亙無際的海岸線,以極快的速度御器飛遁著。
為其倒提在手中的一枚火紅色巨環,隨著此女的急速而行,居然在灼燒虛空之後,在其身後拖拽出了一道似有若無的火焰之線,
那長約數丈,拇指般粗細的火線隨風而舞,遠遠觀之,頗為的豔麗好看。
秘境之地,北部。
一處為百丈高的白色披練所衝擊而成的寒潭邊,一個身量中等,嫋娜纖巧的英氣女子,此刻正手持三尺青鋒,與一頭寒蛟妖獸鬥在了一處。
女子手中所持長劍顯然不是凡品,以鋒銳、堅韌而聞名修仙界的蛟龍利爪,在與其近身纏鬥之時,竟也是不敢直面其纓。
秘境之地,西側。
一處荒蕪的山嶺間,一個身量高大的俊朗青年,正仗著手中巨劍與三頭灰色巨熊進行著殊死搏殺。
倘是徐寧當面,大抵能夠認出,此青年便是當日於鑄劍樓買走了那一柄銀色巨劍之人。
也是身形、氣度,神似王俊之人。
當日此人買走巨劍,灑然離去之後,徐寧於一眾小修士的竊竊私語之中,知道了其便是近幾年來,鑄劍閣文家赫赫有名的後起之秀——文勝春。
其憑藉手中的一柄有著紫金色雷電繞纏、躍動於其上的闊大巨劍,在一眾煉氣、築基期修士當中,已經罕逢敵手。
……
經過近一個時辰的仔細找尋,已有十數株可以入藥的無心草,為徐寧塞入了手中提拎著的那個破舊的麻布口袋之中。
不覺間,在火焰護盾的護持下,徐寧已經來到了無心澤的垓心之地——一個畝許大小的湖泊邊。
湖面上氤氳溼潤的水氣,夾雜著泥土、青草的芬芳,被吹皺了一池春水的微風,徐徐的送到了他的面前。
其近乎貪婪的呼吸著這來自於大自然的饋贈,臉上盡是迷醉的神色。
“良辰美景應與佳人共渡,亦或是邀上三五好友聚做一處,吟詩作對,痛快得浮上幾大白。”此情此景之下,徐寧有感而發道。
似是花解語,湖邊離徐寧不遠處,最為高大的那一株無心草,居然緩緩地綻開了一朵火紅色的巨花。
薄如蟬翼、狀若晚霞,以他的見識,自是知道這無心草開花,無論在世俗界還是修仙界,那可都是隻存續於傳說中的事情。
面對此一般異象,目露火熱之色的徐寧,非但沒有靠近,反而悄無聲息的退至了遠處,畢竟,“異寶歸人定夙緣,豈容旁睨得垂涎”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有關於“無心草”開花的故事,徐寧兒時在睡覺前,姨娘已經給他講過了無數次之多,以至於眼下他還是耳熟能詳。
故事裡所提及的大抵是:
世俗界中,一個年紀幼小孤苦無依的放牛娃,於夏日的午後放牛於湖邊,忽遇驟雨無處可躲之際,機緣巧合下,居然遇上了“無心草”花開。
那大如鍋蓋,狀似晚霞的巨花,給幼小的放牛娃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疾風驟雨間,他躲在巨花下,才沒有被淋溼。
風停雨歇後,放牛娃不忍心摘下這般美麗的花兒,只是在心裡牢牢的記下了此一處所在之後,便趕牛回到了地主家。
第二日復來,已不見了那美麗的巨花。
“無心草”巨花雖已芳蹤杳杳,但放牛娃於風雨中躲身其下的故事,卻在坊間廣為流傳了開來,起初,人們還單只是將其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一笑置之而已。
直至十幾年後,那放牛娃金榜題名,狀元及第,彼“無心草”開花的故事,才又被鄭重的提起,後經數度演義,變得越發玄奇、神秘起來。
至此,無論仙凡,人們大抵都已相信,那“無心草”花開委實是萬萬中無一,且花期更是短暫。
只有命裡“大福大貴”之人,才能夠有幸一見,換言之,能夠有幸得見“無心草”花開之人,也必定是福貴之人。
想著古老的傳說,看著湖邊不遠處那火紅似晚霞的巨花,徐寧下意識的一退再退,倘是陰霽月所言不虛,那麼他已然見過了那“無心草”花開,而且就在一個甲子之前,這東湖秘境上次開啟之時。
“這‘無心草’開花既罕見,我又如何會有幸連見兩次?這‘東湖秘境’每六十年開啟一次,方及弱冠的我,又是如何做到連來兩次的?”
細思極恐頭皮發麻,根根寒毛倒豎的徐寧,一退再退之下,相卻那畝許大小的湖泊已然有了一段距離。
他正準備遁速全開的逃離此地時,一道身披斗篷的曼妙身影,竟是倏忽而現,堪堪擋在了他的面前。
對方手中所執定了的,分明是那一朵新自綻放而開的“無心草”巨花。
“舊事重演,師弟尚有些許印象無?”斗篷上所附的寬大兜帽被掀落之處,現出的是一張冷厲絕美的臉。
這張臉美得讓人驚心,看見她時似被萬劍刺穿了魂魄,讓人明知前面是萬丈深淵,卻又忍不住想要多邁出一步,多看上一眼。
在這水氣豐盈的水澤中,不知自何時起,已經飄起了綿密細雨。
天已向晚夜幕降臨,雨,作為夜裡飄灑著的精靈,紛紛揚揚,點點滴滴,不覺間已濡溼了兩人的眉梢、鬢角。
雷電,自小就不如何喜歡雷電的徐寧,此刻多麼希望那舞動於天際的雷蛇再次降臨,好讓自己能夠看清那張令人神魂顛倒,久難忘卻的臉。
良久,久遠到他以為已經過了三生七世。
隔著濛重雨霧,但聞此女繼續道:“前番你應該是籍著‘六甲奇門’之術中的‘物換星移’大神通,去到了一甲子前的那處時空,適逢其會又進入了這‘秘境之地’,也才有了你我的初見。”
言罷,此絕美女子,猶若泡沫一般潰散在了這瀟瀟夜雨之中。
顯然,從“無心草”花開伊始,他方才的所見所聞,不過只是陰霽月以大神通所施展的手段而已。
“在我看來,有些事記得不如忘了好,可陰師姐為何又要這般執著呢?”低聲咕噥著,最後看了那一處畝許大小的湖泊,徐寧緊了緊身上的長袍,向著來時路轉身而去。
其腳步漸行漸遠,終是隱沒在了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裡。
經過大半夜的雨中跋涉,在遠離了無心澤之後,徐寧尋了處偏僻的小山谷,遁光一斂的停在了一座不甚起眼的小山的腳下。
手執開山利斧,於沙石紛飛間,不消片刻便為他在面前的山壁上,掏挖出了一處丈許見方的臨時洞府。
在洞口處佈設下一個簡單的幻陣後,徐寧籍著自乾坤袋內取出的一眾乾柴,於洞內燃起了數堆篝火。
換下了那件已自雨溼的長袍,但覺精神尚且不錯的徐寧,思量起了此前的計劃。
恰如陰霽月前番所提及的那般,這秘境之地多見雷雨天氣,自己或可藉助外間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以“外物煉器術”將歸妹長劍重又祭煉一番。
畢竟,自那“寒極地炎鐵”為他自“拘魂鏈”裡析出,也有一段時日了。
將著那歸妹長劍的煉製之法,從頭到尾在心裡過了一遍之後,但覺有些疲累的徐寧,合衣躺在了這相對溫暖、乾爽的山洞內。
聽著洞外潺潺的春雨,湍急的溪流,疲累了一天的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中。
在其熟睡的這個雨夜,這秘境之地各處正不同程度的上演著一幕幕生死搏殺,雨下的愈發大了起來,鮮血隨著落雨,不知被沖刷到了何處。
酣睡過後,精神大好的徐寧,看著洞外滂沱的大雨,渾濁的溪流,起身在洞內轉了幾圈,活動了一下筋骨之後,便開始了他的火煉大計。
反手將一塊圓潤秀氣的雪白玉石,自隨身配飾的乾坤袋中取將出來之後,那新自購入的“小火爐”亦是為噼啪而燃的地炎鐵寒焰,輕託在了他面前的虛空之中。
將著手中玉石擲入“小火爐”中,徐寧苦笑道:
“辛金,顏色主金、銀、雪白色,形狀主均衡多邊形、圓潤形、平滑形、透光狀,其性如同珠玉寶石一般,或陰沉或溫潤秀氣,習慣於站在戲臺中央的你,眼下卻只能淪為配角,對不住啊,對不住。”
手中劍訣連番變換,他小心翼翼地籍著神識之力,在掌控著那銀灰色寒焰的溫度、烈度。
數個時辰過後,當夜幕再次降臨時,徐寧所在的該一處小小洞府中,此刻所繚繞有的是那濃的化不開的煙氣。
爐鼎內散逸而出的煙氣有之,用以取暖的乾柴燃盡之時所冒出的煙氣有之,他籍之恢復神識之力的醒神香於燃燒時所產生的嫋嫋輕煙亦是有之。
除卻這令人窒息的濃煙,還有那散落一地的,一塊塊光華黯淡的靈石,數個空空如也的丹瓶。
徐寧為了此番的煉器之事,可謂是手段盡出,大耗心力。
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身體,他當即搖手一招,將那柄被其隨意丟在了該山洞一角的“開山斧”,攝將了過來。
此斧通體以“瑟銀”打就而成,除卻鋒銳以外,似乎也並沒有什麼長處,而那“瑟銀”似乎也並不曾出現在煉製‘歸妹長劍’所需要的材料名單上。
可縱是如此,那利斧還是為其擲入了“小火爐”中,彼處正有小半爐的熔液在其中“咕嘟”、“咕嘟”的沸湧翻騰著。
徐寧口中晦澀難明的頌唱之聲漸起,駢指如飛,將數道法訣打入了那蔓燒在爐壁上的寒焰之中,而後,其居然將洞口處的幻陣盡數撤了開去。
那幻陣中想來亦是有著隔斷禁制,其一旦為撤去之後,外間的悽風冷雨當即向著洞內猛灌而入,那蔓燒於“小火爐”上的寒焰,更是藉著風勢,燃燒的更為旺相了幾分。
“劍來。”
伴著徐寧的低喝之聲,一柄閃耀著皓月般明朗霜華的三尺青鋒,自鼎爐內激射而出,堪堪懸停在了洞口的風雨之中。
引雷祭劍!
徐寧竟是藉此摻加了“瑟銀”的長劍,來引動外間那照亮了雨夜的雷電,一時之間,銀蛇狂舞雷鳴聲聲,那一柄三尺長劍,登時被淹沒在了雷電的海洋之中。
外物煉器術的咒文,不停地在其口中低頌著,他如臨大敵一般,將“地炎鐵寒焰”自爐壁上蔓燒至了該一處雷電海洋中。
如同飲鴆止渴一般,此刻他不曾掐動劍訣的右手中,竟是攥緊了一塊淡金色的上品靈石。
虛不勝補,更何況似他這般的一個“煉氣期”小修士,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此刻他體內的經脈,受損者已有十之七八。
舉袖揩了揩嘴角溢位的血水,徐寧左手劍訣立變,疾風驟雨般,連連向著那雷雲、火海之中的長劍點動而去。
雷雲翻湧、火海升騰,那被煅燒、錘鍊於其中的三尺青鋒,竟是堪堪碎斷了開來。
當得他再度生出那般,縱一呼一吸之間,也要耗去千年、萬年的錯覺時,那洞口處的雷雲、火海已自不見了蹤影,徒留壹拾貳口其上燃燒有縷縷寒焰的金色飛劍,凌亂在悽風冷雨之中。
良久,他搖手一招,一眾小巧飛劍向著其魚遊而來,摩挲著劍身上魚鱗般的粗糲紋絡,望著那道道吞吐不定的劍氣,其一雙黝黑的眸子中不禁閃過了幾許火熱之色。
將金色飛劍一一納入腰間乾坤袋,重又在洞口處佈設下那個幻陣之後,疊膝瞑目的盤坐於洞口處的徐寧,將著一枚清靈丹吞入了肚腹之中。
至此,世上再無合歡老魔——林引渡的本命法寶“拘魂鏈”,代之的或是他徐寧腰間所挎的“歸妹長劍”。
正所謂: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在篷窗上。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
昨日黃土隴頭埋白骨,今宵紅綃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
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此番重又煉製“歸妹劍”,他非但摻入了辛金、地炎鐵這兩樣珍稀材料,而且還借鑑了“太乙青鱗劍”的煉製之法,這才有了方才的那一眾飛劍。
急於煉化此間的徐寧,不待自己的法力、神識之力恢復至最佳狀態,便急不可耐的將著那壹拾貳口小巧、古拙的飛劍,一併祭了出來。
手中劍訣掐動之下,他咬破舌尖將數團精血向著一眾飛劍噴吐而去。
“爆。”
在徐寧的操控下,那一眾光華大放的飛劍紛自爆裂開來,所化的團團淡金色霧氣瀰漫做一處,少時就充斥了整座洞府。
“偶因博戲飛神劍,摧卻東南第一峰……”徐寧口中咒文低頌間,充斥了洞府的煌煌金霧在幾經翻湧、變幻之後,終是凝成了一柄刃如霜雪的金色長劍。
其手中劍訣連番變換之下,彼長劍當即在這相對窄仄的洞府裡翩然遊動起來。
未幾,徐寧在胸臆漸暢之際,以神識之力在劍身上鐫刻起玄奧、繁複的紋陣來。
專注於煉化此劍的徐寧,不料卻為洞外那激烈的法力拼鬥所影響,輕自嘆息一聲,珍而重之的將那兀自盤旋於自己面前虛空中的長劍,攝入腰間乾坤袋後,他轉而向著洞口處走去。
山洞外,風雨依舊。
斜倚洞口山石,徐寧但見在那綿密、冰冷的雨霧中,一位身材中等、嫋娜纖巧的英氣女子,此刻正與兩個陰鷙少年戰在了一處。
分自執定了一面黑色幡旗的黑衣少年,顯然是習練過分進合擊之術,在其二人守望相助、進退由心的默契配合下,那一襲青衣的英氣女子,縱使修為要略高上那麼一籌,但也並不能討到多少好處。
在徐寧看來,守多攻少的她或許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夠一招制敵,或是脫身而去的機會,其手中的三尺青鋒,在這雨霧中所迸射出的凌厲劍意、肅殺之氣,給人一般不寒而慄之感。
劍氣縱橫在她面前織就了一張綿密、凌厲的劍網,堪堪為其擋下了對方二人手中幡旗搖動之下,自幡面上捲起的道道黑色颶風的絞殺。
那劍氣之網雖堅韌、凌厲,但終究抵擋不住道道颶風的數度施為,在陣陣青光狂閃之中,如同鏡面一般寸寸碎裂了開來。
密術神通破壞,那青衣女子遭此反噬不由得吃了個暗虧,悶哼聲中,她飄身退後了丈許左右。
未等對方二人欺身上前,她反手取出一張青綠色符篆,該符篆在其手中劍訣的加持下化做一柄青色巨劍,呼嘯著衝其中的一個黑衣少年斬落而去。
“秋水劍。”縱置身事外,徐寧卻依稀能夠感受到“秋水劍”那獨有的肅殺、蕭瑟、悲涼之意。
迎著對面巨劍所帶來的寂寥劍意、如山壓力,兩個黑衣少年默契的將著各自手中的黑色幡旗向著那巨劍處一拋而去。
在數團精血的獻祭之下,該兩面幡旗居然在黑芒大放之下化合作了一處。
“六合門,歐陽兄弟。”對方二人雖是改換了形貌,又各各將修為壓制在了煉氣期,但,至此徐寧如何還不能識破他們的身份?
“疾。”
伴著此兩個黑衣少年的低吼之聲,該一面黑芒大放的巨大幡旗,終是在幡面鼓盪下,幻化為一頭被覆鱗甲的墨色蛟龍。
此蛟龍在搖首擺尾間,舉爪迎上了那一柄堪堪斬至的青色巨劍。
龍吟聲聲,劍氣九霄,那墨蛟與巨劍在三人法力的加持下,居然鬥了個旗鼓相當。
自此,三人間的比鬥由之前的身法、法器、寶物的比拼,變成了眼下這勢成騎虎的法力消耗之戰。
倘是有哪一方在力有不逮之下,讓纏鬥中的蛟龍勝了巨劍或是巨劍勝了蛟龍,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