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下午

楊蒼海的老叔楊長順落水的地點,在海東村的北面,靠近洱海邊上的一個小水灣子。

沿著彎彎曲曲的水灣子,有一條小路細細長長,一直通到環洱海公路邊上的街子。

海東村的人,到街子上買東西,上飯館,搭公交車,進進出出,都愛走這條近路。

水灣子的邊上不是很深,上下不過1米左右,水質很好,清澈見底。沿著岸邊,稀稀疏疏的長著些高高矮矮的蘆葦,窸窸窣窣,隨風搖曵。

灣子面積不大,沒有風的時候,水面上平靜無浪,因此,這裡是水鳥們的棲息之處,也是村子裡的娃娃們偷偷玩水的好地方。

楊蒼海和老趙趕到水灣子邊的時候,楊長順的屍體已經打撈上來了,靜靜的躺在水邊的草地上。

楊蒼海的奶奶,癱坐在草地上抽泣,見他來到身邊,一把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無力的靠在他身上,又放聲的大哭起來。

楊蒼海強忍住淚水,輕聲細語的勸慰了一陣,請圍在旁邊的親友和村鄰們,把奶奶勸扶了回去。

楊蒼海見父親蹲在老叔身邊黙黙的落淚,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海東派出所的張所長和楊蒼海,老趙很熟,都是警校的師兄弟。

他把楊蒼海拉到一旁,輕聲對他說,“你爹先來了一步,大概情況都給老人家說了。人是中午大約十一點十三分發現的,村子裡楊水旺家老三,上街子買東西,路過水灣子,見蘆葦叢中,有人臉面朝下浮在水裡,一動也不動,嚇得跑來報案,撈起來才認得是你老叔。”

張所長轉過身,指指水邊一片蘆葦,“喏!就是那裡,人浮在蘆葦叢裡,不注意看不見。”

他邊說邊把現場勘察記錄,遞到楊蒼海手上,“現場水邊草地上,有明顯的踩踏蹬蹭滑痕,分析是落水之處。我們從外觀初步屍檢,穿著衣物完好,手,腳,臉面,頭部,渾身上下,無打擊,抓扯,搏鬥痕跡,初步判斷,是酒後落水溺亡。詳細情況,是你們的法醫檢查的。”

支隊刑偵技術室的法醫痕檢等幾個民警先期到達,已初步檢查完畢,他們從所長口中得知死者是副支隊長的老叔,十分感嘆,也十分細緻。

見楊蒼海詢問情況,法醫上前彙報說,“張所長剛才所說的初步判斷,是我們共同的看法和意見,初步的屍檢也應證了這個結論,各方面的情況都符合生前水中溺亡的特徵。死者落水後本能的掙扎,攪渾了周邊的水,因此嘴,喉,鼻,都發現有水中的藻類和水草碎片。屍體打撈上來後,鼻腔尚有少量的溢水流出,水中有顯而易見的血絲,這是生前嗆水所致。死者腹部鼓脹,稍按即有水從嘴,鼻溢位,可以看出是生前喝了大量的水。至於肺和胃部的法檢,看需不需要解剖,最後再確定……,”

楊蒼海沉吟著,沒有回答。

“胃部確認一下,這個。”張所長招招手,旁邊民警遞過來一個痕檢塑膠袋,“水邊草棵棵裡找著的,鶴慶乾酒,已經喝了大半瓶。”

“和誰一起喝酒?”楊蒼海把現場勘察記錄還給張所長,嘶啞著嗓子,低聲問。

“已經去人到街子上查問了,還沒有回來。”

“辛苦了,謝謝。”楊蒼海感激的拍了拍張所長的肩膀,道了一聲謝。

“嗨!哥幾個,還客氣些哪樣。”張所長一邊說,一邊遞過煙來。

楊蒼海就著火,把煙燃了,突然想起來。

銅瓶!

“現場發現銅瓶沒有?”楊蒼海一把從張所長手上奪過現場勘察記錄,一邊翻看,一邊急促的發問。

“銅瓶!什麼銅瓶?”

“這麼大一個,象花瓶一樣,黑乎乎的,銅瓶。”老趙在一旁比劃著說。

“現場周圍都勘察過了,就發現一個酒瓶,其它什麼都沒有。”

張所長想了一下又說,“除了水裡面。”

楊蒼海簡要把段劍平家的盜竊案,和老叔拿走家裡銅瓶的事說了一下,張所長也覺得事情蹊蹺。

他抬頭看看天上斜掛的太陽,對身邊的兩個民警說,“你兩個,聽見楊支隊說的沒有?再辛苦一下,下去水裡面摸摸,找一個瓶子,銅的。”

老趙散了一轉煙,也說,“我也下去摸摸看”,說著就要脫衣服。

張所長伸手攔住他,“何消你下去。兩個夥子水性好,如果有哪樣瓶子,肯定撈上來。”

兩個年青民警,順著落水的地點,到發現屍體的位置,在水裡面仔仔細細摸了半天,又擴充套件開來,幾乎找遍了半個水灣子,最後直起身子,朝岸邊上又擺手又搖頭。

張所長不放心,朝他們吼了一嗓子,“咋個說,格是不有得?”

“不有!”

“沒有。”張所長對楊蒼海和老趙說。

“怪了!”楊蒼海思索著,喃喃了一句。

“楊副,來都來了,我看乾脆留下來,一起查查。老叔的死因,最終要有個準確的結果。銅瓶到底那兒去了,是賣了?輸了?丟了?還是有其它的原因,也要有一個說法吧。”老趙提議說。

沒等楊蒼海張口,張所長說,“你兩個,還是先去處理老叔的後事吧。這個事情,我認得了,交給我來辦。我們所,這幾年輔助辦案子,還是搞出了一些道道的,相信兄弟,絕對查個一清二楚。”

楊蒼海連忙說,“相信的!相信的!張所長辦事,絕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