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戰事平息,軍隊班師回朝的日子,只見他們騎著馬,緩緩從長街上走來。

街道上人聲喧鬧,夾道歡迎,為歸來的將士歡呼。

城中百姓向他們拋擲鮮花,其中尤以少女為最甚。

百姓之中偶爾會談論坐在馬背上的人都是誰,這次戰事勝利,司徒家和李家屢立戰功,京城之中也有所耳聞。

大家津津樂道,也有人說道:“據說還有定遠侯府,可惜容世子戰死,侯府雖有功勳只怕也高興不起來了。”

另一人嘆道:“說起來容世子還是去年退敵功臣呢。”

說到這裡,大家一時也是唏噓不已。

只是這樣的嘆息在喧鬧地人群裡如同墨滴入水,掀不起什麼波瀾,更多的人還是沉浸在此時的歡樂的氣氛中。

而此時,街道之上二樓的雅間裡,沈雲浠身穿淺黃色素衣,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景象。

她盯著前頭馬上坐著的那人,問道:“那就是李衍?”

司徒音站在一旁,身穿紅衣,雙手抱胸,側靠在牆上。

“是,”她冷冷道:“我雖然和容暄分開行動,但他一直和我通著訊息,我想知道,容暄帶著三百精兵,敵弱我強,怎麼就那麼輕易就被偷襲。”

“而且,”她看向窗外,“容暄的戰功,怎麼就變成他們的了。”

沈雲浠問道:“你懷疑他們通敵?”

“不是懷疑,是確信,”司徒音走過去,坐在桌旁,說道:“我和容暄早就發現李家受賄,可是他們勢力龐大,在襄州盤根錯節,難以輕易撼動。”

“只是,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麼大,竟敢通敵賣國。”

“容暄也是被他們害死的,”沈雲浠關上窗,說道:“我要為他報仇。”

司徒音喝了一口茶,說道:“你可不要輕舉妄動,容暄都栽在他們手裡了,如今他們又藉著此次戰功,立足京城,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沈雲浠神色有些冷,淡淡道:“我知道,不就是忍嗎?我最會了。”

司徒音看著她,忽然笑道:“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我一直以為你更像一個嬌小姐。”

“只要能報仇,我都可以,”沈雲浠說道:“說吧,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司徒音說道:“其實在此事之前,我們已經找到了李家貪汙受賄的一些證據了,足以把他們拉下馬?”

“可是訊息洩露了,所以他們才狗急跳牆,在慕城暗害容暄。”

“既如此,”沈雲浠急道:“還不拿出來,先讓他們獲罪,到時候憑藉容沈兩家之力,他們還不是任由我們擺佈。”

司徒音道:“不行,我方才說了,李家在襄州根基深厚,你們在北方,如何牽制地住他們,若讓他們捲土重來,容暄就白死了。”

“更何況,”她嘆口氣,“當時證物都一併交給了容暄,如今容暄身死,誰也不知道他把東西藏在哪裡?”

“證物?”沈雲浠思索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難怪?”

司徒音看她似乎想通了什麼,問道:“難怪什麼?”

沈雲浠看著她道:“容暄葬禮上的時候,來了兩個人,行事十分奇怪,甚至還想動容暄的骨灰。”

“那必然是李家,”司徒音說道:“之前在慕城,他們早已將容暄的住處翻了個遍。”

“難道在世子府?”沈雲浠疑惑道。

司徒音搖頭,“不是,侯府和世子府我早已找過了。”

兩人一時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司徒音道:“總之,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我回慕城查他們通敵的事,你留在這裡,尋找容暄留下的證物,還有監視李家。”

沈雲浠說道:“你放心吧。”

司徒音想了想,說道:“證物是一本名冊,找到了之後,給我發暗號。”

看沈雲浠點頭,司徒音站了起來,“既然如此,今日便就此別過吧。”

沈雲浠也站了起來,問道:“你直接走嗎?”

司徒音點點頭,“遲一天就耽擱一天,找到線索的可能性就越小。”

她說的有道理,沈雲浠只好說道:“多保重。”

司徒音笑笑,“你也是。”

在離開前,司徒音忽然回頭問道:“你和容暄的誤會解開了嗎?”

沈雲浠一愣,然後說道:“算是吧,分離太倉促。”

司徒音想了想,問道:“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嗎?那時候容暄也來了。”

沈雲浠點點頭,那些事情她記憶深刻。

司徒音說道:“那一天你走之後,容暄同我說,選擇了家族而放棄你,是他的錯,可是從此陌路,他不甘心。”

沈雲浠神色微愣,她看了看天色,笑道:“這下真的該走了。”

獨留下沈雲浠,在靜室裡發呆,水蘇走進來,看著沈雲浠道:“主子,現在我們回去嗎?”

沈雲浠點點頭,嘆道:“回去吧。”

回去以後,沈雲浠就將松石叫來,問道:“容暄給你留下了多少人?”

松石道:“世子留下護衛三百人。”

沈雲浠沉吟片刻,說道:“這些就夠了。”

她對松石說道:“在加派些人手,護衛世子府,尤其是容暄的書房。”

松石有些驚訝道:“世子妃,是要出什麼事情嗎?”

這些事情也不用瞞著松石,沈雲浠道:“容暄生前握著一些人的把柄,現在他不在了,只怕有人要找上門來了。”

松石點點頭,拱手說道:“世子妃放心,屬下一定將世子府護好。”

沈雲浠點點頭。

此時天色已晚,沈雲浠卻沒有急著去休息,而是來到容暄的書房。

書房裡很安靜,往日那個時常坐在那裡看書的人卻不在了。

沈雲浠看了好一會兒,才環繞四周,辦起正事來。

她心想,容暄會把東西藏在哪裡呢?

司徒音說過,證物是一本名冊,那極有可能和書放在一起。

沈雲浠來到書架旁,一冊一冊地翻了過去,時間一點點過去,她什麼也沒有找到。

也對,沈雲浠自嘲地想,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放在這麼明顯的位置。

她正要轉身的時候,忽然書架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沈雲浠走近,拿起了那些宣紙。

色澤鮮亮,香味沁人心脾,不是容暄會用的東西。

這個東西沈雲浠很熟悉,正是自己常用的宣紙。

她想起還在將軍府,最初開始練字的時候,府上送來的紙總是不和她心意,後來沈雲澈知道這件事了,不知從哪裡給她找來這些宣紙,她還挺喜歡,一直用了好久。

沈雲浠的手撫上宣紙,說道:“原來是你做的啊。”

沈雲浠坐在案前的椅子上,把頭埋起來,卻不出聲。

自容暄出事,她以為她已經足夠堅強,可是現在,她忽然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

他想起容暄說過的話,錯過了終究就是錯過了,她和容暄之間,好像一直都在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