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聽一天道人說自己是冤家, 小鶴怪不是滋味:“師父,你算就算,不算就不算, 怎麼還貶低起徒弟來?”
一天道人又嘆一口氣:“看麼,還會頂我的嘴。”
見三個徒弟齊刷刷把他盯著, 個個一臉埋怨, 一天道人總算住了嘴, 轉而說:“早起時看天色不對,我便掐算吉凶, 果然晦氣滿天, 禍事將至。”
三個徒弟眼巴巴把他望著,齊聲催促:“師父,不要賣關子麼,快說。”
一天道人被催問不過,只得說了:“我觀天相, 有黃、赤二色自八方而來,該有兵戈之禍。”
小鶴聽懂了, 霎時吃驚道:“是有人要攻打我眠春山?好大的膽子。”
她蹙起眉頭, 顯出憂心忡忡模樣。
羊生開口問道:“不知來者是誰?”
小鶴說:“你好傻呀,既是自八方而來, 還猜不到是誰麼?我眠春山得罪了誰,你難道不知?”
“啊呀,”羊生忽然一拍手,怎麼沒有人脈,險些忘了,還有天香山那位娘娘哩,“鳳仙娘娘有一支玄鳥軍,她人最好,最心善,又一向疼愛我們,定然願意借兵。”
小鶴:“……”
一天道人無恥道:“我不是你師父,你才是我師父。”
一家子人裡,竟只有羊生稍微靠譜些。
悄悄這下終於聽懂了,趕忙點頭。
小鶴道:“你是師父,這樣大的事,不該請你拿主意。”
小鶴看她一眼:罷了,這個也是傻的,指望不上。
羊生沉思道:“借一支兵馬,同哪個借?師父他人脈廣,如若他肯出面,上天借得來天兵,入地借得來陰兵。”
師兄妹席地而坐,小鶴琢磨片刻,說道:“俗話說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靠我們這幾雙手,怎麼保得下許多人?不如先借一支兵馬,到時再看形勢如何。”
然而一天道人眼看著不肯出力,幾個徒弟又無這個人脈……
悄悄看大家好似都明白了,只有她一個沒聽懂,不好意思暴露短處,裝著很懂的樣子,稀裡糊塗道:“是呀是呀,山上只有些不中用的傻妖怪,這可如何是好呀。”
說完了借兵一事,小鶴又看向旁邊那個湊數的,說:“來聽學的小妖中混了些各路妖王的奸細,人家既要來打,怎會不用奸細?你把奸細盯住,看他們怎麼行事。”
一天道人卻說:“你問我,我問哪個?”
小鶴撫掌笑道:“你與我想到一處了。”
小鶴請教一天道人:“師父,你既算出有兵戈之禍,心中可有打算,還請指點指點徒兒。”
她也不多糾纏,對羊生與悄悄說:“師父不中用,咱們幾個商議個章程出來。”
就定下計策,要去天香山借兵。
遇到這樣的師父,也算她倒黴。
悄悄磕磕絆絆:“好,議……議個章程。”
一句點撥,羊生也明白了, 兩條眉毛緊緊擰著,憂愁道:“這可如何是好?眠春山無兵無馬, 只有些憨憨傻傻的小妖,人家一來, 豈不都死得梆硬?”
小鶴便知師父是定然不肯出主意了。
羊生突然想到小春城,很是擔心地對小鶴說:“小春城住了許多凡人,倘若妖怪殺進來,我恐怕那些凡人要遭殃。”
說到這個,小鶴也跟著發愁。
真不知如何保住小春城,除非可以把敵軍攔在城外。
攔得住自然是好,萬一攔不住,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難道要先把凡人遷走麼?”小鶴苦思對策。
遷走一城百姓並非易事,稍有不慎,就成了人家眼中破綻,反而容易出事。
見幾個徒弟憂愁滿面,一天道人終於肯開他的尊口:“小春城不消擔心,我自保它無恙。”
小鶴驚喜萬分,她還以為師父要一直裝死,沒想到他還有良心發現的時候。
既然小春城有師父保著,那就不必發愁,小鶴放心大膽把小春城交給師父,又把監視奸細一事交給悄悄,自家同著羊生去天香山拜訪鳳仙娘娘,從她那處借取兵馬。
事不宜遲,兩人商議妥當,立刻駕雲上路。
一路山水風光,不敢閒看,只顧得推雲逐風,悶頭趕路。
天香山也離眠春山不怎麼遠,頃刻間便到了天香山山頭。
山上的靈猴白鹿認得他倆,自來熟地圍上來翻兩人衣袖,要從袖子裡翻些零嘴吃。
羊生叫道:“不要攔路,我有正事找你家娘娘哩。”
然而哪個肯聽,只一味把嘴臉鑽進他袖子,在裡頭亂拱亂翻。
小鶴說:“快散些糖果點心,不然走不脫。”
羊生袖子裡的零嘴不多,僅有幾樣也都是愛吃的,這時因著正事緊急,不得不忍著心痛,拿出來散了。
得了他的零嘴,那些猴兒鹿兒才肯放他。
進到鳳仙娘娘清修的宮觀處,捶珠搗玉二人正在門前迎接。
她兩個如今也長大了,個子同小鶴差不多,都生得一等一的靈慧可愛。
見著小鶴與羊生,就衝他倆笑:“娘娘早起就說你們要來,我二人早早在此等待,卻不想等了許久才見著人影。”
小鶴吃驚:“娘娘知曉我們要來?”
搗玉道:“娘娘自然無所不知。”
又往小鶴身後望了望,見並無旁人,不由鬆了口氣:“幸好那老賊不曾前來。”
羊生笑道:“你就這樣不待見我師父?”
搗玉說:“他不是個好人。”
捶珠挽住小鶴的手,把她往裡拉,“不要在門口說閒話,快進來見娘娘。”
鳳仙娘娘穿了件家常衣裳,不戴寶冠,只插了一根釵兒,鬆鬆散散挽起一頭烏絲,正在池邊憑欄觀魚。
小鶴與羊生上前見禮。
鳳仙笑道:“好孩子,不必多禮,你二人來意,我已得知了。”
小鶴與羊生對視一眼,靜聽鳳仙娘娘怎麼說。
鳳仙沉吟道:“你們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兒,遇到了這樣大的難事,本該親自相幫,只是……”
她抬頭望一望天,把口中未盡之言吞下,只對兩人說:“我那支玄鳥軍,多少年不曾活動筋骨,去眠春山鬆散鬆散也好,再叫捶珠搗玉跟去長些見識,如何?”
兩人大喜過望:“謝過娘娘。”
小鶴喜滋滋道:“娘娘果然疼愛我們。”
捶珠與搗玉卻格外驚訝:“娘娘,怎麼也叫我倆去眠春山?”
想到眠春山那個災賊,她倆就皺眉努嘴,很是不情不願。
鳳仙道:“你二人在我身邊長到這般大,仍是小孩子脾性,十分的不成器,早該出去見識見識,也好有些長進。”
娘娘既然這麼說了,捶珠搗玉也不能推脫,委委屈屈應了聲“是”。
鳳仙轉臉看向小鶴與羊生,叫:“近前來。”
雖不解其意,兩人仍是走到鳳仙娘娘跟前。
鳳仙伸出手,在兩人腦殼上摸了一摸,便說:“好了。”
羊生納悶道:“娘娘,你摸我們腦殼是什麼意思?”
鳳仙笑而不答,只是催促:“烽煙將至,莫要耽擱,速速歸去。”
兩人曉得輕重,便向鳳仙告辭。
出得宮觀,捶珠搗玉已領了玄鳥軍,在半空中等候。
但見得:長槍林立,殺氣騰騰,戰旗招展,迎風烈烈。
好一支娘子軍,不穿裙,不戴釵,身著鳳凰鎧,足蹬龍爪靴,軍容整肅,黑壓壓遮天蔽日。
小鶴情不自禁道:“好一支雄師。”
羊生亦情不自禁道:“好一支雄師。”
兩人計較:“如此雄師,不要叫山中奸細得知了,若他得知,把訊息傳出去,對面就有了防備,只秘密藏匿了,到時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因此將兵馬分作四支,各自伏守一方,並不叫山上小妖知曉。
兩人若無其事回到眠春山,那裡悄悄也有所發現。
一聽小鶴回山,她就迫不及待來報:“小鶴,我探得訊息,山中奸細要趁夜放毒,與外頭的妙觀音裡應外合,把我們一網打盡。”
這個是妙觀音定下的毒計,她製得一味妖毒,十分厲害,尋常人但聞著味兒,就骨肉消融,命喪魂飛,便是有修為的也要昏迷不醒。
她把妖毒發給奸細,叫他們伺機放毒,又叫屍魔王、天魔女、吞天君、華夫人各領一支妖兵,分路攻佔四座山頭。
小鶴思索片刻,問悄悄:“你可探清到底有哪些奸細?”
悄悄拍著胸脯,自得道:“清楚著哩,保管一個也不落。”
為何如此說?
原來做奸細的豬妖在妙觀音面前引薦了她,自覺她已是一夥的,就把她也叫去一起放毒,所以把底細漏得乾乾淨淨,悄悄不費吹灰之力,就已弄清箇中機密。
小鶴聞言,便如此這般對她細細囑託了一番。
當日夜裡,三更時分。
學堂裡本該安靜無聲,卻有幾個未睡的小妖躡手躡腳爬起。
這幾個正是潛入眠春山的奸細,手裡都拿著一個裝了妖毒的玉瓶兒,打算到上風處放毒。
誰知剛出了學堂,忽然一張大網兜頭罩下,把幾個奸細網豬一般網住。
夜色中跳出一群點火把的小妖,正是眠春山本地妖怪,個個氣憤叫嚷:“好啊,果然不安好心,虧得我們提前得知,不然就要中了奸計。”
有幾個氣得狠的,拿鋼叉往奸細屁股上亂戳,又啐人家,又打人家。
網中奸細奮力掙扎,奈何這網堅韌,便是天生神力也難以掙脫。
眠春山的小妖把奸細綁了,盡都關押起來,又去學堂裡把其餘聽學的妖怪叫醒,把他們送去藏身。
那些外地來的妖怪還一頭霧水,呵欠連天抱怨:“大半夜的叫起來,又不說什麼事,只叫我快快藏起。”
嘴上雖是抱怨,眼看得人家一臉嚴肅,彷彿十分危急,心裡也不禁忐忑起來。
與此同時,外頭各路妖王也算準時機,率兵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