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婁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回到岸邊,明明覺得過了很久,可太陽才剛剛升起。
倏地發覺海面一陣湧動,婁景趕忙上前確認,“段序?段序!”
“咳咳咳……婁……婁景,你怎麼上來的啊?”
“比你提前上來一點,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樣……你怎麼會突然被拽到海底?你看見了什麼?”
段序甩了甩身上的水,只覺得寒氣襲來,來不及回答婁景的問題一下子打了好幾個噴嚏,婁景見狀起身扶起了段序,“先回酒店,再這樣下去要生病了。”
回到酒店婁景趕忙把段序推到浴室,“快去洗澡,有什麼事一會兒再細說。”
段序想了想順從的點了點頭,而後拿上了乾淨的衣服走進浴室。
滾熱的水從頭頂淋下,浴室裡瞬間蒸汽繚繞,“莫名其妙的……”
一切的都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被拉向深淵,又莫名其妙的被推了回來;莫名其妙被一頭鯨教育了一番,又被一頭鯨給了一把鑰匙,而鑰匙看來就是這次來到這裡能否任務成功的關鍵了。明明事情發生的毫無邏輯,卻又一環緊扣一環。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莫名其妙了。
段序走出浴室,環顧了一週都沒有看見婁景的身影,“婁景?”段序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婁景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婁景的回應。
咔嚓——
段序被開門聲嚇了一跳,警惕的轉過身,見是婁景也就鬆了口氣,“去哪裡了?”
婁景走近將感冒藥放到段序手中,“別生病。”
段序還有些懵,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洗好了?那我去了。”
“啊……好。謝謝。”
段序聽話的吃了兩粒藥,而後將毛巾蓋在還在滴水的頭上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段序沒有忘記那鯨說過的,它說婁景身上有很重的金屬氣息,可婁景平時根本就不會在身上帶一些什麼,怎麼可能會有很重的金屬氣息呢?……段序始終想不通。
這時候,婁景從浴室出來走到段序身前,見段序頭上搭著個毛巾一直沒有擦乾頭髮,想也沒想就幫著段序擦頭髮。
“嗯?……”此時的段序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婁景先聲道:“想什麼呢?從海邊回來就一直不在狀態?你看見了什麼?”
“見到了一頭說外國語的鯨。”
“什麼?”
段序這才把剛剛自己看見了什麼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婁景,除了那鯨說的婁景身上的金屬氣息。
婁景看向段序手中的鑰匙,“所以,那壁畫中人想要的東西,可能就在能夠被這把鑰匙開啟的箱子中?”
段序點點頭,“事出有因必有果,我想是這樣的。”
婁景想了想,“先休息一會兒,下午我陪你去。”
段序也沒有推辭什麼,畢竟昨天晚上所發生的,實在是太讓人筋疲力盡了,可段序不知怎的卻絲毫沒有睏意,最多是躺在床上歇一歇,可段序始終覺得心裡很慌,就像是有什麼事情被自己遺忘了一般。
見段序坐在床頭透過晶片虹膜折射搜尋資料絲毫沒有想要睡一會兒的意思,便從一旁沙發起身走到段序床邊坐下,段序聞聲停止了就看網頁,看向身側的婁景,“怎麼了?”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什麼?”
婁景直言,“我本以為你我被捲入海水時間怎麼也會過上很久,可你我上岸後,太陽才剛剛升起來,別忘了,被捲進海水的時候,當時天就已經半亮了。”
婁景此言點醒了段序,“所以我們是被捲入到了另一個時空?”
但這也僅僅是猜測,而對於猜測是否真實,沒有人會願意再一次被捲入海水中,再一次進入到那個看似與世隔絕的空間,也沒有機會。
婁景搖了搖頭,“我不清楚,這並不能被現有的結論所解釋。”
“我知道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但有沒有可能是,最開始就讓人覺得很奇怪的地方你我就沒有發覺。”
“壁畫?”
“是。”段序直言,“細想才想到,怎麼可能會被捲進壁畫裡呢?……”
“但這個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你我不能解釋之事。”
也是,自己都是一個確切來說死了100年的人了,就連自己都能活,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為什麼要去當一個壁畫修復師啊?……”
婁景怔愣了一瞬,“如果你不問,我可能永遠也不會去向這個問題。”
“如果不是你剛好是壁畫修復師,我們或許不會遇見,也不會……有這麼多事情發生……”
“於情,我師傅與我有救命之恩,我應當報答,作為他的徒弟,能夠替他做事,是我報答的一種方式;於理,做修復師,守護著歲月的痕跡,也未嘗不可,雖然這些都是我師傅教我的,但我不能忘。”
段序垂眸淺笑一聲,“這份工作,不僅需要一顆熱愛藝術的心,更需要精湛的技藝和無比的耐心,真想親眼去看看怎麼做到的,不過這是不是保密工作?”
婁景點點頭,“一部分吧,如果你想的話,之後我找時間讓師傅帶你去看看他教徒弟的。”
段序聞言驚呼:“你師父有好多徒弟?!”
“嗯,都是他在孤兒院裡做慈善的。”
每一次修復都是一次心靈的對話,我們與歷史對話,與藝術家對話,與未來對話。
這是婁柏年對每一個想要從事文物修復工作的人們說過的話。
轉眼間太陽已經到達最高點,二人收拾好導航去到z江。
下車後不遠處便可以看到一頭巨大的鯨魚石像,聽說是人們為了紀念那條可憐的魚。
段序繞到石像後,發現有一處地方明顯有一部分凸起,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段序想也沒想徒手扒起土,把一旁的婁景看的愣住了神。
可段序只有一隻手可以用力,見婁景在自己身後就這麼愣著,段序有些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你就這麼沒眼力見?幫幫我這個殘疾人啊……”
婁景這才蹲到段序身旁幫段序一起挖,但段序一聲不吭就俯下身扒土的動作,莫名讓婁景覺得段序可能是腦子又開始抽風了。
這裡不常有陽光照射,不免有些陰冷,鮮少有人們來到這裡,也當是人們不想過多的打擾那可憐的鯨吧……
直到婁景見段序真的挖出來了一個不太大的箱子,婁景才真的相信——段序腦子沒犯病。蹲下身旋動鑰匙,箱子開啟了。
映入眼簾的便是各種殘缺的卷軸。
“這是……?”段序下意識的想要去觸碰那箱子裡的殘卷,可就在手指剛剛觸碰到殘卷的那一個瞬間,耳邊霎時間鯨鳴聲席捲而來。
“!!!”
段序慌亂的拿開手,重重的坐在了地上,段序大喘著粗氣,而這並不能緩解剛剛一剎那的巨響所對神經造成的痛苦。
“怎麼回事?”
婁景看段序臉色明顯不太好,想要先把箱子合上帶回去再仔細研究,卻被段序一隻手攔了下來,“等會兒……”
“怎麼?你還想再碰一次??”婁景這次明顯是有些生氣,看樣子段序是還想再觸碰一次那些“來路不明”的殘卷,可僅僅是碰了一下就面色慘白,再碰一次,誰都不敢想象會有什麼後果。
“不是……你……”現在的段序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就連婁景都擔心下一秒段序一口氣沒上來直接交代在這裡。
“你別擔心……”
婁景也不太好去說什麼,無奈的起身順便攙扶起段序,“東西就先讓他在箱子裡待著,跟我回酒店,有什麼事情,到酒店在說。”
段序被婁景攙起來,剛一起身的瞬間,段序能感覺到眼前一片漆黑如果不是有婁景扶著,恐怕下一秒自己就又要栽個跟頭。
回酒店的路上,段序全程一言不發,婁景坐在段序身邊也覺得段序此時此刻的沉默和平時不同,只能看見段序左手緊緊的扣住了那有些破敗的木箱,全程都想失了魂一般目光呆滯的看著前面,眼睛也不眨一下。
就連下車的時候,婁景都拍了段序好多下,段序才好像是在夢中被驚醒一樣跟在婁景身後下了車。
回到酒店,段序依然好像是一個沒有意識的空殼,沒有任何思維的徑直走向床邊的沙發,坐下,一言不發。
婁景很不喜歡一個人對自己默不作聲,那對於婁景來說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見段序坐在床邊發著呆絲毫沒有想要和自己說些什麼的意思,婁景終於還是忍不下去了——
婁景快步走上到段序面前,雙手緊緊地抓住了段序的肩膀,“你到底怎麼了?”
“婁景……”段序的嗓音沙啞得很,接著抬起頭對上婁景深棕色的眸子,“為什麼會這樣……”
婁景也意識到了段序的精神狀態不太正常,斷定一定是剛才觸碰到那些殘卷之後所產生的一切連鎖反應,可婁景並沒有觸控殘卷,也並不知道段序在觸碰到的那一瞬間究竟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婁景半蹲在段序面前,柔聲道:“段序,你看見了什麼?”
段序眼尾泛著紅,眼神裡滿是無助,“曾經恩愛的兩個人,陰陽兩隔,罪魁禍首,是我們啊……”
婁景不禁眉頭緊蹙,很明顯婁景對這沒頭沒尾的話並不理解,“什麼?……”
段序很艱難的深吸了一口氣,“回來的一路上,我只要手碰到那個箱子,一些我從未見過的畫面就會浮現在我的眼前,雖然我感受不到痛覺,但衝擊仍在……直到剛剛,我都好像還在一個可以在現實中活動,可大腦仍舊待在他人夢境裡的一個狀態……”
“你看到了什麼?”
段序緩緩閉上眼,“我看到了兩個化作人形的鯨,我敢確定,其中一個,是我剛剛見過的……”
「哪怕只是剛剛那一段路徑,我也好像在那個狀態下觀看了那鯨的一生。他們是被科研抓去做實驗的一批鯨,也是在那其中唯一逃出來的兩頭鯨,因為他們早已經歷了許多的人工干預,他們成功變異,實驗者成功將他們族群的文明提前了上億年,他們擁有了和你我一樣的雙腿,他們被植入了AI晶片,他們獲得了和常人無異的語言功能、思考方式、交流模式。
成功逃出來的他們二人,早已被提前埋步下的天羅地網鎖定,天網恢恢,可他們並不是罪人,他們是無辜的啊……其中一頭鯨被人們發現了,她無處可逃只得臣服於人們的利刃之下。
因為她知道了人們不敢告訴外界的秘密,她的命從一開始就不是為她所有的……」
段序說。
婁景見段序的狀態非常不好,也不好在盤問些什麼,“我想,這些殘卷正是那話中之人要的。”
這才讓段序有了些許反應,“什麼意思?”
“我看到了你當時開啟的一些畫面,其中有一處幾乎和壁畫中的一處吻合,我想,應該就是他了。”婁景說著伸出手去開啟了那箱子,接著掏出了其中一頁殘卷。
可段序的注意力並不在殘卷裡畫了些什麼上,而是在婁景。
“你可以碰這些殘卷?”
如果不是段序說,可能婁景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這些殘卷並不會對婁景造成什麼影響。
段序本以為是殘卷上侵蝕的魂靈已經差不多消散了所以才會這樣,許是再一次伸出手想要去碰那畫。
剎那間!鯨群破海而出的鳴叫聲以極短的速度向段序襲來,段序大喘著粗氣,甚至身體已經不能支撐段序再繼續坐在沙發上,身體瞬間脫力,幸好婁景一直在自己面前,這才不會直直倒在地上。
段序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的被剝奪,眼前視線也逐漸模糊,隱約可以聽到耳邊有人在喊著自己的名字,想說話卻無法回應。
這時候,與外界完全不同的聲音在段序耳邊響起,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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