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浪把風推向了土豆地裡,挖了一天土豆的滂沱大俠和族人,此刻正倚在一個小土丘上休息。
“族人”,滂沱大俠敞開心扉,“那天下午我遇到了一個姑娘,我從來都不認為我有愛的能力,我活到今天一直都是麻木不仁,但是那天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平生中第一次有了那種感覺……”
“心動……”族人說道。
“很難說,我彷彿在冥冥中不斷練習了上千次跟她相遇的場景,我描述不出來,那是一種混著欣喜或苦澀,自卑或自戀,開始與結束不斷迴圈往復的色彩……”
“別想那麼多,胖陀老爺,你啊,就是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城裡的漂亮姑娘那麼多,難保你跟哪個對上了眼兒,我們都是動物嘛,有幾個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呢?”
遠古的風撫摸著他們年輕的臉,在他們剩餘人生中最年輕的時刻,躺在小小的山丘上,渴望著愛。
“喂,族人,你猜阿沛見到他二舅了嗎?”滂沱大俠問道。
“應該已經到了吧,我猜他們許久沒見面,現在正在推杯換盞呢。”族人推測道。
滂沱大俠腦海中也浮現了阿沛跟二舅其樂融融的場面。
“我好想我們的大陸啊,我們的親人……”滂沱大俠觸景生情,又開始了感慨。
“我也是……”族人回應道。
他們就這樣沉默了好久,躺在地上仰望天空隨風飄揚的樹葉和雜草,那是風的舞蹈鞋。
“胖陀老爺,我們沒有未來,也沒有過去……你知道我認為人生應該是怎樣的嗎?”族人問道。
“嘿嘿,我知道”,滂沱大俠突然愉快地笑起來,“活在當下!”
“對,活在當下!”族人說道,“認真活著!你知道什麼叫認真活著嗎?”
“什麼?”
“比如我們今天來挖土豆,那就認真挖土豆,認真做好每件小事,我認為這就是當下我們活著的意義。”
挖土豆二人組又恢復了體力,拿起了鋤頭,賣力刨下去。
咔嚓!
滂沱大俠的鋤頭砍到了一片磚塊狀的東西。
“咦?這是什麼?”他喊族人過來看。
族人拿起鋤頭,在周圍刨了起來,在清理掉一些雜草和碎石後,一個巨大的井蓋樣子的輪廓顯現了出來。
“族人,你猜蓋子底下是什麼?”
“嗯……”族人思考了一會,“我猜要時來運轉了!”
“是古墓嗎?”
“開啟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二人鼓起勁兒,把井蓋狀的磚塊刨得更明晰了些,又找來一根粗壯的木棍,插進一邊殘破的縫隙中,用力把蓋子撬了起來。
二人探頭往井中望去,一股不寒而慄的氣息撲面而來。
“呀!”族人最先看清了井底之物。
他向後摔了一個屁股墩,趔趄倒地。
滂沱大俠倒吸一口冷氣,陽光射入不算太深的井底,照到了萬人坑般,遍地的骷髏!有成年人的骷髏,看起來還有孩子的。它們堆在這片土豆地下不知多少年,像是等著有人來揭開這隱藏的秘密。
滂沱大俠和族人癱坐在地,汗毛倒立。一時竟無語,雙雙陷入沉默之中。
棺蓋被二人重重合上。
“族人,你猜誰是殺害這些人的兇手……”滂沱大俠問道。
“胖陀老爺……”族人話語凝重,“你還記得書生講的,關於女人國的傳說嗎?”
“一夜之間……”滂沱大俠喃喃道,“男人和孩子……”
“全部消失……”族人接道。
“嘶……”二人倒吸一口涼氣,望向不遠處的女人國,它沐浴在即將墜落的太陽的餘暉中,沉默不語……
天色還明,回城的路上,裝滿土豆的車子吱嘎作響,墨藍色的天空,像倒立著的,褶皺的海面。
“族人,今天的事情暫且保密,別走漏了風聲”,滂沱大俠對族人說,“我總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待我調查清楚。”
“唉……”族人疲憊地嘆息飄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