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歪著頭正大光明地偷窺他。……
禹山夜市煙火氣息濃厚,吆喝聲伴著燒烤香味迎面而來,浮誇的燈牌在夜色下閃了又閃,絲毫不影響塵世間的喧囂繁華。
徐棠坐在其中一張摺疊木桌前,身前兩大瓶可口可樂和兩盤新鮮出爐的燒烤串,身後的禹山燒烤四個大字發著光,像把她裹挾在五彩斑斕的光裡。
“小白談戀愛了?”
坐在徐棠旁邊的女人突然湊過來,把手機遞到她眼前,“官宣了,就是不知道男主是誰。”
說著雨文姝捅了捅徐棠的腰,咬耳朵般八卦地問,“棠棠你知道是誰嗎?長得怎麼樣?”
徐棠此時嘴裡咬著一串炸年糕,她費勁地咬下一口,湊近去瞥了眼,漫不經心道:“周行遠吧,這手長得挺像他的。”
“周行遠?”易文姝點開其中一張照片,交疊的雙手各自戴了情侶戒指,她咬下一口香菇,嘴裡滿是椒鹽的味道,下一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個名字,登時啊了聲,“周行遠不是你的男朋友嗎?你被三了?小白……白清妍她做三挖你牆角啊?”
易文姝一臉嚴肅,放下手裡的烤串,把手機放一邊,然後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的臉。
徐棠彷彿早有預料,吃完最後一口年糕,擦擦嘴後往兩人的空杯子裡倒上滿滿的可樂,碳酸氣泡浮在棕褐色液麵上,滋滋滋作響的同時一個接著一個破裂。
原本還叫了易文姝,但易文姝臨時要出採訪任務,只剩白清妍和他們一起吃飯,吃著吃著周行遠和白清妍互相看上了對方的大鍋飯,一拍即合兩鍋飯成了一家飯。
“她找我來了。”她低下頭點開訊息,“她問我在哪裡?說想請我吃飯,該不會是要帶著她的新男友吧?你說我要去嗎?”
不該一面在她面前說著周行遠私生活混亂周母厲害無比易產生婆媳矛盾,一面又偷偷加上週行遠的微信,暗自同他私聊聯絡。
徐棠她爸是以房地產起家的暴發戶,各方面和周家那種大戶都無法相提並論,徐奇志不僅是為她搭橋牽線,隱隱有促成她嫁入周家的趨勢。
易文姝低頭重新整理朋友圈,發現白清妍官宣男友的那條朋友圈已經不見了。
週二少上頭有一個不知姓名的兄長,聽說是周海逸和前妻生的兒子,由於生來平庸無貌,從小就不得老爸的歡心,有關這位周家大少爺的資訊可謂是少之又少,等同於沒有。
周行遠自去年從國外留學回來,成了豪門圈子炙手可熱的目標人物,又因其外在條件出色,有他出現的公眾場合,總有一群名媛大小姐趨之若鶩。
話音未落,桌邊的手機嗡嗡震動,徐棠湊過去看,臉瞬間拉得老長。
直到此刻她不清楚她爸走的是哪裡的門路,給她介紹了這麼一尊大佛。
前些日子徐棠她爸給女兒介紹了一位相親物件,對方是本市酒店巨頭周海逸的小兒子。
那次見面是白清妍央求她的,說是她性格單純簡單,又沒正兒八經地交過男朋友,白清妍怕她騙,主動提出要見周行遠,給她把把關。
而她和那位周家二少有過幾次□□見面,第三次見面時,周行遠提出交往的請求,徐棠那會兒可有可無,抱著應付家長的心理成了他的女朋友。
徐棠抿著唇,喝完一大杯可樂,然後抹抹嘴繼續說,“她真不該對我耍心眼。”
易文姝喝了口可樂,忽然想起來,“你是脾氣好,她都當你的面三你了,你還想撮合人家?是朋友就該離朋友夫遠點。”
徐棠拿手當扇子扇了幾下,依舊腦袋冒煙,“不行,我還是好生氣,她有沒有把我當好朋友?就算我和周行遠沒感情,她也不能這樣。”
“她要是直接和我說她看上週行遠,我會撮合他們,我本來對周行遠也沒什麼感覺。”徐棠面色平靜,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其實足夠熟悉她的人能看出來她在生氣。
她看了眼,嘆口氣又往那下降了半杯的杯子裡倒可樂,等到終於倒滿,她心滿意足地收手,然後搖搖頭,解釋道:“據周行遠所說,他遇到了他的真愛,自然要和我這個相親物件拜拜。”
因此外界有傳言,周海逸早已擬好遺囑,將把周家最核心和重要的酒店業務全部交給小兒子。
“說說看?”易文姝小口地淺抿那杯可樂。
徐棠語氣輕鬆地嘿了下,“本來我和周行遠也只是被家長敦促,沒感情基礎的接觸交往,現在遇上真愛,可不是得像坐上彈簧一樣飛快確定關係結婚生子,我還是能夠理解……”
然而等到下一次見面,同行的白清妍和周行遠看對了眼,故事的女主角成了白清妍,她這個現任女朋友立刻被罷免下了臺。
徐棠在她那幫同學裡有個外號—傻白甜富美,說好聽點就是誇她白富美,難聽點是罵她傻,該上心的從來不上心,好比這次和周家二少的相親。
周家二少自回國後,一直都是個香餑餑,多少人覬覦著他,就算得不到他的歡心,周家那些財產隨便漏點指縫,足夠挽救一家瀕臨破產的公司,而徐棠的父親打的就是這個心思。
徐棠心思單純,或許從未往這個方面思考過,就是現在她生氣的不是自己被搶了男朋友,而是白清妍對她使心眼。
徐棠神色嚴肅,緊抿著嘴回覆白清妍所謂道歉的長篇大論。
回完,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自顧自啃著烤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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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棠的氣性消失得快,在酒店睡完一覺,全然把那事拋在腦後。
次日清晨醒來後,她吃完早飯溜達去了禹山醫院。
上週易文姝接到禹山這邊的採訪任務,說有一名難產孕婦的家屬來醫院醫鬧,找到易文姝他們的民生節目,徐棠那會兒和家裡鬧得不開心,和閨蜜死磨硬泡,這才讓易文姝帶上了她。
這會兒易文姝沒接她的電話,估計在忙採訪工作。
她一路溜達到醫院樓下的花園,百無聊賴地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像個小孩兒一樣伸長了腿晃又晃。
禹山雖經濟發展程度比不上大城市,環境方面卻一個適合養老的地方,山青水秀,關鍵房價漲勢喜人。
她一個大學同學是禹山人,護理專業畢業後回了老家當起了一名護士,就在這家三甲醫院。一份穩定的工作,自個兒住著一棟小洋房,小日子別提有多滋潤,不忙的時候,成天在朋友圈裡曬她那個大花圃。
衣兜裡的手機不停地振動,徐棠只瞄一眼立刻按掉那個號碼。
她隨意地望向花園各處,視線雨露均霑地在每一處角落留下,最後落在走廊前的小路上。
她眨眨眼。
有兩個男人在石子小路上說話,其中一個男人坐著輪椅,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讓人幾乎看不到他的臉。
站著的那個年輕男子微微俯身說了幾句,然後一步兩回頭像是不放心地邊走邊停,最後還是離開花園。
徐棠這才完全看清楚輪椅小哥哥的側顏,看樣子還是個美人,就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淡漠疏離的氣質。
黑色的棒球帽壓著黑色短髮,陰影覆蓋大半個臉龐,下一秒他抬起頭,無意間面向她那個方向,似乎對上她的視線。
徐棠微微皺眉,隱約覺得哪裡有不對。
直到冷美人從輪椅上站起來,慢吞吞地沿著小路往走廊一側走來時,她才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他似乎看不見。
他走得比尋常人慢許多,走兩步停一步像是在辨認方向,而垂在身側的一隻手緊緊地捏著一個物件,另一隻手則插在褲兜。
石子小路即將到盡頭,一個尋找病人的家屬突然從拐角竄出來,帶起一陣急勁風,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他倏地停頓,側身而立,插兜的手下意識地撐住背後粗糲的石牆,他依舊低下頭,帽簷下露出的下頜緊繃,胸口上下起伏,像是久久未動。
徐棠跨過護欄走到離他幾步之遠的地方,歪著頭正大光明地偷窺他。
入秋以後的陽光稀薄而溫柔,一束束光線如同穿梭樹叢,在那道修長身影投下細碎斑駁的金邊淡影。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一排扣子一絲不苟地從上至下緊扣,吝嗇地不多露出半分。
他站在那裡不說話,猶如一顆孤星墜落人間,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徐棠的手機再次振動,下一秒被她慌里慌張按掉,再抬頭時,他已發現了她的存在,他蹙起了眉。
“麻煩讓一下。”
男人聲音略微沙啞和低沉,說話的時候他終於抬起了頭,帽簷下的眉眼難掩一星半點的厭煩,連帶著渾身上下又透出徐棠原來感覺的厭棄和冷漠。
她輕聲說好,後退兩步,依舊擋在他身前,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面龐上的五官像是精心鐫刻造就而成,碎髮下的一雙眼眸如黑曜石一樣奪目,只是那眼神黯淡無光,再多的光也透不過他的眼睛。
秋日的早上,溫度稍低,天氣微涼,天空飛過一群飛鳥,打亂了雲團密佈。
眼前這人,吹起徐棠心底的一絲漣漪。
他向前走了兩步,像是察覺到什麼後隨即又停住,手慢慢地放回在兜裡,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
他側身站立,腳尖朝向外側,臉也轉向徐棠的另一側,是拒絕的姿勢。
徐棠低垂視線,才發現他捏在手上的那樣物件好像是一枚鑰匙—普普通通的古銅色鑰匙。
手指一鬆,鑰匙從指腹間掉落下來,掉在水泥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徐棠彎下腰迅速地幫他撿起那枚鑰匙,鑰匙上彷彿殘留他掌心的溫度。
她攤開手掌,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枚鑰匙,但她沒有說話,她在等他開口。
他的身形未動,帽簷下的臉沒什麼表情,只微微皺眉。
“你的東西掉了,需要我幫忙嗎?”徐棠忍不住提醒。
他依舊沉默不語,右手撐著牆,打算彎腰去撿,卻被一隻纖細的手臂擋在身前。
徐棠說:“幫你撿了。”
她遞給對面的男人,怕他看不見,她特意把鑰匙塞進他的手心,手指無意擦到他的手背,冷得像從冰水裡浸過一般。
男人握緊手心的那枚鑰匙,一言不發地往外側挪動腳步。
徐棠眨眨眼,跟在他的身側,“哎,一句謝謝都沒有?”
沒有回應,他彷彿沒有聽見,沿著牆慢吞吞地走著。
看在這張臉的面子上,徐棠很大度地沒有計較,而是跟在他的身邊,保持精確的兩步距離貼身保護,畢竟帥哥總是有被優待和容忍的權利。
只見帥哥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略帶幾分血色的薄唇微微翕動。
“你說什麼?”她還以為他在說話,湊過去看他。
他的面板偏白,眉眼深邃,狹長的雙眸上綴著雙眼皮,比旁人深上幾分,襯得眼眸越發似一汪幽深的泉水,清澈透明卻無波無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