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淵迷濛了一瞬,眉眼間悠悠盪出一抹幽深的笑意。
“哦??你在夢裡娶的人是我?”
明明語調輕淡漫不經心,又慵懶繾綣,可衛長離卻不由得蹙眉。
說好讓這事爛在自己肚子裡的,為什麼他現在卻像個大喇叭一樣,到處散播這個秘密?
眾所周知的秘密,還叫秘密嗎?
對上路淵略帶審視的目光,衛長離故作玄虛的站起身,雙手叉在胯上。
“不光娶了你,還輕薄了你,大名鼎鼎的鬼域城城主,在我身下婉轉承歡的樣子,嘖嘖,真是令人無比舒暢!”
眾所周知的秘密,那就不算秘密,既然不是秘密,那就正大光明說出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衛長離故意說給路淵聽,想看看他被自己如此羞辱,一怒之下會幹出什麼事來!
誰知,他說完用眼神瞟對方,非但沒有看到期待中的惱羞成怒,反而看到那人輕笑一聲,無奈搖頭的動作??
“能讓仙蹤盟盟主如此青睞,路淵三生有幸!”
衛長離……
衛長離微垂著眉眼看他,兩人一坐一站,在這廣袤無垠的草地上談笑風生。
“不愧是鬼聖,鬼域城的城主,這份氣度真是沒得說。”
衛長離眼珠一轉,話音也跟著轉移,“上次沒盡興,畢竟你是我八抬大轎娶,明媚正娶的夫人,怎麼胡來都不過分對吧!”
說著他悠然的開始解腰帶,嘴裡還說著混話!
“今天沒人打擾我們,正適合大幹一場,你不會拒絕我的對吧!”
路淵看著一言不合就開始脫衣服的衛長離,默默扶額!
“我虛弱成這樣,你也下的了手?”
說著猛然吐出一口血,衛長離面色頓時變得諱莫如深,這人吐血好像就和吐口水一樣方便。
“還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說著衛長離破有些嫌棄的寄上腰封,他就故意嚇嚇對方,誰知這人還真是不經嚇。
面對衛長離的嘲諷,路淵中肯的點了點頭,一派淡然閒適的說道,“你說的對,我確實也不過如此!”
“這又是什麼地方,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衛長離寄好腰帶,又雙手叉腰看著他,路淵坐在地上,似乎感覺不太舒服,片刻直直向後倒去。
雙手枕在腦後,剛才一口血吐的他貌似臉色也跟著白了幾分。
大概是煩心髮簪有些硌人,他趟下順勢伸手將髮簪拔掉,一頭長髮如墨般傾瀉而下,鋪呈在青萍之上!
這次見他,與前日總感覺不太一樣,似乎眉眼間多了一絲笑意。
少了一些陰氣!
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感覺,衛長離不動聲色的挪開了眼。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找鬼域城嗎?怎麼現在我就躺在這裡,鬼域城就在你腳下,你卻不知道?”
衛長離吃了一驚,指了指無邊無際碧波盪漾的草地,瞪大眼睛問道,“你說這就是鬼域城?”
路淵挑眉,“不然呢?你以為鬼域城是什麼樣的?”
“我以為,我……我以為個屁啊!”
衛長離感覺自己像被人耍了,可是他又沒有證據!
他以為鬼域城應該是傳說中的那樣,陰森晦氣,千里之內寸草不生,白天是個不毛之地,夜晚是惡鬼羅剎狂歡之城。
和眼前這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有個屁的相干??
見衛長離吃驚不已,路淵乾脆坐起身,他剛才躺過的地方,蓬勃的青萍,早已經塌陷成一片。
而他紅袍外罩著的黑紗,像蜘蛛結網般雜亂無章掛在草尖上。
“你不會以為鬼域城,就是一座鬼城吧!”
衛長離想說什麼,又閉嘴沒說。
“你真實的樣子長什麼樣兒?你用別人的身體和我說話,我腦子裡總感覺很古怪!”
路淵幽幽望了他一眼,低頭看著衛長離的腳,他語氣頗有些慵懶的回道,“我也不大記得自己長什麼樣了!”
衛長離吐出一口氣,席地而坐兩人離得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對方的每一個細微的神情。
“上次是魂鈴作祟,這次又是什麼作祟?你把我弄進來,想幹什麼?”
路淵嗤笑一聲,“若我說我太想你了,你會信嗎?”
衛長離盯著他的臉看,對方除了虛弱無力,還是虛弱無力,他在什麼也沒看出來。
“三番幾次的把我弄進幻境中,想必你是真的太想我了,所以才會如此情不自禁。”
“你下次要是在想我了,不如直接上我的身,我渾身上下你想哪兒看哪兒多好!”
路淵不著痕跡的笑了一下,眼底盪開細細的漣漪,卻還是一本正經的回道,“也好,正好我也想看看,我用你的身體,去仙蹤盟他們會不會有什麼反應!”
“順帶在把巫峰山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符咒法器一把火燒了……”
“等等等,停停停,你還是用別人的身體吧!可別害我!”
路淵將頭扭向一邊悶笑,身體微微顫抖著,衛長離忍不住翻白眼。
這貨可真是個禍害!
畢竟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衛長離多少也知道點路淵的尿性。
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人以為他隨時都會不行了,從而很容易忽略他鬼聖的名頭。
上次衛長離還路兄路兄的叫,這次乾脆直接不裝了,就差直呼其名了。
“你先說說這怎麼出去!”
衛長離語氣不耐煩的問道,可是路淵卻好似沒聽道,目光幽深危險的看著他,衛長離不明所以,他又那句話說錯了?
下一瞬,一柄長劍橫在路淵的脖子上,衛長離雖然坐著,可是並不影響他動手,路淵看了看脖子上的劍,默默扶額。
“我靈體都炸了,現在靈識也不穩當,你這麼暴力對我,不覺得很過分嗎?”
衛長離笑容陰惻惻的,“過分?你動不動把人拘到幻境裡,還好意思說我過分?”
路淵全然不顧橫在脖子上的劍,側著身體緩緩靠向衛長離。
“你若是心裡不想我,我就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拘不了你的魂,我能把你的魂拘來,你不覺得恰好是你對我日思夜想造成的嗎?”
衛長離……
“別往你臉上貼金,我之所以惦記你,是要為民除害的!”
“呵,為民除害!!”
路淵挑眉越靠越近,兩人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衛長離手裡握著劍,雖然是架在路淵的脖子上。
可此刻因為兩人靠攏的關係,倒像是他握著劍,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樣。
兩人中間只橫著一把劍的距離,卻又一人低著一邊的劍刃。
這算什麼?
衛長離盯著他的眼睛看,發現路淵的眼睛完全不向吳子虛那般,像是大火焚燒過後灰燼,到更像是眼眸深處,點燃的大火。
他不自覺的避開對方的眼睛,目光向下略去,看到對方蒼白的唇色,不自覺的想到了那個吻。
他正想的出神,猛然聽到路淵笑出聲,來不及收回視線,就那麼赤裸裸的看向他的眼。
“你在想什麼?”
路淵好像是在問他,又好像是在問他自己!
衛長離猛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就要說,“管你什麼事!”。
可他微微勾唇,聲音不輕不重的如實說道,“想睡了你,為民除害!”
路淵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下一瞬他抬手,握住衛長離的後腦勺,微微用力向前推了一下。
腥紅的血色自兩人的脖頸同時洇出,不致命但也算是受傷了吧!
可路淵卻不管不顧,額頭低著衛長離的額頭,眼神裡盡是幽深。
“睡了我就算為民除害了?那你可得要把握住機會,我靈識可是不大穩,隨時都會灰飛煙滅的!”
他眉眼狹長,此刻泛著點點漣漪,像湖面上倒映的萬千碎裂星辰,又像清風浮動著青萍碧波。
衛長離一手握著劍,其實現在他握不握,都不重要了,鋒利冰冷的劍刃穩穩當當橫在兩人脖子中。
即便他不用手握,那劍也絕不會掉下去!
他想說瘋子,可是唇舌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血色順著長劍的劍尖延伸,暢通無阻的低落在青萍之上,跟隨著風吹草動,搖擺於天地間!
衛長離雖然不能真睡了路淵,但既然人都主動送上門來了,他也沒理由拒絕不是。
於是在路淵震驚的瞳孔中,他看到自己勾著唇角,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對方蒼白的唇。
隨後他聽到他自己啞著嗓子說,
“我們親過了,既然親過了關係就不一般了,關係不一般,你就不能再拒絕我的問題對吧!”
“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樣子,你頂著別人的臉,我感覺就像吃別人嘴裡嚼過的饅頭,不太對味兒!”
他心裡隱隱覺得吳子虛很有可能就是路淵本人,可是奈何他們二人之間的氣場實在天差地別,他又有些不確定!
路淵呼吸聲悠長,仔細聽似乎還帶著點兒喘息!
衛長離說完故意眨了眨眼睛,他對自己的不要臉行為,默默豎起大拇指。
只見路淵輕笑一聲,低沉的嗓音頗有幾分愉悅。
“你可真是個天材地寶,你這麼想見我,去一趟鬼域城或者巫峰山,不是就會有答案了嗎?”
“我現在虛弱成這樣,真辦不到你說的這個!”
說完他還嘆息似的咳了兩聲,好像真的下一瞬就會直挺挺死過去。
衛長離氣結,用力打掉鉗制他後腦勺的手,身體後仰,將長劍往路淵的脖子裡又讓了一分。
對方不知是吃痛,還是虛弱無力,反正皺著眉頭,恨恨的罵了他一句。
“真是個顛貨!”
衛長離死活不願意相信,他這般虛弱,畢竟在那場夢境中,他可是掐著自己脖子,一點兒也不虛弱。
還有那提劍破開空間來找他的模樣,就問哪裡虛弱了??
可是一想到,這人一掌親手了結他師孃,那個有著半仙修為,被魔化的人時,自己恐怕也被反噬了吧!
收了長劍,衛長離一刻也不想在和他坐著了,連忙站起身,故作矜持的拍了拍衣袍。
“奇怪,這太陽怎麼不動?剛才它跟前有隻老鷹,怎麼這麼久了,那隻老鷹還在?”
路淵捂著脖子,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橘紅色的霞光,片刻無語的說道,“你確定那是老鷹,而不是一隻離你不算遠的蒼蠅嗎?”
“啊??蒼蠅???”
衛長離不可思議的說道,“我現在眼力這麼好了嗎?”
“這裡是幻境,既然是幻境自然一草一木都是跟隨幻境主人變化的。”
衛長離用袖子抹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跡,看路淵捂著脖子,面色愈發的蒼白。
“那傷又不深,你不用這麼做作!”
他說完,招來了路淵無聲的一記白眼,“我知道不深,可這身體實在太弱了,我又靈識受損,上次為了救你,我強行祭出一魂。”
“現在別說挨刀了,風吹一下都能讓我跟著飄擺。”
他雖然聲線低沉緩慢,可此刻說話卻有氣無力,看著真的很虛弱!
衛長離想了又想,還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體用靈力癒合了那道傷口。
“不用捂著了,傷口我幫你癒合了!”
衛長離看他疲憊的神色,幽幽的說道,“你不會為了讓我入你的幻境,又動用了什麼別的吧!”
“你可真說對了,你走的這條路,雖然是離鬼域城最近的路,可這條路上,被人設了路障!”
“要想從這裡過去,必須要透過路障才行,那東西太厲害,我覺得你可能會受傷,所以才提醒你一下!”
衛長離恍然大悟,“哦!!!所以,你又強行上了他的身?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面對衛長離嘲諷式的誇讚,路淵默默扶額!
仙蹤盟的人在鬼域城的必經之地設路障,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麼!
還用他如此大費周折的來提醒?
路淵想說什麼,又覺得有些多餘!
“你不上別人身的時候,都在哪裡待著的?”
路淵想說就在你身邊,可是他還是隨口回道,“我靈識有點兒散,一般就四處飄!”
說到這裡,他忽然話音一轉嘆息道,“若是能安安靜靜的找個烏木棲一棲,我倒是不用這麼四處飄零!”
衛長離怪異的看了他一眼,“烏木??你養的那兩條狗,就沒去找過你?”
“狗???你說的是溫眸和時落??不要亂給別人取亂七八糟的名,我都這樣了,去找他們做什麼?”
衛長離心道,“你可真是騎驢找驢!溫眸可是給你找了一萬多口烏木棺材,給你收屍呢!”
不過他可不想路淵和溫眸他們聯絡上,於是腦子快速飛轉,思索著可行的辦法!
“我聽聞烏木有收陰斂魂之效,千金難求,我倒是有這個東西,也可以讓你用,但是有一點兒,你得答應我。”
路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幽幽的說道,“讓我自投羅網的事我不幹!”
衛長離冷哼一聲,“你還有得選嗎?我告訴你,就算和你同歸於盡,我也絕不會讓你在去禍害人間的!”
路淵坐在地上,聽到衛長離話,他一動不動盯著他的臉,彷彿想用眼神在對方身上戳兩窟窿出來。
隨後將頭扭向一邊,不願意在多看一眼他,長髮失去了束縛,肆意飄散,可又掙脫不開根源,只能借風舞一舞。
好像人的命運,總是能被很多東西扼住咽喉,無論你怎麼掙扎,最終都只能被無限羈絆!
衛長離看那人垂著眉眼,一言不發,暗暗罵自己真是有病。
他就算作惡多端,可此刻他好心好意來告訴自己,前面的路有障礙,他非但沒有領情,還往對方心窩子裡捅了一刀。
這算什麼行為?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再四處飄蕩了,在你靈識穩固之前,你只能跟著我,不要再隨意上別人的身!”
路淵臉色終於緩和了些,淡淡的說道,“可以,我還是那句話,在我靈識穩固之後,隨你封印,但是之前你不能把我交給其他人!”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