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讓婉玲在你那裡暫住一段時間。”

先開口的是我的媽媽。

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的她讓我愈發覺得大人都是喜歡黑顏色的。

肯定是因為黑色完全不會被其他事物侵染,而且很難被弄髒吧!

媽媽看著滿臉不悅的我,為難地嘆了口氣。

“婉玲的媽媽突然病故,我們作為親戚總該去幫一幫無依無靠的她吧?”

紙錢以及線香的味道還很新,走完葬禮的整套流程後,後面就只剩下親戚們的席宴了。

明明有親戚死去,人們卻還是在享受著席宴,讓我有些感覺到生命的輕微。

生命的價值確實是有高低之分吧!這裡面甚至還有人因為久違地重逢而感到開心。

人們就是這樣,對別人的生死沒有什麼興趣。

說實話,我也是覺得別人的死活怎麼樣都無所謂,雖然好像和她有見過面,但根本沒什麼印象。

這個名為陶婉玲的女孩子也是,直到今天為止我只是聽說過她的名字,對關係如此疏遠的親戚,我很難提起同情心。

“無依無靠?她的爸爸呢?”

“那件事……你也知道的吧!”

媽媽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麼,我聽到的“監獄”、“服刑”這些詞讓我後悔問出這個問題。

還是不要去過問別人的事情了,我可不想和這些事扯上關係。

“我一個人租房住,哪裡有能力再去養一個人?”

“就算你這麼說……婉玲她現在還小,只能靠別人來幫幫她了。”

婉玲穿著鬆鬆垮垮的格紋裙校服,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間的角落。

記得她是個高中生了吧?高中生……算是孩子嗎……

她可以自己去打工,可以賺到錢。

她知道怎麼搭乘高鐵,也有著選擇去處的權利,卻必須得依賴著誰來活下去嗎?雖然那必然會是非常不穩定的生活。

“去拜託別人吧,三叔家不是很有錢嗎?在仁昆的小姨也是住著很大的房子吧?二叔也一直想要個孩子……”

“芷瑤”

那具有穿透力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不如說是,讓我閉上了嘴,大人總是這樣子。

“你明白的吧!”

“……”

我怎麼明白啊?完全不能理解,明明只是你強硬地讓我妥協罷了……

親戚們站在媽媽身後,齊刷刷地看向我。

這明顯是所有人都統一了目標,擺明了要把麻煩甩到我身上。

為什麼是我呢?我既缺少社會經驗,又從未嘗試過為了別人而生活,這裡面有多麼大的人在,為什麼選了我呢?

媽媽也是,要是幫我說點什麼就好了,自家女兒也沒有成長到有能力去養活別人什麼的。

從以前開始她就這樣……總是一臉柔和又輕浮的笑容,從來不會去反抗別人。

像只隨波逐流般的水母一樣,透明,又空蕩蕩的……

“不要!!!!”

那麼,在這樣的母親養育之下,我也是同樣空蕩蕩的。

水母終究只能生下同樣的水母,在這冷漠的海里,冰冷到極點的我不會帶有一絲熱情。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會有因為工作不在家的時候。而且還得去和出租屋的房東交涉。說起來,她本來的家怎麼了?婉玲以前生活的家呢?”

“說什麼傻話啊!婉玲以前也是租房子住的啊,現在早就辦完退租手續了。放心吧,行李放在奶奶的家裡就行了。”

“不是,她的行李關我什麼事?”

“總之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啦!”

我說的話她一點都沒有聽進去,就像完全緊閉的窗戶讓房間堆滿了停滯渾濁的空氣般,不會像紗窗一樣透過清涼的風。

總是這樣……

大人總是為了一些搞不懂的……倔強理由,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聽別人講話,一意孤行地堅持自己的想法。

一點都不靈活,又固執,又強硬。

也許那才是成為大人的證明吧!

這麼說的話,我還不能被稱作大人,我和婉玲一樣,還是個小孩。

光是照顧自己就已經筋疲力盡,還在成長的身體和精神不可能去為了別人而生活。

“芷瑤,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啊,你明白的吧?”

媽媽乾燥破裂的手慢慢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好像放棄了什麼,不抱希望地窺探著我的表情。

“因為你已經是大人了。”

……大人……到底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