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正他也看不見。
“比上次快。”他說。
離開沒多久的年輕男子頂著一頭非主流藍髮氣喘吁吁地追過來,站定後神色緊張地察看眼前人的情況,來來回回上下仔細地察看,隨即鬆了口氣。
“季哥,我不過只離開一小會兒,你怎麼自己走了……”他才看見愣在一旁的徐棠,眼中略帶疑惑和詢問,“小美女,這是?”
徐棠面不改色地抬下巴指指失明病美人,解釋道:“我看見他東西掉了,所以過來幫了個小忙。”
病美人沒出聲,那隻撐在牆上的手挪到年輕男子的手腕上,後者立馬化身老佛爺身邊的小太監。
“小美女,謝謝你幫忙哈。”男人大大咧咧,臉上掛著一抹大大的笑容,“小美女,再幫我照看下我老闆吧,我去把輪椅推過來。”
走之前他不忘介紹自己,“對了,我叫宋融,你可以叫我小宋哥,這是我老闆。”
藍毛助理捋了下落在額前的一縷藍毛,衝著徐棠眨眨眼,快步往輪椅跑去。
男人低垂腦袋,低聲吐出兩個字:“多話。”
徐棠見色起意,扒著同學的手,攛掇道:“我們人見人愛車見爆胎美麗大方的小陳護士,你不去看看那位長得很帥的男病人嗎?”
徐棠繞到男人身前,看看那一頭在推輪椅的宋融,又看看眼前沉默寡言的人,忍不住好奇道:“我叫徐棠,你叫什麼啊?”
手機微震,這回終於收到她的護士同學的訊息。
小陳聽她喃喃自語,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她收起本子,轉頭瞧自己的這位好友,“你不是剛被橫刀奪愛嗎?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上別的男人了?”
她頓住,在距離他只有一個拳的地方,突然做了個吐舌頭的俏皮鬼臉。
不遠處,藍髮小助理推著輪椅過來,她心虛般地飛快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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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棠目送人離開康復花園,她聽見宋融小聲嘟囔,“不坐啊,那正好省了我力氣。”
徐棠把手機揣兜,慢吞吞地走向住院部的某一棟樓找同學,恰巧走出電梯,迎面碰上宋融。
宋融似乎急著下樓,先是拜託護士幫忙照看,又笑眯眯地和她打了聲招呼,然後匆匆下了樓。
對於這件事,徐棠引發的情緒更多的是來自於好朋友對自己的背叛,而不是出於男友和閨蜜勾搭一起的雙重打擊。
小陳護士瞥她一眼,把本子抱在懷中,嫌棄她:“小姝說,你這傻白甜脾氣,第二天轉頭立馬和白清妍親親熱熱稱姐說妹。今天我看,她說得沒錯。”
她往走廊那頭努了努嘴,“一見鍾情?”
徐棠擺擺手,誠實地說:“倒也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顏控癌,單純欣賞美色而已,帥哥嘛,只比人民幣遜色一丟丟……不對,什麼橫刀奪愛?我又不是真心喜歡周行遠。”
反正他也看不見。
小陳護士沒察覺好友的心思,整理著手頭上的物品,頭也不抬地說:“季先生不喜歡陌生人隨便靠近他。”
“原來他姓季啊。”徐棠託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
徐棠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小宋哥說你是他老闆,他是你助理?你是做什麼的呀?”
男人不僅眼盲,可能還選擇性耳聾和啞巴,對於她的問話,一概不作回答,甚至連動也未動一寸。
嘖,看來病美人不太好相處。
她覺得大概是她表現得過於沒心沒肺,所以她的朋友們都以為她毫不在意這件事,恐怕連白清妍也是如此想,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甚至還給她發來一條訊息,毫無愧疚地請求她祝福自己。
徐棠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當著男人的面故意湊近他,越靠越近,近到她能夠清楚地看到帽簷下的那張臉上落下的陰影,以及陰影外露在陽光下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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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幼稚也很真實,是那種“我把你當成好朋友,你卻想著搶我的零食”。
傻白甜未必不好,千千萬萬種生活方式,她只是選擇一種讓自己過得舒心的方式,況且她不傻。
“我們還是說說那位季姓病人吧,小陳同學,給姐妹漏點訊息,不用太多,他叫什麼啊?哪裡人?幾歲?”
徐棠適時停住,她不好破壞朋友的職業道德,這種基本資訊她找病美人的小助理左右打聽也能打聽得出來,時間問題,就是……
她又添了句,“他有沒有女朋友啊?那樣子應該還沒結婚吧。”
小陳認真地瞥她一眼,隨即放下本子,湊近她和她小聲地說了個大概:“有沒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他是顧醫生的朋友,顧醫生我之前和你提過,就是你們明川中心附屬醫院的醫生,很年輕很帥……”
似乎有點跑偏,小陳及時拉回話題,“季愈,就是季先生,他是顧醫院帶過來動手術的,好像也是你們明川人。至於為什麼放著明川大醫院不住,反而要來我們禹山小醫院,那就不得而知了。”
徐棠想起那雙無光的眼眸,下意識地多問道:“他那雙眼睛是?”
“車禍造成的暫時性失明,說複雜的你也聽不懂,好像到時候要動手術,由顧醫生的老師主刀……”
話沒說完,呼叫器突然亮了亮。
“先不說了,我去幹活。”小陳迅速抱著本子,順便把之前準備好物品的車子一併帶上,風風火火地推車就走。
徐棠閒著無聊,和小陳的同事又不認識,坐了不到兩分鐘,藉口要上廁所遛出護士站。
衛生間在走廊盡頭,她洗完手出來。
病房有三六九等,這一層的單人病房是禹山醫院最高階的病房,地面光可鑑人,安靜得落針可聞。
徐棠是個閒不住的人,又好奇心十足,一雙眼睛東張西望,最後落在一間敞著門的病房外。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聽見小陳在叮囑病人的聲音。
徐棠靠在門板上。
秋日暖陽透過乾淨玻璃鋪滿白色的病房,靠窗的白牆上掛著一副灰色調的風景油畫,一棵巨大的樹向左側傾斜,旁邊另一棵同樣傾斜的乾枯樹下,一位母親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採摘果實。
一個男人身姿挺拔地立在窗前,白襯衫袖口微微上折,露出一截蒼白瘦削的手腕,修長手指虛虛握成拳,單薄的背影被光線鍍了一層淡金。
細長的輸液針管慢慢地被推入手背上的靜脈血管,小陳在邊上囑咐著:“換季氣溫變化大,下次出去還是多帶一件。要是顧醫生知道您燒還沒退就往外……”
手機聲音陡然劃破沉悶的氣氛,小陳一個眼刀掃過來,門口的那位罪魁禍首吐吐舌頭,立刻把手機按掉,低著頭給人回訊息。
“季先生,您先等我一下,我下樓把今天的藥拿過來。”
小陳不放心地看他的手背,她早習慣他沉默寡言的性子,見他沒反應,一步兩回頭地走到門口,拿眼色示意徐棠別惹事。
徐棠點頭如搗蒜,乖乖巧巧地目送小陳走出走廊。
她轉過頭,腳步稍稍往裡挪近一步,靠在門框上看窗邊的那個男人。
在那之前,他已經摘掉帽子,露出略顯蒼白的臉龐。
穿著襯衫的身軀瘦削單薄,衣襬扎進休閒西褲裡,仍多一絲空餘。色調的光線由視窗灑在他的身上,卻彷彿絲毫不能溫暖到他。
莫名生出一種厭世感,灰暗、消極、沉鬱……與牆上掛著的那副《蒙特楓丹的回憶》尤為相襯。
他的身形忽然動了動,扎著針管的手背摸索著在窗臺,像是在尋找某樣東西,手指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慢慢觸碰。
終於碰到一邊的保溫水杯,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收攏捏住杯蓋提起來,不成想杯蓋沒有捏緊,提到半途,杯身猛地脫落,水灑了出來。
季愈下意識彎下腰想去撿水杯,扎針的那隻手又被扯到輸液管,輸液杆搖搖晃晃瞬間倒下來,即將造成一場事故。
徐棠快步衝進去,蹲下.身一面拿起倒在地上的輸液杆,一面又撿起保溫杯。
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她沒出聲,默默地把輸液帶重新掛在杆上,隨後轉頭看向季愈的手背。
右手手背上貼著的紗布塊慢慢地滲進血,
“滑針了嗎?”她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我去叫護士過來。”
話落,他已經摸到手背,趁手把輸液針拔了下來,藥水滴滴答答從針頭上滴下來,地上的毛毯很快被浸溼小小的一個圓點,落在他的腳邊。
她愣了愣,又重複了一遍:“我去叫護士來吧。”
“不需要。”
嗓音清冷低沉,又帶丁點兒沙啞,像是長時間不說話,喉嚨裡像是含了口沙子似的粗糲感。
他說完,手碰著旁邊慢步走到床頭,按了上方的呼叫器。
徐棠兩次被他無視,面上露出略微尷尬的微妙表情,他看不見,好歹挽回點顏面。
值班的護士快步過來,看見她在病房不由得一愣,隨即又給季愈重新換了個手背扎針。
徐棠退開幾步,安靜地立在不遠處。
護士告訴他藥水的量,照常叮囑幾句。
男人挺拔身姿背對門的方向坐著,沒有轉頭,語氣不鹹不淡:“我不喜歡病房裡有很多人,麻煩以後任何探望我的人都幫我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