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緊的捏著手裡那顆種子趴在窗臺上,心臟砰砰的跳著,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眼睛,只是這一次,她寧願是自己看錯了。

那個身影在放下花肥時,猛然抬頭將眼神看了過來,深邃的黑眸不似一般的認真。

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視線在空中交匯的那一剎那,安雲升下意識的直起了腰。

“啊······”

她手一鬆,種子從手裡滑落,順著落在窗臺下面的泥土上。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熟悉到銘記於心的眼神,那睡夢中無數次環繞在她身邊的眼神。

怎麼會?

安雲升轉身朝著樓梯跑去,儘管在門口被人攔住,可她還是很清楚的看見了站在門外的男人。

是沈離!

他竟然敢來這裡,真是不要命了。

這裡已經全部換成了那個假貨的人,萬一暴露了,那可就走不出去了。

“太太,二爺不讓您出去,您還是回去養傷吧。”

冰冷的聲音灌進安雲升的耳朵裡,令她焦灼的思緒瞬間冷靜下來。

她揚起頭不悅的說道,“我去花房也不行嗎?二爺讓我養傷又不是讓你們囚禁我。”

“太太,我們也是······”

“你們也是按吩咐做事對吧,我才不聽你們那些廢話,給我起開,不然等二爺回來,我讓二爺開了你們,讓開啊,沒長耳朵啊!”

“······”

門口的保鏢呆了一瞬,還是默默的讓開了路。

安雲升氣勢洶洶的跑到外面,伸手指著門外的兩個人說道,“喂,你們,花肥放那就算了,有你們這麼辦事的嗎,給我搬進去,把土給我鬆了,種子給我種上!”

“······”

送花肥的老闆是個很老實的人,以前安雲升也經常買他的種子和肥料,算是舊相識了。

老闆聞言抱著拳頭戰戰兢兢的說道,“沈太太,這、我、我這是小本買賣,我後面還等著出去送花肥呢,耽誤不得啊。”

看著他一臉為難的樣子,安雲升眉目一縮,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她伸手指了指老闆身後的人,語氣不耐煩的說道,“那就讓他留下給我種,我腿受傷了,二爺讓我養著,你快點,不然以後我不要你的種子了。”

雖然她每次都要的是很便宜很普通的花種,但是能給山河苑送花種,那無疑是給他的花圃做了個免費的廣告,花錢都買不來的那種。

老闆自然是不想丟失這樁買賣的,便推著身後的人往前走,“你去,你去,你快去,一定要把沈太太的花房打理好了。”

“······”

那人微微欠身點頭,轉身大步走進了花房。

老闆慌忙抱著拳頭向安雲升解釋道,“沈太太,他是個啞巴,第一天來,您多擔待,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告訴我,我回頭給您換個人。”

安雲升揮揮手,聲音平淡又帶點不耐煩的說道,“啞巴不啞巴的無所謂,手腳能用就行,你走吧,錢會像之前一樣匯給你。”

“哎好嘞,沈太太您休息,我先回去送貨了。”

看著老闆逃荒似的離開,安雲升眼眸一沉,對著門口的保鏢說道,“我今天就要進花房種花,我看你們誰敢告訴二爺,小心我拔了你們的牙!”

她故作囂張跋扈的將沈二爺的名聲搬出來嚇唬人,就算那些保鏢都知道這個沈二爺的真實身份,此時為了一件種花的小事也不會和她撕破臉。

保鏢們低頭往後退了一步,做出讓路的姿勢。

安雲升負氣似的冷哼一聲,甩甩手朝著花房走去。

可當她邁進花房的那一刻,眼眶還是不由自主的溼了,她望著那個拿著鋤頭翻地的背影,奮力忍住自己強烈的想要撲上去的衝動。

喉間一咽,像是吞下一口刀片般疼痛。

近在眼前的人,卻只能當做不認識。

很快,花房周圍就圍滿了保鏢,安雲升眼神一凜,自顧自的坐在花房木質椅子上,她的眼睛轉來轉去,思索著該怎樣將自己查到的東西遞出去。

沈離還在翻著那片種花的土地,低著頭悶不做聲。

安雲升眼看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還是和沈離說不上話,心裡急的團團轉。

突然她一咬牙,徑直走向正在翻土的沈離。

“你到底會不會幹啊,你看你翻的,這能用嗎?”她說著就蹲在地上用手去摳那些土塊。

“你沒吃飯啊,翻得這麼淺,能種好嗎?你自己看看!”

安雲升大力的扯著他的衣袖將他拉著往下看。

“······”

沈離看著土裡那個亮晃晃的隨身碟,瞬間蹲在地上用手將其覆蓋起來。

安雲升見狀趕緊往外攆他,“行了行了,你快走吧,什麼都不會留下來幹什麼,看什麼看,快走啊!”

既然已經將證據交了出去,那麼接下來,就是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了。

沈離眼神幽沉,緊緊的攥著她的手不鬆開,他這次來就沒打算走。

“安安,我不走,讓我留下來保護你。”

他鬢邊青筋暴起,就算捂得嚴嚴實實,安雲升還是能感受到他是怎樣一張焦急的臉。

“你瘋了,這裡都是那個假貨的人,你不要命了!”安雲升咬著牙恨恨的說道。

沈離則是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了,眼神之中溢位滿滿的不捨,他低啞著嗓音說道,“那一起走。”

他不想將她拋下,他不想。

安雲升警惕的看了眼外面,嗓間溢位一句低沉的話語,“我現在走了,計劃就失敗了,你快走,隨身碟裡什麼都有,我等你回來救我。”

“安安。”沈離手裡緊緊握著那個隨身碟,肩膀止不住的顫抖。

他做不到,做不到一次又一次的在她面前選擇沈家。

“走啊,我會沒事的,保住沈家,保住我們的未來,你沒錢,老孃可不跟你!”

她突然一個用力,將沈離推出了花房。

周圍的保鏢瞬間將人圍了起來,“太太,需要我們將他處理了嗎?”

這話一聽就不是沈離身邊的人,他身邊的人是不會將這種話掛在嘴邊的。

安雲升輕嗤一聲,罵道,“我想把你處理了,就你了,進去把地給我翻一遍,使勁翻,別像他一樣跟沒吃飯似的,快點的!”

那個被他指到的保鏢眉目一縮,深深的嚥了下口水,但還是乖乖的進去扛起鋤頭翻起了地。

“你還杵在這幹什麼,趕緊走!”安雲升看著沈離不悅的喊道,她眼底盤旋著一抹焦灼不定。

時間不早了,在不走一會撞上就走不了了。

可是沈離卻定在原地不肯挪動腳步,他緊握的雙拳隱隱發抖,眉宇間皺成一條深深的豎線。

安雲升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不行,她必須要留下,她要走了,必定會打草驚蛇,於大計無益。

“哎呀行了,錢我會發給你的,趕緊走吧,別影響我的心情,來人,趕出去。”安雲升說話間,眼神陡然泛紅。

她朝著沈離唇角微啟,無聲的說了句,“我等你。”

“······”

沈離驀然鬆開緊握的拳頭,任由那些保鏢將他趕出去。

走到外面,他無助的蹲在路邊的小樹林裡,緩緩從口袋裡拿出那枚隨身碟。

讓自己的愛人留在那,換這一份證據,他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上最沒有用的人。

家族的存亡和愛人的安全此時就像擺在他面前的兩個選擇題,而他只能二選一。

怎麼選,如何選······

他通知了沈斯哲過來拿隨身碟,他還是選擇了留下來。

他要在她身邊,他要在危險來臨時,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唐見歡發來一條資訊,【不想讓上官玥死的話,趕緊來金帝莊園,二十分鐘,超一分鐘我就剁他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