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是個瘸腿的邋遢大叔,顧盼呆呆問:

“你是誰?”

“翅膀硬了是吧?連家人都不認?!”

對方不假思索一記耳光,打得顧盼眼冒金星……

這時,街邊商店的老闆說道:

“瘸子,做啥老打侄女?不是自己生的,不心疼是吧?”

“就是就是!人死了爹,又不是沒了媽,你這動不動一巴掌的,讓她媽心裡咋想?”

“我看瘸子是惦記上弟媳,想做這伢的後爹了!也不看看自己啥模樣,寡婦言能看得上你?”

“看上也沒戲,瘸子媳婦兒厲害著呢!連老三家的母老虎都不放在眼裡,何況寡婦言?”

“……”

聽著街坊你一句我一句,顧盼想起曾經班裡的傳言,說胡畔老媽“下海”過,是那一帶有名的老婊子……

再加上眼前的暴躁大伯,她的心,頓如墜冰窟!

“你們不知道,這小婊子欠管教!”被眾人說得慌了,瘸子氣呼呼解釋,“藉口溫習功課,跑去我那新房子跟男伢亂搞,弄得床上亂七八糟,你說該不該打?!”

一番話說得顧盼悲憤交加……

那些事又不是她乾的,憑什麼讓她來承擔後果?

這該死的穿越!

“喲,這伢又搭上哪家小子了?”一道道吃瓜的目光,朝顧盼襲來。

“還能有誰?鄭老闆家的唄!”瘸子的嘴憋得傲嬌。

於是,眾人紛紛取笑……

“那敢情好啊!鄭大炮有錢,你家算攀上高枝了!”

“回頭收了彩禮,別忘了請哥幾個喝酒哈!”

“要收彩禮也是寡婦言的,關瘸子什麼事?”

“好歹是大伯,沒肉吃,還不能沾點油腥?”

“哈哈哈……”

大夥兒肆無忌憚的挖苦,讓瘸子臉上逐漸掛不住。他拽起顧盼,壓低聲音:

“乖乖跟老子回去!鄭公子還在家等著呢!”

顧盼沒抗拒。

很明顯,瘸子有問題!

她倒要看看,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於是,回到那間寒酸的毛坯房後,她一上來就問鄭暉:

“今晚我約你的?”

男生坐在床沿抽菸,頓了頓後,不屑一句:“你說呢?裝什麼蒜!”

見他眼神似有躲閃,顧盼走過去坐到他身邊,輕輕試探:

“想跟我交往,不喜歡顧盼了?”

“你有資格提她嗎?嫌前陣子那事把她傷得還不夠是吧?”

顧盼聽得一懵,隨即頓悟:對方口中“前陣子那事”,應該指“胡畔跑去招惹她老爸”!

記得當時臨近高考,班裡傳得沸沸揚揚,說胡畔當著她老媽的面勾引她老爸,妄想做她“後媽”……

顧盼本不信這種無稽之談,可胡畔不僅毫無解釋,還時常在她面前揚起傲嬌冷笑。就像在說:你學習好、受男生歡迎又怎樣?只要我搶走你家顧局,你照樣是我手下敗將!

給誰不氣?

尤其是,考前父母還為這事吵了一架。正因如此,當年高考顧盼才會失利。一向穩居年級前三的她,最後只考上個大專……

想起這些舊恩怨,顧盼嘴角抽了抽,看向鄭暉:

“所以呢?你在幫她出頭?”

“愛做不做!又沒人逼你!”鄭暉起身,將菸頭一丟,“瘸子,五百塊還給老子!”

“什麼五百塊?”顧盼驚訝。

“跟你沒關係。”男生冷漠敷衍,臨走又丟下一句,“聽著胡畔,是你自己放棄的,今後少纏著老子!”

聽得顧盼心裡五味雜陳……

胡畔主動約鄭暉,她信。畢竟當年她身邊的追求者,沒一個逃脫胡畔的“魔掌”,或多或少都跟胡畔傳過緋聞。

可她看不懂鄭暉和瘸子之間的“五百塊”!

便在男生走後,朝瘸子冷冷試探:

“為區區五百塊,你就把侄女賣了?”

“你有什麼資格說老子?!”對方暴跳如雷,指著那凌亂不堪的床單,“都見紅了,還讓人把錢要回去?你吃豬糞長大的?!”

顧盼不再費唇舌,但床單上那一抹紅,還是讓她的心狠狠下沉……

這是個怎樣的家庭?女孩的貞潔被長輩肆意賤賣?

難怪上輩子胡畔會墮落,用“魔窟”形容這個家,都玷汙了“魔窟”這個詞。

——

南環路,杏林苑。

這裡是廊城最早的富人區,一幢幢私人小洋房聳立。九十年代小縣城沒有商品房概念,人們的房產夢,都是買地皮自己蓋樓。

條件好的如這裡,居屋也能蓋成花園小洋樓;條件差的只能蓋平房,即便硬拉出一幢樓房,也因沒錢裝修而顯寒酸;連地皮都買不起的,就只能去政府那租單元樓。

來到熟悉的大宅門口,顧盼深呼吸,鼓起勇氣叩響院門。

“姑娘,你找誰?”顧清遠披著外套走了出來。

見中年時期的爸爸滿頭黑髮,精氣神猶在。顧盼瞬間盈眶於睫,撲上去緊緊抱住對方。

“爸,看到你沒事真好……”

顧清遠在2020年病故,當時顧盼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從悲痛裡走出來。顧家是慈父嚴母,顧盼從小跟爸爸親。

“姑娘你冷靜點!別亂來!”突然被一個陌生女孩抱著喊爸,顧清遠難免驚慌。

顧盼緩過神,深知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便尷尬鬆開對方,擠出一絲僵硬的笑:

“叔叔好,我是……”

話到嘴邊猛地止住,突然發現不對:爸爸的反應,似是並不認識胡畔?這與上一世的軌跡不符!

莫非穿越讓磁場發生改變?又或者,自己把時間記岔了?

正使勁回憶,老媽傅紹玲也走了出來。為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顧盼忙開口:

“叔叔阿姨好,我是您家盼盼的同學,找她有點事。”

顧清遠沒回應,仍滿臉疑惑打量她。想不通面前這個陌生女孩,剛才那匪夷所思的舉動。

反倒傅紹玲表情深晦,她不動聲色的將丈夫支回屋裡,把顧盼拉到一邊。

“你又來幹什麼?不是說好了嗎?不準騷擾我女兒!”

說好?

顧盼只感越來越懵圈,便道:“阿姨您誤會了,我沒惡意。”

“以為我會信?”傅紹玲鄙夷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颳了一遍,“看看你身上,哪一點像我顧家的人?別痴心妄想了,你就是方寶言生的!”

顧盼愣:媽媽怎麼知道我要上門認親?難道之前胡畔本尊這樣幹過?可先前沒有魂穿……

也就是說,當年胡畔懷疑自己不是胡家親生,而是顧家的女兒?

我靠,她可真敢想!

正暗暗唏噓,屋內一個清新悅耳的女聲傳來:

“媽,外面誰啊?”

顧盼心中澎湃,想進門跟十八歲的自己見面。她認為要讓家人相信“魂穿”,最好的突破口是同時期的自己……

“沒誰,一個瘋子!”

傅紹玲卻攔住她的去路,確定屋裡的女兒沒跟出來後,才朝顧盼諷刺道,

“我真是可憐你媽,她含辛茹苦,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女兒?就因為家裡條件差,連親媽都不想認?”

顧盼:……

這下橫豎都說不清了!

可有些事她又不死心,便旁敲側擊道:

“阿姨,之前的確是我誤會了。但這也不能怪我,正所謂事出必有因,我的行為也不是空穴來風,對吧?”

不愧是金牌大律師,這套下得,堪稱滴水不漏!

傅紹玲果然中招,吸口涼氣丟下一句:

“聽著,當年我和你媽的確在一個產房。但我們絕對沒抱錯,你不是我生的!”

說完回屋,毫不留情鎖上院門。

顧盼張大嘴愣在原地……

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