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寫信給撒狄教會的使者,說,那有神的七靈和七星的,說,我知道你的行為,按名你是活的,其實是死的。”
“所以我是活得還是死的?”
“你要儆醒,堅固那剩下將要衰微的。因我見你的行為,在我神面前,沒有一樣是完全的。”
“聽不懂。”
“所以要回想你是怎樣領受,怎樣聽見的。又要遵守,並要悔改...”
“老王!”
“若不儆醒,我必臨到你那裡如同賊一樣...”
“先別唸了老王!”來人用力地拍桌,“我來替會你,那邊有你的電話!是醫...”
男人猛地站起,喊聲吞沒在機器的轟鳴裡。
這裡是座工廠。
車間中心是座巨大的機器,像是一個青銅色的爐鼎,大量的管柱和軸承鏈向車間裡其他部件,工人們彎著腰在管道間走動,高溫的水霧蔓延在空氣中,他們或蹲或站佝僂著腰,像是聚眾吸菸的混混。
“我說你們啊,老是弄人老王幹嘛。”來人顯然有些不適應這樣的環境,皺著眉咳嗽,“人家又沒礙著你們事。”
“切,你怎麼說的輕鬆,有個人在你旁邊天天神神叨叨的,說了也沒用,看你難不難受。”
“就是,要是一會半會也就忍了,你想想我們一次要呆兩個點,又沒東西能帶進來,除了嘮嗑就是打盹。他從進來就開始唸叨唸叨,唸叨些什麼JB玩意兒不知道,聽又聽不懂,還非要念的這麼響,換你你不膈應?”
“我知道他這樣不好...但他不是情況特殊麼,大家同事一場,能體諒就體諒下唄。”
“行了老夏。”桌前看著螢幕的人抬起頭來,“有困難大家能理解,但那也是有限度的,老王完全沒有顧及大傢伙的感受也是事實,你不要再替他講了,省的大夥還要跟你拗。”
“不是啊,我只是...”男人張了張嘴,又停住話頭,伸手去兜裡摸煙,隨即有些懊惱的哎呦了一聲。
“還想著抽菸呢?”蹲在一旁的男人哈哈大笑,“老夏你就多當好人吧,這逼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不過要我說啊,你等會乾脆也別急著走,在這多呆會,好好聽聽他念那破神論,看你下次還說不說風涼話。”
“哪能是風涼話...”他索性也找個角落蹲坐下來,“行了我不說這事兒了,咱們隨便嘮會吧。”
“嘮點啥?老夏我其實覺得老王嘴裡的神和你差不多欸,都是老好人來的,還說什麼如果左臉被人打了你就要把右臉伸過去給人打,我尋思這純賤不是?”
他們發出鬨笑,男人也不生氣,揮揮手,“瞎說了奧,如果我被打了我可不會把右臉伸過去,我頂多問問他——哥們手疼不,要不要給你吹吹?”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啊老夏。”
“話說回來明天就是領東西的日子了吧?”
“明天?我看你也跟著老王癲了吧,今天!”
“啊?我怎麼記著是明天啊?”
“人說是今天,狗說是明天!還不趕緊打電話去,還擱這尋思啥呢?”
“C!好像真是今天。”他怒罵一聲,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向門外衝去。
“我看他指定是喝酒喝糊塗了,有句話怎麼說地來著...哦,要是信了酒鬼的話啊,那年都能過錯!”
“欸,你別說,老夏還真就過錯過年!人都鞭炮打上天了,他還屁顛屁顛跑來廠裡問怎麼沒開門呢!”
又是一陣鬨笑,男人也搖頭隨著笑。
“欸不對啊老夏,我怎麼記著你今天應該請了假啊,怎麼這會在廠裡?”
“哦,就是那誰...程冬,他孩子病了請了個假,組裡少人麻煩,我就來了。”
“嘁,有啥麻煩的,讓他們多幹點活不就完事了,平常本來就你乾的多,感情福都讓他們享了?”
男人擺手,“哪有多幹不多幹的,大家都差不多。”
“那你物資咋辦?誰去領?你也沒啥親戚在這塊吧?”
“我兒子呀,我讓人捎他一塊去了。”
“哦,他還小不是?能整明白不?”
“哪小啊,都快畢業了,最近還在尋思要不要讓他去考試繼續讀呢...”
“哦哦哦,記岔了,是陳星的崽子還小,我給你倆記混了,話說你兒子叫啥來著,我記得好像是叫夏什麼來著...”
“夏虎。”
“哦對對對,虎子,想起來了,前段時間吃飯的時候還聽你念叨過,奶奶的,我這記性頭最近是越來越差了啊。”
“哈哈,都年紀大了嘛,記性差點也...”
沉悶的轟鳴聲忽然響起,背後的管道隨之劇烈震顫,男人驚的坐直了身子,其他人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等轟鳴結束有一搭沒一搭的繼續聊天。
他望著中間那座鼎爐般的巨大器械,想起兒子似乎有天給他講解過這個東西的架構,那個解析圖光是想起來他都覺得眼暈,但那小子饒有興致的講著其中的細節和設計理念,可惜他實在記不住那些拗口的名詞和反應原理,只記得他手指指著中央的顱腔,眼睛裡閃著光。
“你知道嗎爸爸,在反應達成的那一刻,腔內的溫度會瞬間到達萬度以上,但緊接著它就會下降到千度,這瞬間變化的壓力會向四周擴散,就像是巨大的海浪拍在礁石上那樣,它無法摧毀它,但會造成強烈的震動,你平常聽到的聲音可能就是這樣來的,不過我猜你如果離得近的話可能能聽到更厲害的動靜,我猜可能是...像高壓鍋爆炸那樣?”
他靠在管道上摸著後頸,高壓鍋爆炸...還真是神奇的比喻,也不知道他從哪看過這種東西。
他瞥了一眼時間,這個點應該已經開始物資發放了,他本想著提前下班趕去,但還是有些走不開,索性他已經拜託了人捎上夏虎去領取物資。
陳小琪可真是個靠譜的姑娘啊...可惜大夏虎年紀有點多...
不過可能五歲...也不算特別多?
隊伍在有條不紊的前進。
方才鬨鬧的人群這會安靜下來,低聲催促前面的人動作快些,他們如魚般貫入門內,夏虎踮腳望了半天,似乎沒瞧見什麼出口。
“等會進去之後會有幾個安檢門,它是按區域樓房分的,我們是左數第三個,你只要出示銘牌就能進去了。”陳小琪輕聲囑咐,“記得進去之後不要用手機也不要用什麼電子產品,會被警告的。”
“知道了陳姐姐。”
“過安檢門之後我們就分開了,但沒關係你只要跟著指示走就行。結束後會從地下通道出來,如果你沒瞧見我就直接回家,我們不一定會在同一邊出口。”
“好。”
“其他應該沒什麼要注意的了,如果遇到什麼問題你直接喊也行,會有人替你解決的。”
“好。”
陳小琪不再言語,隨著隊伍向前,不多時他們就到了大門前。
夏虎輕輕吸了口氣,即使到了這裡他也無法瞧見門內的景象,前邊的人像是沉入了一灘漆黑的墨,沒有一絲的聲響。
這據說是一種高階反偵察科技,最開始研製出來是為了面對當時還在延續的戰爭,現如今超合眾國覆蓋著整個世界,這種科技也逐漸失去了誕生時的價值,轉而用在了一些可有可無的地方。
至少他並不覺得物資配備中心需要用到這種東西。
陳小琪見他停頓,以為是心有懼意,牽過他的手笑道:“沒事的,只是外邊看不見而已,裡面很亮堂的。”
“啊我...”夏虎下意識地想抽手,但對方柔軟的手掌扣著他的手指,他心裡直跳,沒再掙扎,任由她牽著走進了門內。
門內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和外表的晦暗簡陋不同,建築內部更像是美型的高科技殿堂,地面是不知材質的黑白方塊,勾線間流淌著瑩藍色的光,牆面上浮動著大量的文字新聞和影片內容,仔細一看似乎大多是近來的政治政策,以及一些出自科研殿堂‘D’的研究成果展現。
正對著他們的是8個安檢通道,走在前面的人頭也不抬的走進其中一個消失不見。
“這邊。”陳小琪拉著他走向其中一道,“記得我說的就行,如果真有問題就直接喊,他們聽得到的。”
“好。”
陳小琪鬆手率先走進了門內,指示燈隨即暗了下去,片刻後又重新亮起。
夏虎走進安檢通道,入門後周邊是白茫茫的光亮,像是一下子踏入了某個殿堂。
“請出示銘牌。”耳邊響起機械的中性聲音。
他解開袖口露出了左手手腕,猶豫了下後又舉起手來,他不太確定所謂出示的方法,索性這樣或許檢索會更方便些。
手腕上掛著類似腕錶的東西,但細看下它只是一塊藍色的晶體薄片,像是貼紙一般附在手腕之上。
這也是出自‘D’的科研成果,它被冠以身份銘牌之稱,記錄著銘牌主人的詳細身份資訊和相關資料並實時更新,除此之外還有諸如時刻監控身體指標等細微的功能。
起初這只是在科研機構內流通方便取代以往繁瑣的身份認證,而如今已經完全普及或者說是作為一個強制性的要求,初生的嬰兒在滿半歲後就會接受植入銘牌的手術,當然這本身是足夠安全的。
現如今幾乎所有公眾場合都有對銘牌的檢索功能,這在很大程度上簡化了管理,也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違法亂紀行為——至少致力於科研相關內容的組織是這樣認為的。
他們還提議增添犯罪記錄者進入公眾場合時會向周邊人群傳送提醒的功能,但被否決了回去,不過犯罪記錄者的銘牌會在監控網中被額外標註出來,以供監管部門參考。
“核驗透過。”
夏虎放下了手,下一秒周邊的光黯淡下去,緊接著傳來輕微的失重感,他抬頭一看自己不知合適已經處在了電梯之中,而它正在下降。
也沒什麼樓層標識和按鍵,只是片刻電梯便停了下來,他走出電梯面前是狹長的通道,兩邊是白色的牆,空無一物,他甚至沒找到光照的來源。
通道的盡頭是個房間,他抬手時門已無聲的滑開,房間內只有一張桌子,桌上是一份清單和一塊類似銘牌的晶片。
他拿起清單,上面列著兩人的名字和相關資訊,一旁註寫著關於基本保障制度的標準制定,以及密密麻麻的註釋。
他看的有些眼暈,簡單掃了幾眼,總之基於最低C級的保障標準之下,他們家庭本月的物資發放級別為B-011——他的學習進度略微增加了物資標準,剩餘大部分加成來自於老爹的勞工和部分社會活動。
物資補助包含了不限於貨幣,基本口糧置換卷,生活雜品置換卷等內容,這些在清單上已詳細地做出了列明。
他把清單摺好放進兜裡,拿起那塊晶片。按照清單上的註釋看,領取的方法非常簡單,只需要把那塊晶片放在銘牌上數秒即可。
晶片貼合銘牌後短暫的閃爍了幾下便沒了動靜,夏虎點開銘牌的虛擬熒幕,在賬戶中找到了方才清單中列出的物資,確認無誤後隨即轉身離開。
返回的路和來時是一樣的。
只是這次當電梯開啟後他眼前是附近的地下停車場,身旁還站著諸多同樣剛領完物資的人。
他驚詫的環顧四周,這分明只是停車場入口的位置,周邊是斑駁的承重柱和刷著白漆的地面,他瞧不見一點電梯的蹤跡。
周邊的人陸續湧向出口,少部分人在往裡邊走,準備開車出行。
夏虎站在人流之中,輕輕地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