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秋去冬來。

何萱一轉眼就來到我家裡有一個月了。

她的到來。

就像在我的生命裡注入了一道陽光。

早晚兩餐,她做的簡單且美味,家裡也總是被她收拾的乾乾淨淨。

而我倒是沒有因為她而改變我自己的生活軌跡,生活仍舊兩點一線。

放學之後。

就跟趙猛跑到網咖殺幾個小時的CS。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何萱的原因,我和趙猛的小團體裡多了一個女生,姜彤。

姜彤的家庭也並不完美。

她母親是在外面懷了孕回來的。

至於她的父親,似乎從來沒有在這個小鎮出現過。

她母親生下她不久,也去了城裡打工,每年只有春節的時候才會回來。

而也是因為她家庭的原因,她從小到大所承受的惡意,要比我跟趙猛都大的多得多。

或許是覺得同病相憐,也或是因為之前冤枉她讓我產生了愧疚心理。

在她纏著我跟趙猛帶她打遊戲的時候,我沒拒絕,趙猛也沒拒絕。

而我們三個人的關係也在這樣日復一日的相處之中漸漸拉近。

這天晚上七點多。

我們仨往常從網咖出來。

“剛才我那槍打帥不帥?”

“我開鏡,我瞄準,我開槍,不到一秒,一個黃金爆頭到賬!”

趙猛聲情並茂的演繹著自己剛才一個漂亮的狙殺。

我與姜彤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眸子裡看見了無語兩個字。

或許比起我來說,姜彤更覺得無語。

畢竟我跟趙猛相處這麼多年,早就知道這傢伙的個性。

姜彤剛跟我們混熟沒多長時間,趙猛在她心裡的形象應該是在學校裡那個張揚跋扈的小霸王,而不是現在這個逗比。

而這時候。

姜彤好像想到什麼,忽然問我們說:“對了,你們倆將來有什麼打算?”

“將來?”

趙猛愣住。

“是啊!”

姜彤眨眨眼說:“我們馬上就要上初三了,到時候你們是考高中還是上技校?”

“我們……”

趙猛看了我一眼,張手攬著我肩膀說:“老五成績好,肯定是要上高中。”

“至於我嘛……”

“我應該是不會繼續往上讀了,準備找個修理廠學修車去。”

趙猛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表情不變,仍舊在笑。

我卻能從他臉上的笑容中讀到他藏在心底裡的那份悵然。

其實我知道,他是想繼續讀書的,而且對高中乃至大學的校園也有一份嚮往。

可他出生在那樣一個家庭,他讀書只會給自己的家庭增加負擔,讀完初中就輟學打工為家庭減負似乎早就成了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你呢?”

趙猛問姜彤:“你成績好像也不賴吧?你是準備考高中,還是去技校?”

“我當然是想考高中的。”

“但我媽想讓我去城裡的理髮店當學徒,學成了之後,就回來自己開個理髮店。”

姜彤神情落寞了一瞬,轉眼就笑著道:“如果我到時候真的開了店,你們倆來剪頭髮,我給你們打八折!”

“瞧見沒?這貨就是個小財迷。”

趙猛捅了捅我的肩膀,嬉笑道:“給咱們剪頭髮,還要跟咱們收錢,咱到時候合夥去砸她家玻璃去!”

“誒,猛哥,你這就過分了啊!”

“我給你剪頭髮,你還要砸我家玻璃!”

兩人互相開著玩笑,氣氛輕鬆愜意。

時間不長。

我們就在鎮中的十字路口分別。

他們倆一南一北的走,而我則是一路向東。

想到兩人剛才的話,我心頭好像被壓了一塊石頭一樣,非常不舒服。

我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

我們的人生似乎也要跟我們回家的路一樣,即將奔入岔路口了。

不管我們在這個岔路口進行怎樣的選擇,我們往後都將步入不同的領域,過上不同的生活。

姜彤想開個理髮店。

趙猛想去汽車修理廠學修車。

那我呢?我的路又在哪裡?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甚至連怎麼回到家的都忘了。

推開房門。

客廳的電視播放著寶蓮燈。

何萱坐在沙發上,睡得直點頭。

見到她的身影,壓在我心頭的石頭,似乎有了些許鬆動。

自從她來到我家之後,不論我多晚回來,都會坐在這裡等我。

她很乖,也很安靜。

安靜的做家務,安靜的煮飯,安靜的寫作業。

就好像弱小無助的流浪貓,終於找到了願意收容自己的地方,又害怕自己過於吵鬧,失去現有的一切,所以不論做什麼都小心翼翼。

儘管我已經跟她說過很多次。

叫她把這裡當成家,沒必要那麼拘謹。

但她的性格已經養成了,一時根本改不過來。

我不想吵醒她,就輕手輕腳的關上門,悄悄地走向我的房間。

可即使我的動作已經很輕了,還是吵醒了她。

“你回來了?”

何萱揉揉眼睛,看向我。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因為久等的不耐,反而眼睛裡還充斥著一股說不出的歡喜。

而我直至現在也沒搞明白,她為何見了我會這麼開心。

“嗯。”

我點點頭,問她:“你吃飯了嗎?”

“還沒有呢!”

雖然早有預料,但我仍舊覺得無奈。

她不吃飯,除了在等我之外也沒別的原因了。

果然,就在下一刻,何萱就說出了,我在之前一個月裡,最常聽到的一句話。

“你想吃什麼?我現在就去做!”

而我也說出了我在之前一個月裡最常說的一句話:“什麼都行,能吃就行。”

“好!”

何萱應了一聲。

然後就起身走向廚房。

而我則是回到了她剛才的位置,繼續看起電視來。

偶爾也會透過玻璃窗,看看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這段時間,因為有我的保護,學校裡沒人再敢欺負何萱。

何洪波叫我舅舅送還給了他的債主,她那名義上的母親當然沒再出現過。

沒了汙糟事,何萱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不少。

沒了汙糟人,何萱臉上的傷自然也沒再疊加過,開始有了好轉。

而在傷痕褪去後,她那張被掩蓋在傷痕之下清麗面容也逐漸展露出來。

我突然感覺有些打臉。

我曾經見她時,似乎還嫌她瘦,嫌她醜。

現在一看。

小丑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