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筋疲力盡的雙腿艱難地爬著樓梯,總算是走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前。
把沾滿了菸酒味的衣服掛到衣架上,又把襪子丟到洗衣機裡。
“是嗎,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
我沮喪地結束通話電話。
要是他能大聲地呵斥一句“不可以兩個人合租!”的話,我就輕鬆了。
然而,我向房東說明情況後,他爽快地答應了婉玲的入住,甚至還擔心地問了一些事情,搞得我不得不違心地對他道聲謝。
“請進”
看向仍然開著的房門,我重重地說道。
要是能自己慢吞吞地走進來也就算了,看到她仍然穿著鞋子站在門口傻等,我只好出聲招呼她進來。
明明我是拒絕接受她的,真是心情複雜。
“……”
一對上視線,她小小的肩膀就顫抖起來。
她的名字是陶婉玲,齊肩的黑色短髮沒什麼光澤,而且右耳旁邊翹起來的幾根髮絲更是顯得不平衡,給人一種不安定的感覺。
小小隻的她看起來纖細又柔弱,走起路來踉踉蹌蹌,說話也很少。
不如說基本沒說過話,難不成是睡著了?但眼睛又是張開的。
可這也只是張開著,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好像照不進一絲光芒。
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
除此之外,我對婉玲的事情一無所知。
婉玲把鞋子脫掉後,彎下腰來開始把鞋子擺整齊。
一次、兩次、三次,雖然她重複擺正了幾次才滿足地站起來,但鞋子怎麼也不像是整齊了的樣子。
真是笨手笨腳……
“總之行李先放在那裡吧!廁所在那邊,渴了的話就去廚房拿杯子,去飲水機那兒倒水喝。”
婉鈴還是不進房間,呆呆地站在玄關處。
實在是不願意再去招呼她進來,我就這樣放著她不管了。
就像撿來的野貓不會突然就鑽進自己的被窩一樣,人總是會有警戒心的,但我也懶得去和她拉近距離了。
婉玲站了一會兒,腿都開始打顫了,身體也有點兒搖搖晃晃的,從她臉上看得出來明顯的疲倦。
終於她低著頭慢慢走進了房間……
總算放心了,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帶了個鬼回家呢。
她朝著我手指指著的方向,有氣無力地用像雛鳥一樣跌跌撞撞的腳步走了過去。
婉玲把揹包放下來,像葬禮的時候一樣抱著雙腿坐了下來。她用膝蓋撐住下巴,表情被劉海擋著看不太清楚。
看著她粉色的揹包,不禁想到這對高中生來說是不是有點太過幼稚了。
拉鍊上掛著的玩偶鑰匙扣也是,簡直是連發問這個行為都讓人嫌麻煩的程度,真是讓人莫名其妙。
“我先去洗澡了。”
確認好熱水的溫度,我從浴室向客廳說了一聲,但沒有聽到回覆。
……搞什麼啊!
雖然不是鬼,但這和鬼也沒什麼區別。
現在我理解了即便沒有直接的傷害,只要製造出一種不愉快的氣氛就已經足夠把任何人都變得冷漠。
熱水從頭淋下,帶著汙垢一起流向排水口消失不見。把全身泡在浴缸熱水裡,總算可以暫時忘掉今天的煩惱。
不過分地執著於某種事物,冷漠且淡薄的性格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只有著一般人都會有的煩惱的我,肯定也是像鬼一樣的吧,不過幸好我的身體不是由怨念形成的。
用毛巾擦乾頭髮回到房間,想起婉鈴的存在,我又皺起眉頭。
以往的話現在已經可以躺著輕鬆一下了,但有別人在場的話就只好先把內衣給穿上。
現在就讓我已經感覺到麻煩了,真的能不能快點離開我家呢……
說起來她要在我這待多久啊,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竟然忘記問了,一週的話還勉強可以接受,一個月的話我自己都要先受不了了。
“去洗澡吧!”
也許語氣有些尖銳了,但我實在是不想在家都得注意措辭,也就懶得訂正了。
說完等了有十秒,婉玲終於抬起了頭。
反應好慢,腦子裡傳遞的不是電訊號,而是其他的什麼黏糊糊的東西嗎?
“等等,你有換洗的衣服嗎?”
“……”
看婉玲兩手空空的就跑去洗澡而問了一聲,她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呃,那你揹包裡裝的是……算了。”
想來用疑問句問她也得不到回答,我說到一半又停下了。
“先借給你我的衣服吧,總之先湊合穿著。”
“……”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點了嗎?應該有點頭吧……
婉玲接過我手裡的毛巾,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間,突然就動得這麼靈活。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失去了親人,應該會消沉的吧!婉玲的臉上卻連悲傷的影子也看不見。
是奇怪嗎?或者是比較堅強嗎?不過就算她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孩子,我也沒有辦法能改變她。
我自言自語地說著算了算了,剛在寬敞的床上躺下,浴室的門又開啟了。
是不認識哪個是洗髮水嗎?我站起來走過去正想看看情況,結果就和開啟客廳門的婉玲撞上了。
讓我不禁“哇!”的慘叫一聲,真是嚇死我了。
“洗澡也太快了吧!”
“……”
“隨便你了”
有的人一洗澡就會洗上一個小時,不過洗澡的時間也是因人而異吧!沐浴時間的長短全看個人的喜好,多種多樣。
她那隻用毛巾擦過的頭髮亂蓬蓬的,像枯掉的樹一樣。
我借給她的衣服也是和我預料的一樣不合身,也沒繫好紐扣。她每走一步,褲子就好像要掉下來了一樣。
然後婉玲走到房間的角落又坐了下來,那裡已經成了她的固定位置嗎?
“啊對了,我把吹風機的插頭拔下來了,你要用的話可以自己插上。”
回應我的只有沉默。
就這麼放著吧!
懶得再去照顧她了,不能交流的話更是如此,雖然我是討厭一個人在那一直鬧騰的問題兒童,但這樣沉默也給人一種不爽的感覺。
即使是由我這邊去主動貼近她,找她搭話,但是她這副樣子,肯定也沒辦法構建起什麼良好的關係。
這樣想著……不去管她倒是也樂得輕鬆。
我趕緊刷完牙做好明天的準備,設定好鬧鐘,躺進被子裡。
不經意看了一眼婉玲,她還在那裡抱著膝蓋坐著不動。
我也實在是不好放著她不管了,對環境比較在意的我這樣根本睡不著覺,睡眠還是要好好保證品質。
“喂”
我從衣櫃裡拿出一床被子丟過去。
“不好意思沒有準備枕頭,今晚就忍一忍吧!”
然後婉玲就開始把自己的揹包一圈圈地捲了起來。
啊,原來裡面是空的嗎?
她好像想把揹包捲起來當枕頭用,但是一枕上去揹包就又被壓到和地板一個平面了。
看起來睡得很不舒服,就這樣吧!她半乾不幹的頭髮也讓我有點在意,但如果不去學會無視的話,這之後只會更難過下去。
所以當作沒看見,只是不去想著照顧別人而已,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明天還要上班,我先睡了。”
關燈,閉上眼睛。
一邊想著今天真是發生了很多事呢,一邊裹緊被子,昏昏沉沉的腦子裡不斷浮現出今天的記憶碎片。
目送生命的離去,又被人託付生命,感覺好像就算是做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看了一眼婉玲,她還在翻來覆去睡不著,
地板太硬了嗎?還是說太冷了……
雖然心有不忍,但畢竟是她在我房間裡借住,只能委屈一下她了。
今後,會怎麼樣呢……
總之是沒辦法再過和以往一樣的生活了吧……
我嘆了口氣,嘆氣漸漸地開始轉變為睡眠的呼吸聲,肚子以一定的間隔重複著起起落落。
房間也變得沉寂下來,但之後的事情,就讓之後的自己來考慮吧!
睡吧!
身體逐漸放鬆下來,把體重交給柔軟的床鋪,……我是房子的主人,而且明天還要上班,佔據暖和的床鋪是我應得的權利。
別人是死是活,是悲是喜,都和我沒有關係。
我沒有治癒人心的力量和包容一切的氣量,只能去祈禱婉玲早日能被正經的大人領走。
我能夠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這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