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拜師(二)

◎各有愁緒,又心繫一人◎

烈陽灑下, 寬闊校場三面圍滿階梯席位,坐滿了不同服飾的內門、外門、與雜役弟子。皆興高采烈,群情激昂, 望向場中, 彼此間熱切交談著。

不同顏色的彩旗插在他們座位兩邊,迎風招展。

若從遠處望去, 校場三面皆如陽光下層層細密的魚鱗般,反射著磷光, 此起彼伏, 仿若波濤洶湧的海浪。

大鼓擂動,等待著最後一層試煉的新生弟子走入場中, 按照指引一個個坐在擂臺下,都緊張的渾身僵硬。

瞧見他們, 觀賞席上爆發出熱烈呼喊。

這些已經入場的“老”前輩, 抱著過來人的老油條心態, 格外喜歡看新生熱鬧。

他們不斷往下面拋花束,或綵帶, 有較為激動者甚至站起來, 趴在圍欄上, 振臂狂叫著。

旁邊有人劃出片乾淨區域,鋪張布,寫上最可能獲勝的幾位弟子名姓, 就往地上一蹲, 左右吆喝著讓大家下注。

作為拜師大典的最後一道關卡,能走到這步, 就證明至少有一處亮眼突出, 最低也是內門弟子。

但掌門藏匿身跡已久,雲開業已死,副掌門悲痛欲絕之下,閉門不出。

但只要有更好的選擇, 就勢必鬥爭不息。

而喬語山顯然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所以,這些新弟子之間兩兩對決,只要不棄權,都可以來展示自己,以優勝者的姿態去爭奪長老弟子席位。

這邊討論的熱鬧,下面肖元明老師已經開始給新弟子們宣講比賽規則了。

另一人咬著牙籤,依靠欄杆道:“你們一個個,光讓美色迷了魂,眼睛都不尖。”

幾位長老面前的長桌,都放滿了闖入對決關卡弟子的個人資訊,從出生年月到家庭狀況,修煉程序,以及之前的關卡表現,都十分詳細。

也就幾乎每屆都有這麼一場賭局。

因為新弟子基本上都穿著不起眼的灰衣,只有她一身大紅,讓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燕歸星意識到自己偷偷看人,被發現了,趕緊轉開視線。

雲燼雪心道:太乖巧了,一會拜師會結束,得請她大吃一頓。

“這很明顯,是那位叫璀錯的弟子會獲勝啊。這種擂臺決賽,還是需要性子剛猛的人來才行。”

在場幾乎所有人,目光都放在場中,被那些新弟子吸引注意,唯有吳斐然始終觀察著自家師尊的需求,基本上沒坐下來過。

“那你說是誰?”

一人跳下來,蹲在布邊,手指點點:“我賭那位叫江炎玉的弟子會獲勝!”

喬語山翹著腿,後靠椅背,捏著一張紙念著內容,長髮鬆鬆挽起。

削完蘋果後,切塊放在小碗中,擱在喬語山手能觸及的地方,而後她便侯在一邊。

有人挽袖,銀子握在手心抖來抖去,目光在布上掃動幾圈,啪的一聲按下去:“我賭燕歸星!”

而她似乎也沒有認真聽講,坐在新弟子最高處,清點著在場一共有多少人。

雲燼雪看著那三張空蕩蕩的椅子,若只有自己坐在這裡,未免太尷尬了,便依然去南鳶身邊坐下。

雲燼雪輕笑一聲,向她招了招手。也不知道那麼遠,她看不看得清。

是在回應方才自己的招手嗎?

肖元明老師依然在宣讀規則,幾乎所有弟子都認真聽講著,唯有那個女孩,看向了長老席位這邊。

而在這之前,篩去大部分新弟子的幾層試煉關卡,已經可以看出一個弟子的綜合實力如何了。

只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大概是不可能的。

雲燼雪心中小小震撼,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好惹的高冷酷女,在自己師尊面前時,那麼乖巧。

雲燼雪瞧那小孩轉頭,有些好笑,彷彿已經看到她羞澀模樣。

吳斐然將杯子放回去,開始削蘋果,相當完整的一條蘋果皮垂下來,一看就是熟手。

這是在確認自己的敵人有幾位嗎

想起前幾日在劍之巔後崖,江炎玉那一句相當輕狂的話語。

吳斐然站在她身側,小心奉上茶水:“師尊,休息一下吧。”

不過提到乖巧,雲燼雪也想到了另一個人。

接著去找小反派,她比小女主更顯眼些。

轉頭向新弟子席位看去,距離過遠,每個人臉都模糊不清,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燕歸星在哪。

這種盛況,掌門與副掌門,以及他們的孩子,本來應該都在場,且一起坐在長老席位最中間。

校場三面觀賞席,剩下的一面,就是長老席位了,比演武臺和兩側的教習老師席位都高一層。

喬語山接過茶一飲而盡,空杯擱回去,掌心在桌上一搓,又拿出兩張繼續觀看。

也是魚丹之事,讓她的愧疚心作祟。

根據表現,擇出比較突出的幾位,來作為下注物件,猜測最終的優勝者是誰。這樣的遊戲,百玩不厭。

[若我能成為拜師大典上第一名,你答應我一件事可好?]

在那一瞬間,看著意氣風發的她,雲燼雪似乎忘記了原著中的劇情發展,真的相信她會在拜師大典上拔得頭籌。

正想找找另一隻愁人小孩在哪,就見小女主再次轉頭過來,也給自己揮揮手。

但她還是答應了。

儘管理性上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錯,但還是忍不住答應這孩子的所有要求。

雲燼雪抬眸望向演武場。

只是,這一場拜師大會的結果,註定會打碎那少女現如今所有自尊和驕傲。

陽光分出岔縷,彷彿彩虹玻璃光柱,投射而下。

雲燼雪看著看著,忽然意識到,這也不一定。

目前而言,劇情已經偏了不少。

江家提前滅門,雲開業慘死,就連潘波魂那傢伙都提前下線了,還有什麼是不能發生的呢?

但若是小反派真的獲勝,沒有在今天經歷碎丹一事,那麼她還能發現自己是魔物嗎?

手握原著也無法猜透下一步走向,還是靜觀其變吧。

那邊肖元明宣讀完規則,又說了幾句激勵人心,勉勵敗者的話語,比賽這便開始了。

參加對決賽的弟子一共有三十六位,按照某種規則一分為二,兩支小隊,各十八人。

這十八人兩兩對決,兩隊各決出一位勝者,最後比拼一次,選出優勝者,而後按照之前的成績繼續往下排名次。

為了爭奪長老弟子的席位,每屆拜師大典的對決關卡,都會打的不可開交,見血也是正常,大家也都預設比賽會很激烈。

不過,會造成這種現狀,基本上都是資訊誤傳導致的。

在對決賽中優勝,確實可以更加體現出自己的力量,或修為層次更深,也確實能夠主動提出選擇哪位長老做師尊。

但問題重點,在於拜師這事的最終決定權,還在長老手中。

也就是說,收不收徒,並不是只靠勝利就可以的,更重要的,是長老們的眼緣。

原書中,璀錯連續打敗女主與反派,成為這一屆拜師大會的優勝者,但他並沒有成為長老弟子。

原因就在於,他從小混跡街頭,習慣了和別人打野架,骨子裡就認為打架必須血淋淋的分出勝負,所以,與人對決時下手頗重。

長老們並不喜歡這種不知分寸,手法陰毒的修者,也就沒人選擇。

而這一屆成為長老弟子的人,也只有被宴鶴看中身姿輕靈,性格平穩這兩點的女主。

所以,只追求優勝,實在是一種以訛傳訛,很多人都忽略了關鍵點在於表現細節。

可以思路清晰,或反應快速,或靈力深厚,或品性優良等等,表現哪一點都行,唯獨最純粹的暴力不可取。

要不然,那麼多屆拜師大會,也不可能一直都只有這麼幾位長老弟子了。

大鼓再次擂響,還混有某種高昂的,雲燼雪叫不出名字的樂器聲,作為開場,觀賞臺人群再次沸騰。

那兩個孩子分在了不同隊伍,而首先進行比拼的,是小女主所在的隊。

前段時間,大大小小的發生了許多事,又加上拜師會將至,雲燼雪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此刻也難免有些睏倦。

其他弟子的比賽,她實在沒有精力觀賞,便靠著椅背,稍稍閉眼休息,準備等小女主開始上場時再看。

有時人也奇怪,在安靜的氛圍裡可能失眠睡不著,但往往於嘈雜中,睡意來的很快。

雲燼雪被日頭照的本就犯懶,休息的念頭一出,居然真的睡著了。

模模糊糊間,她聽到倒噓與喝彩聲,似乎還有拳腳相擊的悶哼。

她臉上被太陽曬得溫暖,腦海昏沉,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高中時代,在運動會觀眾席後偷偷睡覺的那段時間。

一片陰影覆蓋過來,似乎有人靠近。

雲燼雪煩悶的揮手,想讓過來的人趕緊看比賽去,別來煩自己。

可那影子還在,她只得撐開一隻眼,被睏意膠粘著,只有細細一線,卻還是看清了那是誰。

穿著灰色衣袍的少女站在自己上方,拿著一瓶水,微微彎腰,溫聲道:“師姐,我要上場了,你要觀看我比賽嗎?”

雲燼雪思緒依然渾濁,下意識問道:“什麼比賽。”

少女道:“拳擊比賽。”

雲燼雪被嚇醒了。

她本是坐著睡著,醒來也只是渾身一震,周遭原本朦朧的喝彩聲放大清晰數倍,吵的她有些發怔。

什麼鬼?夢到小女主來她高中參加運動會,還是拳擊比賽?

這未免太荒謬了。

哪家高中的運動會,會給高中女孩開拳擊比賽啊。

雲燼雪有些哭笑不得,揉揉眼睛。

她睡的有些懵,但當她下意識看向演武臺時,所有睡意瞬間失蹤。

時間過得也太快了,這才多久,居然已經進行到最後一輪,璀錯和小女主的對決了!

雲燼雪立刻坐直身子,心臟砰砰作響,震的胸腔都微痛。

一旁的南鳶輕聲笑道:“師姐睡醒了?”

溜號居然還被人發現,雲燼雪尷尬不已,只是道:“是。”

南鳶貼心道:“最近事務繁忙,大師姐辛苦了。”

要忙也是大家一起忙,也沒見其他年紀更小的睡著。

雖說她給了臺階下,雲燼雪還是覺得丟人到說不出話。

南鳶見狀,便將話題引入場中:“這一場對決,大師姐覺得誰會贏?”

被她這一岔,雲燼雪也稍稍好些,望過去。

璀錯人很瘦,又比較黑,因為年少時營養不良,個子也不算高。

但從小做體力活,他一身肌肉結實,會用力道,也相當耐打。

而燕歸星和他比起來,就顯得單薄太多了。

雖勝在輕盈靈動,但這種沒有武器,靈力也不分上下的情況,體力差距便可能是決勝關鍵。

更何況,這女孩根本沒實戰過幾次。

戰局到如今,其實已經很明顯能看出,勝者是誰了。

並且雲燼雪也很清楚,大概很快,小女主就會發現璀錯步步都是殺招,且很多次直衝金丹而去。

為了保全自己,她會選擇投降。

性格所致,她一向淡雅,性子柔和平緩,並不爭強好勝,只盡力而為。

若發現爭鬥下去沒有意義,便會放棄,做犧牲最少的決定。

而小反派自然也注意到這人過於強悍,但她太過在意大師姐的目光,所以才會逞強繼續,最後因為不敵而碎金丹,憾然離場。

雲燼雪算算時間,小女主應該也快要投降了。

場中兩人正鬥到白熱化,但燕歸星顯然已經體力不支,動作緩慢了許多。

在又一次相擊後分開的剎那,璀錯沒有後退休息,而是緊跟直上,直掏她小腹而去。

燕歸星一怔,翻身扭轉,險險躲開。

但拳風依然貼著她身體掃過,將她逼退數步,撞上欄杆,悶哼一聲。

“嗯”

雲燼雪蹙眉,忍住敲那小子一頓的衝動,心道:差不多了,應該就是這會發現他下手過狠,打算投降了。

燕歸星背靠欄杆,虛虛捂住小腹,氣喘吁吁。

她看著璀錯,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喬語山指尖敲敲桌面:“此子出手,未免過於陰毒。”

丘遠行道:“有力量,卻不懂約束啊。”

沒多久後,臺上的少女站穩身子。

就在雲燼雪以為她要投降時,兩方卻再次鬥在一處。

誒?

雲燼雪愣住了。

燕歸星上一回交手已是勉力,此刻又哪能對的過招招式式越發狠毒的璀錯。

時間越久,越是力不從心,身上多處都已被打到,恐怕衣服之下,添了不少傷。

雲燼雪看著,只覺得心都快揪起來了。

你在幹什麼啊小女主?認輸啊!

然而燕歸星卻是咬緊牙關,死死看著璀錯,即使明知不敵,也依然鉚勁想要再嘗試一次。

體力幾乎流逝殆盡,也因為身上傷痛而難以集中注意力,動作漸漸慢下來。

璀錯找準空隙,掌心匯聚靈力直衝她金丹而去。

眼看著小女主金丹要碎,雲燼雪差點心臟停跳,身體比意識先動,瞬移至場上,在璀錯掌風到來之前將少女抱入懷中,飛身落入場外。

“好了,此局到此為止。”

雲燼雪望向臺上,嗓音是從未有過的冷厲:“方才肖老師宣讀規則時沒有說嗎,要點到為止,你招招取人金丹是何意?”

燕歸星被她抱在懷中,額頭靠在她胸`前,在體力透支的輕微耳鳴中,聽到女人嗓音,又似乎能感受到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她覺得自己應該離師姐遠一些,但身上很痛也很累,女人的懷抱卻溫暖有力,讓她不想動彈。

璀錯站立不動,因為方才的打鬥渾身大汗,衣服溼透,胸口微微起伏著。

聞言,他道:“外頭的勝利,往往都是如此。”

街巷黑架沒有點到為止的概念,他也不懂,只知道兩人對決,必須要廢了對面那位,讓他沒辦法再爬起來才算獲勝。

雲燼雪知道他人設如此,並且經歷也較為悽慘,但還是憤慨不平,後怕方才自己晚一步,小女主的金丹就碎裂了。

燕歸星察覺到女人在生氣,修仙界最光風霽月的道韻仙君何時這樣言辭冷厲過?這裡人太多了,她不想讓師姐在別人眼中的形象有損,便小聲道:“師姐,我沒事。”

雲燼雪垂眸,懷中少女額頭滿是細汗,臉色蒼白,幾縷黑髮黏在脖頸間,看著頗為虛弱。

心裡堵著氣,但和璀錯沒什麼話好說,也確實沒有和角色生氣的必要,不再理會,抱著人轉身離開。

路過長老席時,雲燼雪道:“我先帶她下去休息。”

她的行為,其實很不符合規矩。

但她是掌門之女,且大家都知道這女孩是她帶在身邊的人,如今受了傷,著急衝動一些也正常,便沒人說什麼。

她這邊帶著人離去,另一邊的新弟子席位上,江炎玉微微睜大了眼,怔了許久。

她身邊有一位弟子道:“那個就是傳聞中的大師姐嗎?也太溫柔霸氣了啊啊啊!”

人一激動起來就開始不分你我,那弟子晃著江炎玉瘋狂輸出:“為了不讓弟子受傷,還親自下場!太美了啊啊啊!這誰能想到,這誰能想到啊!你說是不是?”

江炎玉被她推著,一向討厭陌生人碰自己,現在這會,居然沒生氣。

她看著女人離開的方向,半晌後,才喃喃道:“是啊,我也是才知道,原來她可以下場阻止啊。”

原來她可以讓這種事情不要發生的。

那為什麼.

她眼圈紅了一瞬。

那為什麼我要遭受這些啊?

那弟子又神往道:“要是能成為長老弟子,應該可以經常見到大師姐吧?她好好看嗚嗚嗚,好想和她說話,她的聲音也很好聽!”

“我現在多少有點明白,為什麼有些見過到韻仙君的人,會把她稱之為月亮了。她真的好像月上下來的仙子啊,這誰受得了!我也想被她的光輝照到啊啊啊!”

看著那處良久,江炎玉緩緩收回目光。

她看著地面,整理心緒,調整著顫唞的呼吸。

心臟似乎快要爆炸了,她咬著牙,在掌心中掐出指痕,才慢慢冷靜下來。

將袖口的繫帶繫緊,江炎玉低聲道:“只是仰望月亮有什麼用,最終還是要自己變強,把她摘下來才行。”

她看向場內,目光逐漸變冷。

只有把月亮緊緊握在手裡,她才沒辦法去照耀別人。

好在這一世,她很早就有了摘月的能力。

後堂休息室間,雲燼雪將人小心放在長凳上,半跪在她面前,輕聲問道:“怎麼樣?”

燕歸星垂著頭,呼吸還未穩定,身子在細細發抖,聞言,搖搖頭。

雲燼雪想檢查一下她身上:“是不是哪裡疼?他都打到哪了?”

燕歸星沒有回答,而是輕聲道:“我很沒用,對不起,師姐。”

這一聲師姐的尾音已經開始發顫,雲燼雪拿了塊布巾,幫她擦去汗水,笑道:“誰說的,你已經很厲害了。”

燕歸星眸子潮溼,手撐著長椅邊緣,睫毛顫唞:“那天,江炎玉說會在拜師大典上再贏我一次,可我連和她再次對決的實力都沒有。”

原來是在乎這個嗎?

雲燼雪起身坐在她身邊,幫她將碎髮掛在耳後,揉揉少女軟軟的臉頰。

“你不用太在意風風那孩子的話,修者並非一定要特別能打,實現自己人生意義的方式有許多種。”

一粒眼淚滴上少女膝蓋:“可我.”

燕歸星緩了一下呼吸,才道:“可我必須比她強才行。”

出發去殺魚妖之前的下午,那個總是桀驁不馴的紅衣少女說過許多對師姐不敬的話語,似乎還想著以後要對師姐做什麼,並且絕不是好事。

雖說不知道師姐為什麼那麼器重她,又看不透她真實想法。

但只要自己變強,比那女孩更強,就不怕她懷著什麼壞心思了。

她得保護師姐啊。

可她似乎做不到,她連那女孩的一招都接不住。

那天之後,她已經好幾天晚上睡不好覺,總是想起那半截斷裂的髮辮。

她有一種非常不好,且強烈到讓她恐懼的預感。

也許未來某一天,那個人也會用同樣的方式,把師姐從她身邊搶走,而她將猶如那一刻看著被切斷的髮絲一樣,毫無反抗之力。

燕歸星頭埋的更低,削瘦的肩膀顫動著。

若是之前能夠更勤奮一些就好了,若是晚上睡覺的時間可以再縮短一些,吃飯吃的更快一些,對於修習之術更加參透一些.

是不是會不一樣?

是因為之前的生活過於輕鬆嗎?是因為我接觸修仙世界過晚,才拉下別人那麼大一截嗎?

還是說,她本就天賦不如人,這一輩子也難以望其項背?

問題出自哪裡?

微涼的指捧住她臉頰,又慢慢用力,讓她被迫面向坐在一邊的女人。

雲燼雪輕笑道:“你在想什麼?”

距離過近,女人的手還捧在她臉下,不想掙脫,便只能與她對視。

那雙眼裡斂著水紋一般的光澤柔波,又彷彿一把小勾子,從自己的眼睛進入身體,勾出心臟裡再也藏不住的話。

“我在想,我想保護你。”

雲燼雪一怔,有些哭笑不得道:“師姐也很強啊,是不是忘記了。”

她掐著少女臉蛋,故意裝兇道:“小看我是不是。”

少女慌張道:“沒”

動作間,又是兩滴淚珠滾落,睫毛被打溼。

剛從燕家出來時,小姑娘太瘦,眼睛大,下巴尖尖的。後來被雲燼雪催著餵了這麼長時間,終於長些肉,不再瘦的有些可憐。

而原本溫潤的眉眼,也終於顯露出與年齡相符的乖巧可愛,加上面板白皙,烏髮如墨,讓人瞧著都移不開眼。

這樣的少女垂淚,誰也受不了。

雲燼雪作為一個心比棉絮還軟的女人,差點也跟著紅眼眶,趕緊轉移話題道:“你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燕歸星掃動著長睫,悶悶道:“師姐在想什麼?”

雲燼雪道:“我在想,我晚上想吃蛋糕。”

燕歸星問道:“那是什麼?”

雲燼雪笑道:“你沒吃過吧。”

燕歸星小幅度搖搖頭。

雲燼雪道:“我晚上做給你們吃,是一種很甜很好吃的食物。”

她其實也不知道蛋糕做不做得成,畢竟這裡很多工具都缺乏,但海口先誇出去,畢竟小孩子都喜歡這些。

並且她隱隱覺得,就算自己做失敗了,難吃的無法下嚥,這小姑娘大概也會全部吃乾淨後誇一句好。

越想越覺得心軟,雲燼雪算著時間,距離小反派和璀錯的對局,應該還有很久。

那她先給小女主治傷吧,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掀開衣服時,發現少女身上好幾處地方青青紫紫,雲燼雪看的直皺眉:“下次不許這樣了,逞強可不對。”

燕歸星眨巴著眼睛,感受到吹在身上的風,弱弱道:“我我知道了,師姐。”

這邊的休息室本來就是為新弟子準備,自然也有提前備好藥物。

雲燼雪走過去,很不客氣的直接拿了最好又最少的藥。

挖出藥膏在指尖,似乎有些冰涼。

雲燼雪注入靈力,讓藥暖烘烘時,才貼上少女肌膚輕揉。

手指扣著長凳邊緣,燕歸星視線不知該往哪裡放,飄來飄去,最後定格在女人髮間的玉冠上。

真好看,和她相稱極了。

她小時候也看過許多故事話本,對於其中關於女俠的描寫也神往過,但卻無法想象具體。

到底傳說中,一出場就能驚豔四座,傾國傾城,瀟灑肆意,世間無雙的玉人是什麼樣子呢?

而當她跪在公堂裡,看著那仙人破開昏沉,慢慢走來時,終於在剎那間明白,書中人到底是何模樣。

現如今,回想起所有描寫讚美女俠的句子,腦海裡便浮現出師姐微笑的面容。

她想,她再也無法看話本了。

幫她抹藥時,雲燼雪能聽到演武臺那邊傳來的喝彩聲,相當密集,幾乎就沒停過,這對決有那麼精彩嗎?

而這一浪高過一浪的呼聲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銷聲匿跡,徹底安靜了。

外面這是個什麼情況?

將所有傷處理完畢,替女孩拉好衣服,雲燼雪起身,柔聲道:“你好好在這裡休息一會,我出去看看風風那邊怎麼樣了,好嗎。”

燕歸星系著衣帶,聞言點點頭:“好。”

走出休息室,來到前方時,雲燼雪看著逐漸散場的人流,以及空蕩蕩的演武臺,有些發怔。

她方才抹藥,頂多一炷香的功夫,怎麼這就開始清場了?

趕去長老席,幾位長老和下面的教習老師都不見了,只剩下幾位長老弟子在清理現場。

發現雲燼雪過來,童榕道:“大師姐!你錯過了相當精彩的對決喔!”

錯過?精彩?

從觀賞席離開的弟子們都有說有笑,或激動萬分的討論著什麼,似乎對方才的對決盛況還意猶未盡。

雲燼雪滿頭霧水,看向新弟子席位。

那裡空空如也,這意味著對決確實結束了。

等等,她方才只是進入抹了個藥,而不是又穿越了吧?

劇情點呢?小反派呢?為什麼那麼突兀就結束了?

拓行風見她發怔,拿著新弟子材料走過來,指向演武臺:“大師姐看那裡。”

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連線演武臺兩角中間的一根紅木圍欄上,整整齊齊繫著一溜彩色布條。

雲燼雪道:“我看見了,那是什麼?”

拓行風道:“那是袖口。”

雲燼雪道:“嗯?”

童榕跳來跳去道:“就是十八位新弟子的袖口!師姐你帶來的那個弟子,就是叫做江炎玉的那位,她連續勝了十七位同組弟子,外加一位璀錯!”

拓行風補充道:“每勝一位弟子,她都會撕下那人的一截袖口,切斷成為布條,然後系在圍欄上。”

再看過去,雲燼雪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所以那整整齊齊的十來根布條,是江炎玉連續打敗了所有人系在那裡的?

那這未免也太快了吧!

吳斐然擦拭著桌面,補充道:“她對戰每一個人,都只用三息,兩招,最終勝了所有人,也只是一炷香的時間罷了。”

拓行風笑道:“師姐帶來的這人,日後必成大器!”

三息,兩招,一炷香。

雲燼雪呆愣在原地,徹底糊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強烈推薦配合這首bgm食用《吟》——劉美麟。

嘎嘎嘎,到此為止,所有瘋瘋的初代仇人都處理的差不多,接下來,只有師姐一個人了。

終於寫到感情戲將要開始的部分,不容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