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左眼還是右眼?左眼跳財右……
明川的老城區近些年逐漸被新城區取代, 商業中心和辦公大廈的遷移,使得老城區一下子沒落和安靜下來,最直觀的體現是老城區的房價被不斷超越, 不帶學區的破老小甚至一跌再跌。
季愈和梁佑所在的這一處破老小是正好的體現,因著小區建造時間久遠, 常年沒有物業管理,小區的環境隨著時間更迭,越來越惡劣。
外牆經歷風雨雷電, 露出歲月的痕跡。
水泥路地板破碎,昨天晚上下過一場雨, 石板坑坑窪窪,像蹺蹺板踩著這邊,那邊必濺起一灘泥水。
鋥亮的皮鞋上已經染上泥水,怎麼甩都甩不掉,梁佑面露嫌棄地瞪著皮鞋, 最後索性放棄掙扎。
“兒子住高階公寓,怎麼老子住這種破老小?”
他說著抬頭看了下,像看見什麼奇怪的東西似的,立刻大步走開到外邊, 然後……自然又踩到一汪泥水。
季愈的臉上隱約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 旁邊的住宅樓二樓, 延伸出來的陽臺外掛著住戶的, 一條綠色大褲衩和大紅色胸罩,幾隻襪子七零八落掛在衣架上, 搖搖欲墜著在往下滴著水。
他說:“李澈前些年在國外駐場工作,兩個多月前才被調回到國內,一個月前被明川一家研發智慧手機的科技公司挖走當技術總監。李平是上個月月初來的明川, 據說是來看病的。至於他到了明川為什麼不和兒子住在一起,你估計得問他才知道了。”
梁佑咬咬牙,繼續往上走。
季愈不動聲音地往裡瞥了眼,屋子裡光線昏暗,電視機的聲音卻又聲如震天。
“我們找的就是你,李平。”
“找誰?”李平不耐煩地問道。
不一會兒,裡面有人趿拉拖鞋出來,啪嗒啪嗒甚有規律,從鐵門後露出半張臉,一雙眼睛帶著些許警惕的精光瞧著門外的兩人。
只是話音剛落,防盜門的鎖咔嚓一下被那個男人開啟,門外的兩個男人衝了進來,兩具高大的身軀橫在門口,遮擋住這屋裡唯一的視線。
說完他便想要關門,那一剎,門板被人大力地抵住,他抬起頭,原本在後來的另一個男人嬉笑湊過來。
李平的身子僵了僵,目光緊緊地盯著眼前的身影,嘴唇抖抖索索,聲音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你們到底是誰?”
梁佑一個箭步跨過來,衝他擠眉弄眼道:“你夠可以啊,連情敵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電視劇播到尾聲,片尾曲的抒情旋律緩緩流出,屋裡的氛圍卻異常緊繃,李平咬緊牙後槽,眼睛瞪得圓溜,然後他聽到其中一個男人說:“關於你的老朋友嚴輝,你不什麼嗎?”
梁佑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一般一般,也就這樣。”
防盜門緊閉,裡頭的鐵門倒是開了一條縫隙,一男一女激烈爭執的聲音飄了出來,好像是在播放電視劇。
李平忽生慌張,渙散的目光聚焦在眼前,他緊抿著唇一臉探究,半晌,他故作煩躁,擺擺手說:“都說了我不是,你們趕緊給我走。“
李平住在這棟樓的最高層,剛走到門口,兩人聽見了從屋裡傳來電視的聲響。
“您是李平李先生吧?我們找您有點事。”他說。
這樓沒有安裝電梯,季愈和梁佑一前一後踏上樓梯,走到四樓,梁佑便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彎著腰扶著扶手喘氣。
李平的視線掃過外面兩人,沒好氣地說:“不是,你們找錯人了。”
季愈和梁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面無表情。季愈隨後敲了敲防盜門。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樓道里,樓道矮且擁擠,一輛電瓶車佔據了一樓樓道的大半位置,還有些不知哪戶人家攢的兩大袋子塑膠瓶。
回頭看季愈,他臉不紅心不跳,氣定神閒,似乎半點沒被累著。
“你知不知道嚴輝以前有個女朋友?”梁佑問。
李平捏著那張名片,看看上面的字,又抬頭看看他們,嘴巴閉得緊緊的,戒備心十足。
梁佑和季愈迅速地交換了下眼神,接著說了下去:“你和嚴輝是夜總會照看場子認識的,沒過多久嚴輝因為和客人起糾紛被夜總會辭退,而你緊接著也離開那裡。”
“在你欠賭債被追債追得厲害的時候,嚴輝曾帶你回他的老家住過一段時間避風頭,幫你還了賭債。”
“他失蹤這麼多年,你卻一直安安穩穩地待在老家,是他囑託你讓你不要找他,還是你壓根不想自找麻煩去找這個好兄弟?”
“我……”
手機鈴聲打破了李平的欲言又止,季愈比了個手勢,到外面接電話。
電話是徐棠打過來的。
她這些日子荒廢在感情生活,和圖書公司籤的商稿一拖再拖,今天約了對接的編輯談稿子的修改意見和需求問題,出門前她心血來潮給她新交的男朋友打個關心電話。
新男朋友安靜地聽她講著她起床後誤把牙膏當洗髮水往頭髮上揉,以及洗完頭出來差點兒又撞上門。
“都怪你昨天晚上不讓我睡覺……”
季愈低笑,他回頭望了眼屋裡的動靜,裡面亮堂了些,談話的陣地已經被轉移到客廳。
“我都沒對你做什麼。”他道。
他確實是沒做什麼,只不過拉她看了一夜的紀錄片,而提出這個想法的還是徐棠自己。
“哎先不說了,我要進電梯了。”她急急忙忙地說。
季愈趕在她掛電話前說:“晚上我們一起過去。”
“知道知道,等我結束了再找你。”
徐棠踏進電梯的同時飛快地掛了電話,她輕呼了口氣。
電梯直達負一層地下車庫,她對著金屬門映出的臉龐,輕輕地拍了拍發燙的臉頰。
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她和季愈交往了。
糾結和難受了那麼日子,她甚至試著放棄,卻在不經意間,夢想成真。
她剛走下電梯,繞過地下車庫的一根石柱,身後突然橫過來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同時反剪她的雙手讓她不得動彈。
徐棠先是被這一幕嚇得沒有任何反應,她的意識漸漸回籠,第一反應轉頭去看身後的男人。
視野驀地一黑,她的臉上蓋著一件外套,外套上散發出一股極其難聞的油漆味。
“唔……”她不停地搖著腦袋企圖掙開脖子上的那隻手臂,腳也不停地向下拖著。
然而不等她掙扎太久,她察覺到來了個抬起她的腳,然後把她扔一輛車裡。
車門砰地被人關上,迅速駛離車庫。
徐棠被困在車後座上,眼睛被蒙上,雙手被束縛在背後,腳也被車上的男人捆住。
嘴巴此時倒是自由,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她被人緊緊地壓在車後座。
現在她就是喊劈喉嚨,也沒有人聽見她的求救聲。
“你們是誰?你們為什麼要綁架我?你們想要什麼?”
沒有人理會她。
這輛車好像開得很快,拐彎的時候車子猛地像左邊倒去,她一時不察,腦袋磕在車窗上,痛得她長吸一口氣。
她七歪八扭地倒在車門上,呼吸慢慢地調節,意識漸漸冷靜下來。
車上除了她自己,似乎只有兩個人,一個負責開車,另一個在她旁邊壓制她。
她的腦子閃過種種可能性,綁她的會是誰?她在明川雖有些不對付的人,但那些矛盾和過節不至於讓人冒著犯罪的風險搞她,唯一有可能的是徐奇志的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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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眼睛又不舒服?”梁佑問道。
季愈搖搖頭,“眼皮一直在跳,大概是用眼過度。”
梁佑突然湊近:“左眼還是右眼?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季愈像是看子一樣看著他:“你什麼時候改信封建迷信了?”
梁佑聳了聳肩,大步跨下樓梯,然後一腳踩在樓道口的水窪裡。
“靠!”他罵了句,好不容易幹了的鞋頭又溼了一片,這回是濺到了鞋子裡,連襪子都被牽連。
“那老傢伙肯定瞞了什麼,你沒看他說話的時候目光閃閃躲躲。”
季愈嗯了聲:“他對我們有疑慮。”
“那怎麼辦?”
“用錢解決。”
梁佑愣了愣,也對,那老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他快步追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