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喲,我們裴影和葉蘇來了。”

顧文看到走進片場的兩人,笑著打了招呼。

祁蒲之見到她,微詫地輕挑眉梢:“顧編竟然親臨現場麼。”

劇本已經定好,本身也只是短篇故事,顧文這種金牌編劇更不需要賺跟兩天組的那點錢。

“閒著也是閒著。”顧文託著下巴笑眯眯的,“來看看祁老師演甜美愛情故事。”

她的目光從祁蒲之身上流轉到江恬那邊,又慢悠悠收回,“真是期待啊。”

雖然只是綜藝中偏娛樂性質的微電影拍攝,但《跨界約會》對此投入不少,並不打算敷衍地粗製濫造。

請來的導演也是圈內最近嶄露頭角、剛憑第一部 作品拿下新人獎的聞梔。

大家都在先前的線上劇本研討中認識過,沒有多作寒暄。

祁蒲之換了戲服,化完妝後從化妝室裡出來。

這種宿命感使她的心臟酸脹起來,盯著江恬一時說不出話。

男子眉毛微動,左右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後才把大洋接過,小聲說:“咳,你要真想看,在臺下擠一擠也成。”

隨著她痴嗔哀樂,臺下人也時笑時哭。

只見那女子一襲紅衣,風姿氣韻華貴無雙,美得如天上謫仙,一顰一簇皆動人。

等葉蘇進去,他掂了掂手裡的錢,嘟囔:“哪家的闊綽大小姐。”

卻見年輕女人似乎也有什麼感觸,落在她的身上目光逐漸縹緲,若有千言萬語。

在那聲輕喚裡,她凝視著年輕女人熟悉的眉眼,竟覺得此刻恍然如隔世。

“光”是自小生活順遂、無憂無慮的葉蘇,“影”是從惡劣家庭中出逃、嚐遍世間百味的裴影。

她並不在意,把目光直直投到臺上。

現場除了微電影的拍攝機器,還有綜藝本身的攝像機在,套娃般疊了兩層。

祁蒲之對此已經十分習慣,倒也沒介意工作人員的答非所問。

而後話便忘在了嘴邊。

戲場內座無虛席,葉蘇只能尋個角落站著。

然而江恬卻像是懂她話裡的意思,輕聲接道:“不知為何,總覺得不是。”

片場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確認,等待間隙,祁蒲之問江恬:“緊張麼?”

年輕女人身著一襲水藍色的精緻旗袍,身姿挺立窈窕。那肌膚被襯得白如落雪,更顯面容清冷出塵。

祁蒲之呼吸一滯,垂落在身側的手微蜷。

男子打量她幾眼,“這場可是裴影的戲,票早就售空,你下回早點買票。”

像某種宿命感。

正式開拍時,兩層機器都處於工作之中,不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畢竟是她第一次接觸拍戲。

不知多久後,祁蒲之問:“這是葉蘇和裴影的第一次見面麼?”

“《光影》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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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城是北邊一座臨江的小城市。

拍攝的第一個場景,便是葉蘇離家出走後去戲樓找裴影的片段。

這戲是悲劇,在紅衣女子含恨身死之後,葉蘇旁邊的觀戲人失聲慟哭,半天緩不過來。

她和祁蒲之在這戲中基本是本色出演,甚至連劇情都與她和祁蒲之的種種過往異曲同工。

場地限制,她和江恬沒在同一間化妝室。

朝她看來的時候,目光蘊了情意綿綿的笑,唇角的弧度牽起臉頰的酒窩,清新宜人。

葉蘇不緊不慢地把大洋遞了過去。

“裴影.”

卻見工作人員微愣地盯著她一時沒說話,半晌才反應過來,磕磕絆絆地說:“祁,祁老師好美啊。”

這個問題有點沒頭沒腦。兩個角色的第一次見面在劇本里寫得很清楚,此刻更是剛換完衣服,壓根還沒開拍。

好一個大富人家三小姐。

她看著對面那間閉著的門,溫聲問一旁的工作人員:“江恬還沒好麼?”

她微勾起唇,正要順口說句謝謝,卻見面前的門突然開啟。

江恬說:“還好。”

比起演別的劇本,會遊刃有餘不少。

她唇瓣輕啟:“阿影。”

祁蒲之微抿起唇,眸光幽深地看她。

-

葉蘇和裴影的故事被起名為《光影》。

江風將年輕女子的長髮吹得微亂,她站在江邊閣樓前,問守在門口的男子:“不能進去了麼?”

在大家都在喊戲中人的名字時,他卻正哭著念戲外人。

他身旁的友人說:“你怎麼還不醒悟,戲中人是戲中人,那裴影只是天天被李家人睡的賣身戲子。”

這話一出,有人接道:“唉,要是能睡一回裴影,這輩子都值了。”

“別做夢,你比得過李家人的勢力嗎?”

這話之後,眾人都噤聲。

臺上戲散,裴影已經鞠躬離場,觀眾也陸續散去。

葉蘇在人群中穿梭,尋了一侍應生問:“裴影去哪裡了?”

年輕女子滿身貴氣,遞來的錢也不少,侍應生當她是哪家勢力的大小姐,不敢招惹。

於是猶豫著給她指了路,又提醒:“裴小姐不讓人打擾.”

話還沒說完,年輕女子就已不見人影。

作為烏城最大戲樓的頭牌,裴影擁有自己單獨的梳妝間。

她對著鏡子拆卸頭飾,卻聽到門被敲響。

門口分明掛了勿擾牌子,戲樓裡該無人敢打擾她才是。

裴影輕蹙起眉,起身去開門。

她微冷的面色在看到門外人時凝住。

葉蘇觀察女人的神情,臉上漾起清淺的笑意:“你還記得我。”

裴影唇瓣微動:“.你找我有什麼事?”

年輕女子一身精緻的旗袍,矜貴優雅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很有些可憐:“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收留我麼?我現在無家可歸。”

不等裴影回話,她接著道:“我身上有不少錢,日常生活也不會麻煩你,只求一點睡覺的地方。”

又解釋:“我害怕獨自在外租住不安全。”

裴影一時不語,她看著面前年輕女子,竟從那漂亮絕豔的五官裡尋出幾分乖巧和懇求來。

沒辦法拒絕,因為幾年前她流落在外時,便是這人雪中送炭。

沉默片刻後,只能提醒:“我那兒很小,而且只有一張床,遠不比你家裡舒服。”

“嗯。”葉蘇似是毫不在意,溫軟地說:“我會很乖的,阿影。”

裴影不自在地抿唇,“別叫這麼親密。”

“可是阿影很好聽。”葉蘇看著她的眼神含了明淨的笑意,讓人難以生厭。

裴影睫羽輕扇,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在預設中隨了她。

“阿影。”看出她的縱容,年輕女子唇角笑意更盛,再輕輕喊了一聲。

“卡!”

這幕拍完,聞梔喊了停。

她有點驚喜於江恬的表現。

江恬平日都是一副禮貌但疏冷十足的模樣,聞梔本還擔心她演不出葉蘇最初在裴影面前那種乖巧柔軟的感覺。

沒想到她拿捏得如此到位。

聞梔不吝對江恬的誇獎,沒注意到在一旁聽著的祁蒲之神色複雜。

沒人知道,裝乖可是江恬最擅長的事,方才只是穩定發揮罷了。

葉蘇最初在裴影面前的乖,和江恬先前在她面前的乖,簡直是一派相承。

這段戲拍得十分流暢,演員表現也沒有任何問題,於是直接進入下一個場景的拍攝。

裴影的住所不大,在一幢老樓的二層東側,從外看去,很有些荒蕪破敗。

進門之後,卻是別有洞天。傢俱材質極好,裝飾設計也漂亮。

“阿影好會生活。”葉蘇打量著房子內部,不由得讚歎,“賺到能置辦這些的錢,得演多少場戲啊。”

裴影聞言,淡聲道:“不用演多少。”

見葉蘇步子一頓,有點好奇地回頭看她。

裴影唇角勾起自嘲的笑:“我是風塵女子,你難道不知道?”

葉蘇微愣,而後抿住唇。她想起了方才在戲臺下聽到的眾人議論。

幾步走過去,輕牽裴影的衣角,“阿影,別用這種詞說自己”

裴影從年輕女子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點點難過。

也是。葉蘇自小生長於富貴人家,金枝玉葉天之驕子,哪裡沾過風塵,只怕是對這些事這類人厭惡不已、避之不及。

不知為何,她有點介意這份難過。於是冷聲說:“我就在這汙濁之中,你若是看不起,何必來沾染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葉蘇清澈的眸子凝視她,溫聲細語地解釋:“人生在世,很多身不由己,即便阿影在汙濁之中,我也不覺得如何。只是,有種直覺告訴我,你不會是”

年輕女子眼神過於真摯。

裴影心裡泛起波瀾,面上仍然不為所動:“我們才見過數面,話都沒說過多少,你從何懂我。”

卻見葉蘇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笑得溫柔:“數面?原來我每次來看戲,阿影都有看到我麼。”

“.”不慎暴露,裴影不自在地轉移話題,“不早了,你先去洗吧。”

她獨自居住,沙發也選得小而窄,沒辦法睡下一個人。

兩人只能一起睡床。

裴影洗完出來,看到葉蘇規規矩矩地躺在床的邊緣,像是生怕擠到她。

望來的眼神乖順恬靜,等待她一起睡覺的模樣。

裴影心裡湧起古怪的情緒。

她壓下去,邊掀被子邊有點猶豫地問:“你為什麼無家可歸了?”

葉蘇很坦然:“不想履行婚約。”

裴影知道葉蘇是大家族的小姐,也知道對家族的臉面而言,個人的意願只會被視為不必要的叛逆。

因為她便是從這樣的泥沼中費盡一切才勉強掙出的。

她躺下,沒有評價葉蘇的出逃,只說:“睡近一點。”

葉蘇躺的那邊緣地帶,稍微翻個身就會滾下去。

年輕女人很聽話,窸窸窣窣挪動身體後躺得近了些,裴影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熱度。

“阿影,我能在你這裡待多久?”葉蘇輕聲問。

片刻的沉默後,她聽到女人回答:“隨你。”

這句話後,葉蘇翻過身側躺著看裴影,“萬一我一直賴著呢?”

裴影偏頭和她對視,覺得她此時的眼神與白天的清澈純粹相比,有點過於深邃。

甚至難以讀懂。

不知為何,她心頭一顫。

“.隨你。”裴影重複了方才的話。

便見葉蘇在這句話後,面上漾起了醉人的笑意。

她微微湊過來,在自己的臉頰輕捱了一口,“謝謝。”

對嬌寵長大的人來說,與人親暱或許是某種本能,用臉頰的親吻表達謝意也很常見。

裴影卻愣住。

她抿唇看著葉蘇,眼神像是起了霧,一副突然被輕薄後來不及反應的可憐模樣。

葉蘇目不轉睛地看著,喉嚨微動。

阿影這般竟還對她自稱風塵女子。

也就騙一騙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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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有寶忘了:葉蘇和裴影是前世。所以會寫得比較細。感謝在2023-03-27 23:23:21~2023-03-30 02:10: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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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