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寬敞的院子裡掛著六十瓦的大燈泡。

徐修文正在王嬸的指導下學習包餃子。

下午回村途經土家莊時,正好遇到土家莊的周屠戶在賣肉。

石頭山附近的其他山頭和石頭山一樣土壤貧瘠,可耕種的土地面積十分少,村民過得苦不堪言,唯一被大眾熟知的致富道路就是養豬。

養豬又需要割豬草、打糠面來餵養,這地方莊稼都不大能見到,自然是沒幾個人能養上豬,豬肉價格也就水漲船高。

縣裡正市裡的豬肉分一至三級,分別是九毛八到七毛四一斤不等,但到了鎮上就變成一塊四五到一塊一二不等,周邊山裡的村子自然是吃不起。

周屠戶家不知走了什麼門道,年年都能弄到大量的糠面,就號召親戚和幾個關係好的農戶一起養豬,一家每年都能養上個三四頭,算得上是十里八鄉的養豬大戶。

小豬仔養得又肥又壯,大部分是宰了以進價供貨給鎮上的正市,剩下的小部分就在土家村零售,肉多的時候價格還比鎮上便宜不少。

政府看他家帶動了養豬戶經濟,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何況一直有風聲說政策要變了,國家將會大力支援個體經濟。

到了臨近過年,十里八鄉的村民都願意找他買肉,今天他就和往常一樣出來賣肉了,沒想到頭一天就剩了不少。

正當他皺眉苦臉時,徐修文就出現了。

周屠戶看著兇實則是個實在人,他也沒多要就要了徐修文八毛錢一斤,徐修文算算兜裡錢,一口氣買下了十斤。

這可把周屠戶樂壞了,別家都是幾兩幾兩的買,就徐修文一人一次買那麼多,高興之餘還給送了一副豬下水和一根豬尾巴。

回到家裡,徐修文就把王嬸扶了過來,讓她指導自己洗了豬下水和豬尾巴,混著家裡的土豆做了一鍋紅燒肥腸。

又切下兩塊兒肉,一塊兒用來包餃子、一塊兒送給王嬸家,剩下的就先放在瓦崗裡,打算明天一早讓王嬸教他醃臘肉和臘腸。

“滴滴~”蘇小小和往常一樣,到了家門口就打起喇叭。

“是媽媽回來了!”正在學大人樣子包餃子的念念,頂著白花花的小花臉撒腿就往外跑。

王嬸臉上也顯露出往常沒有的高興,“小小終於回來了。”邊說還邊起身要去開門。

徐修文急忙讓王嬸坐下,自己去開門。

蘇家的門又高又大,因為大貨車夜裡得停進來。

念念夠不著,嘴裡不停地喊著媽媽,小腳著急的在門前跺個不停,看徐修文不慌不忙,急忙跑回去拉他,院子裡頓時亂哄哄的。

大貨車嗡嗡響個不停,蘇小小並沒有聽見裡面動靜,而是耐心的等徐修文來開門,她知道徐修文腦子不好開門自然也慢。

但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樣,很快蘇小小就聽到兩聲刺耳的插銷聲,隨之門就快速開啟了。

念念讓出一條道,激動的喊著蘇小小,蘇小小伸出頭:“念念你再往邊兒站一點兒,媽媽要進來了。”

大貨車緩慢的開了進來,停好車蘇小小一下車,一團小東西就撲到了蘇小小身上,與蘇小小的體型形成鮮明對比,看得徐修文蹙眉。

蘇小小揉揉念念亂糟糟的頭髮,又親了親她的額頭,這才把她放下。

她正奇怪徐修文今天怎麼沒和念念一樣飛撲過來,就看見已經關好大門的徐修文有些尷尬的走過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文文今天乖不乖?”說著蘇小小就習慣性的伸手摸徐修文腦袋。

徐修文眸光一冷,偏頭躲開了,“我年紀不小了,別整對付小孩兒那一套。”

蘇小小一愣,心想是不是自己太久沒回來,徐修文生氣了,又伸出雙手去抱他,“你是怪姨姨回來晚了生氣了嗎?”

徐修文往後倒退兩步躲開,聽蘇小小自稱姨姨他覺得有些噁心。

蘇小小這才察覺到徐修文的不同,疑惑地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又黏在了蘇小小身上,小嘴巴巴的湊到蘇小小耳邊,小聲小氣的說:“媽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爸爸現在不傻了,但是……爸爸現在有時候好凶,念念怕~”說著小嘴就向下彎,似是要哭了。

蘇小小輕拍念念後背,樣子尤為淡定,但心裡卻亂哄哄的,就像被五雷轟頂了一樣,腦子裡嗡嗡響。

半晌她覺得念念就是在說笑,笑聲爽朗,“念念別胡說,不可以用爸爸開玩笑。”

念念撅著小嘴,“念念沒胡說,是王奶奶告訴念念的。”

蘇小小呆呆看了一眼徐修文,想到剛剛徐修文的種種怪異,心跳也隨之加速起來。

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文文、不、你……”最後愣是閉了口,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心裡很亂,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好了?那他是否知道自己買了他?以後得怎麼和他相處?他會不會嫌棄自己?

“小小呀~有個天大的好訊息,小文腦子好啦~”王嬸扶著腰走到門口,雙手拍了拍大腿,腰一疼又趕緊扶住門框。

顯然,王嬸的話更是證實了念念話裡的真實性,蘇小小心裡更亂了,想到自己還在他生了孩子,臉上浮出一絲紅暈。

徐修文也沒好到哪兒去,看著傳聞中的蘇小小,雖然比他想象中的人要瘦一些,但骨子裡對她的印象卻沒改觀。

這女人看著就彪悍,一看就是個粗人,她沒在的時候不覺得尷尬,看到她徐修文就尷尬到極致,以後可怎麼相處呀……

鬨鬧的院子一下安靜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詭異的氣氛,直到念念催促才打破了這份僵局,二人被念念一隻手牽一個,連拉帶拽、半推半就進了屋。

蘇小小看正在包餃子,為了避開徐修文講話,洗了手就一股腦包了起來,動作麻利又熟練。

徐修文也默不作聲的坐在另一邊,瞥眼對面就是蘇小小,挪了挪身子背過身去,儘量讓他的目光不會與蘇小小有交集。

一家人就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包起餃子,只有蘇念一個人小嘴叭叭的講著話,蘇小小和徐修文時不時和蘇念搭句嘴。

場面要多彆扭就有多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