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天也在網咖度過,再下一天則是去事先預約好的旅館。

因為走在街上不時地能看見幾輛有印象的車,往後幾天,我和婉玲又逃也似的不斷地轉移位置。

自那天起我就一次都沒回過家,甚至沒再靠近過。

花店那邊也是一直在曠工。

在手機接連不斷的震動提示裡,應該會有幾條資訊是店長髮來的。

也許只有一條,畢竟連續無故地缺勤這麼多天,可能我早就被解僱了。

就這樣,我今天也和婉玲去了網咖。

婉玲似乎很喜歡櫃檯上賣著的小零食,躺在旁邊吃得不亦樂乎。

由於飲食不規律,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而我也是因為連日趕路和一直在網咖坐著,膝蓋有些撐不住了。

漫花飛舞,夏日炎炎,紅葉凋零。

灰色的天空下完雪,世界又回到一片藍色。

如果四季可以如此輪轉,時間轉瞬即逝就好了,可惜這並不現實。

我們漫無目的地漂流,似乎撞上了一層薄薄的黏膜,無法再往前進。

腳步沉重得像是被銬上枷鎖,時間的流逝也彷彿異常緩慢。

時間越是漫長,我就越是迷茫。

最後所有思緒都化作煩惱和不安,侵蝕著原本寧靜的生活。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想要婉玲。

而她也總是害羞又欣然配合我,使得我沒什麼負罪感。

但如此墮落的生活只是顯得一天更加濃墨重彩。

漫漫長日總算迎來終結,下一個夜晚又是遙遙無期。

沒有容身之處的我們,走在外面沐浴著陽光,彷彿能聞到乾燥的頭髮被烤焦的味道。

只有洗個澡能稍微好上一點,所以我每天的期待就只能在路上遇到澡堂。

踩住破土而出的萌芽,剛重回清爽舒暢的面板又碰上了黏膩的晚風。

沉澱的空氣似乎讓我的靈魂也跟著一併變得孤獨。

存款總有一天會用完。

房租、電費還有電話費,都在自動續費著。

我們,到底還要走多遠呢?無奈地嘆了口氣。

“婉玲。”

“怎麼了?”

“想接吻了。”

此刻我們正坐到車站的長椅上。

婉玲的表情瞬間帶上了一絲羞怯,又隨即微微一笑,吻向了我。

起初還像碰撞一般笨拙的親吻,漸漸地變成了彼此交融,互相纏繞的索取。

察覺旁人的視線,婉玲臉紅地低下頭。

我輕撫著尚存溫熱的唇,望向遠方的天空。

天上沒有任何東西,也許正是空無一物才讓我想不斷仰望。

這太陽要照耀到什麼時候。

不會是虛構的吧?

它對自己不斷進發的輝耀,沒有感覺到一絲使命感,亦或是疑問嗎?

它會有一天疲倦不堪,放棄閃耀嗎?

也許在夜晚時,它其實在和地球另一面的戀人卿卿我我。

遙遠,廣闊的天空。

到底要延續到何處呢?

不禁把如今的處境和天空重疊,我又望向了遠方。

“芷瑤,你喜歡婉玲嗎?”

“嗯,不喜歡吧!”

“誒!明明我們都接吻了。而且,連更進一步也……”

是回憶起在旅館做的事了吧!婉玲臉紅紅的,又嘟起嘴。

“和不喜歡的人接吻會更興奮吧?”

“不會啊!”

只是小小開了個玩笑,婉玲卻異樣的生氣。

不過,說不喜歡是真的。

之前問過終日酗酒的朋友,為什麼那麼喜歡喝酒。

結果她卻告訴我“說不上有多喜歡,只不過是,不喝靜不下心而已。”

我也是一樣的。

對婉玲談不上喜歡,只不過是在依戀著她罷了。

“不過婉玲喜歡著芷瑤哦。”

“……哦”

我撇過頭去。

每當我做出這種反應時,婉玲總會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她那溫柔的眼神讓我緊抿雙唇,開不了口。

“今天要去哪?還是網咖嗎?”

“也只有這個選項了。”

“希望這次去的地方有浴室。”

這點倒是深有同感。

我看了看錶,站起來。

差不多該去自助洗衣店拿衣服了。

往揹包裡裝著洗好的衣服,我注意到了幾個和婉玲年紀相仿的學生正在結伴回家的路上。

婉玲直直地看著她們,一動不動。

招呼一聲,她顫了一下回過神來,又跟到了我身後。

“你會恨我嗎?”

“誒,為什麼。”

“如果沒有跟我走,就是不一樣的未來了吧?如果沒有和我相遇,說不定現在會過得更加幸福。”

“但是,如果沒和芷瑤相遇,也就不會有今天了吧?我不要那樣。”

“那,你不想和爸爸住嗎?”

“嗯,其實,有想過。和芷瑤說的一樣,他畢竟是婉玲唯一的親人。說不想見他,那是假的。”

婉玲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絲陰霾,我的心彷彿被誰給揪住了。

好害怕她會離我而去。

我用力地牽住了婉玲的手。

“但,但是,他可是罪犯啊!”

聲音裡帶著顫抖。

“一般不都會想看,離那種人遠一點的嗎?”

沒有停下腳步,我的內心好像在跟隨鞋子一起不斷磨損著。

突然開始像這樣貶低別人,我到底是怎麼了。

“……對不起。”

“嗯,沒關係。這種話,我都聽習慣了。”

婉玲純真的笑容背後,似乎隱藏著些許失落。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也不知道爸爸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不小心說了些不好的話。”

“沒有的事,婉玲只要是被芷瑤需要著,就感覺很幸福了。”

少女穿著皺的校服,笑容有些縹緲。

“芷瑤,告訴婉玲,婉玲有幫上你的忙嗎?又做不了家務,手腳又笨,腦子也不太好使。就算這樣,婉玲也有幫上你的忙嗎?”

幫上忙,是指自己是不是個方便的存在嗎?

如果是這個方面的話,倒是有些不對。

“我不知道,但是,偶爾會覺得,幸好有你陪著我。”

真的只是偶爾,偶爾而已。

我慌忙補充解釋,婉玲卻笑個不停。

“哈哈哈,嗯,太好了。這樣的話,媽媽肯定也……”

婉玲遠眺夕陽,踢著小石子,說得越來越小聲。

路旁的石子滾著滾著,掉進了水溝裡。

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周圍只剩下一片寂靜。

隨後我和婉玲走在田間小道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這附近好像到處都是田野,看不見網咖的蹤影。

難道終於要露宿街頭了嗎?

看來到考驗自己生存能力的時候了。

沒有目的,也沒有希望。

我們仍然樂觀前進的背影,肯定就像象鼻畫出來的畫一樣沒有深度吧!

往常這個時候已經一手拿著蜜瓜蘇打一手翻著漫畫了,但現在我們連個能睡覺的地方都沒見著。

在對面看到有條街道,那裡就是最後的堡壘。

可是我已經連走過這一條街的力氣都沒有了。

雖然有確保食物的攝入,但身體已經完全累到了極限。

“好累,我們休息一下吧!”

看向旁邊,卻發現空無一人。

走過的小道彷彿突然空曠了起來。

啊,不對。

婉玲走路的速度沒我快,所以經常會比我慢上幾步。

回過頭,婉玲果然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就這樣說著拜拜直接跑掉也許會很有趣,但開這種玩笑還是不太好。

而且我現在已經累得要死了。

“婉玲,再不走快點的話,我要丟下你不管咯。”

我走到鄰處。

婉玲仍蹲在地上,沒有動作。

“喂,婉玲。”

試著搖晃一下她的肩膀,她連蹲都蹲不住了,失去力氣坐到了地上。

月光映照下,婉玲的臉愈發蒼白,呼吸聲也逐漸微弱。

總是雙目含笑的她,此時卻兩眼無神,呆愣愣地望著虛空。

“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