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鸞從小到大都在自己的小小院子,唯一的朋友就是院裡的一棵石榴樹,每逢一些特殊的節日才允許出去玩。
庭鸞身子骨弱,倒不是她不好好吃飯,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她站在那彷彿風一吹就會摔倒。
庭鸞出生不久母親就死了,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的婢女,若不是大太太極力爭取,她現在說不定也在老爺手底下四處忙碌著。
不對,說不定出生沒多久就餓死了。
每次出去玩她都遠遠的吊在庭家光鮮靚麗的少爺小姐身後,痴痴的望著外面新鮮的一切。
每次出去玩她都很開心,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就更好了,小孩子們圍著她說她是小野種,大人們似乎好些,但對於孩子們的行為沒有任何阻止,甚至他們自己都帶著奇怪的目光看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庭鸞長成了一個標緻的女子,成年那天,她和同族的青年們一塊測天賦,什麼也沒有。
除了雲生這種家裡有錢的可以提前測量天賦,提前為孩子做好準備,其他普通家族一般都是等孩子長成,丹田成型靈氣自現,更容易測天賦。
尤其是庭家這種小家族,連少爺小姐的天賦都得成年後測,更別說庭鸞了。
雲家實力強大,所以天賦有的可能達不到達到出彩的程度,但再怎麼平庸甚至沒有修仙可能雲家都養的起。
但其他家族不一樣,沒有天賦的普通子弟要被榨乾所有價值用以供給有天賦的子弟修煉,用以保障家族生存和發展。
尤其是庭家這樣的小家族。
庭鸞沒有任何天賦,但因為長的標緻,老爺就尋思著哪天送給某個修行者當妾,還能換取一點人家的好感。
這是庭鸞所有的作用,一個沒有天賦的普通人唯一的價值。
原來人也可以被具象化成某一價值。
事情並沒有朝預料中發展,庭鸞遇到了人生中唯一的光,那個倔強的青年。
徐晟經常被那些小混混打的很慘,但他一點也不服軟,庭鸞收留了這個躺在自家門口被打的鮮血直流的青年,兩人就此相識。
此後又發生了許多事,兩人的感情一點點升溫,最後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兩人都商量好了,下個月等徐晟準備好了,他們就一塊逃走,遠遠的離開這裡,名正言順的在一塊。
事情並沒有朝預料中發展,徐晟在山裡救了一個老老者,老者賞識徐晟,又發現了徐晟天賦非凡,便欲收他為徒,把他一塊帶回劍閣。
徐晟自然欣喜萬分,便決定帶上庭鸞一塊走。
老者起先並不同意,在徐晟死纏爛打之下才說等徐晟安定下來再回來帶她走。於是兩人便約定半年之後在降雲北坡再見。
雖然徐晟要走了,可庭鸞還是滿心歡喜,畢竟徐晟這一走前途無量。
確實前途無量,雲生和庭鸞都不知道的是,徐晟已經是劍閣十位劍子之一了。
庭鸞再一次聽到徐晟的名字,是在幾位侍女的交流中。
“老爺這次又大張旗鼓的,是給誰送禮啊?”
“唉,這事可有意思了,聽說秋菱和一位無名的劍閣弟子訂了婚啦!”
“誰啊?”
“好像是叫徐晟來著,聽說以前也是咱這的人。”
庭鸞門前總有侍女路過閒聊,庭鸞沒事時也聽聽其中的新鮮事解悶,可她一聽到徐晟這個名字,瞬間愣住了。
震驚、疑惑、憤怒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可惜她見不到徐晟,她甚至出不了庭家。
震驚過後,她便覺得只是重名罷了,她摟著懷裡沉睡的阿晴,心情十分沉重。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安詳的阿晴,她的心一下靜了下來“徐郎怎麼會是那樣的人呢?”
不知是回憶起了什麼,還是看著阿晴勾起了母愛的溫柔,庭鸞嘴角勾起,沉迷在其中美好。
……………短暫的美好
夜,靜謐萬分,偶有幾聲嗚嗚咽咽的犬吠和晚歸醉客的笑罵。
庭鸞低下頭,心下總覺得不安穩,她加快了些步伐,這幾天天氣漸寒,她晚上悄悄出來給孩子拿做的棉襖。
轉過一個街角,庭鸞愣住了,眼前是片血一般的赤紅,在漆黑的夜幕裡萬分顯眼。
迎面的熱浪,驚叫的婦人,啼哭的孩童,痛罵著澆水的壯漢…………庭家著火了。
驚愕過後,她便奔跑向他們的小院,院裡有著她的唯一。
火很大,房子裡卻一片靜悄悄的,庭鸞心中不詳更重了,她衝過火焰,不顧疼痛奮力衝擊著坍塌的房屋。
但她太過於瘦弱,再加上附近濃密的黑煙,她只覺得身子越來越無力,眼前越來越暗,最後一頭栽倒在地上。
再次醒來時已在一處救濟蓬內,周圍是哭泣的人和重傷的人,庭鸞知道自己被救了。
但她沒時間找到人說謝謝了,她心裡只有一個在襁褓裡的可愛身影。
她衝到她的小院時,看到的只有一片灰燼,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努力平復著呼吸,她在一片灰燼中挖掘。
不知挖了多久,她挖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她顫抖著手把物體刨出來。
黑色屍體出現的一剎那,她的世界崩塌了,她唯一的唯一也沒了。
三天後,正是半年前約定的日子。
庭鸞抱著阿晴,上路了。
今天下雪了,不過沒關係,今天是約定好的與徐郎見面的日子。
“聽說是庭家的大公子走火入魔燒了庭家,也好,讓他們老是欺負咱們,這下好了,都沒了。
阿晴,今天就是見你爹的日子,見到你爹後咱一定要和他分享這份好訊息,庭老爺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庭鸞笑著,一滴淚滴了下來,接著笑聲一點點變為顫抖的喘息聲。
庭鸞擦乾了臉上的淚,緊了緊懷裡的阿晴:“新衣服暖和嗎?”
她帶著一半的哭腔說出來。懷裡的乾屍已然做不了一點回應了。
“鸞兒,半年後我出息了就來接你。”
庭鸞做在了一個木樁上,將阿晴放在腳邊,雪更大了,她感覺自己幾乎快暈倒了:“嗯,我等你,我帶著阿晴一起。”
……
徐晟並沒有來。
此後的若干年裡,化為鬼的庭鸞一直在此地等著徐晟,一直到雲生他們來了。
…………
雲生醒了過來,自己還在原來的地方,只是四方里不見另外三人。
庭鸞鬼魂都已消散,只剩下樹樁旁的阿晴白骨。
“一個人過去的不幸經歷不能成為其加害於無辜之人的理由。”
庭鸞成鬼後,斷斷續續的也殺了不少人,落的如此下場是她的報應。
雲生將阿晴埋了起來。
庭鸞的後果是必然的,但當他們抵達自己的歸宿,受到應有的懲罰後,別忘了他們曾是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