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蓮娜,真是抱歉,我最近忙著找新工作一直沒來看你。”

“沒關係的,克萊斯特,天使勤勉,你現在就應該將找到一個合適的工作放在我之前,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達蓮娜,你真是一個寬容的天使。”

“過譽了,克萊斯特,你的美德遠在我之上。”

“達蓮娜……”

面容俊美的智天使與身材玲瓏的小天使在精雕細刻、美輪美奐的天使學院大門下拉著彼此手互訴衷腸,明媚的陽光穿過雲層照在他們完美無瑕的臉上,喜悅、羞澀、讚美,他們彷彿忘卻了一切,只望見世間最好的眼前。

畫面太美,讓天使忍不住想要拿筆畫下這張風景。

遠遠混在守衛隊裡的紀伯倫就感動地這麼做了,他定定地站在那裡,面前放著畫板,拿筆的那隻手激情揮舞,顏料揮灑,不過片刻,紙面上就勾勒出了天使的身形與瑰麗絕倫的大門。

紀伯倫抓著筆,欣賞自己瞬時間的作品不住搖頭感慨:“太完美了,不愧是我。”

讓他沒想到的是,後半句話竟然和別人的話重合了。

“不愧是紀伯倫。”

聲音非常熟悉,熟悉到讓紀伯倫想要連畫板都不要,拔腿就跑,可惜他不能。

側頭一看,正好對上烏列爾那雙寫著諸多讚賞與幾分好奇的金眸。

“日安啊,紀伯倫。”長高了一丟丟的烏列爾吊在半空,視線從畫板上收回,對著紀伯倫露出潔白的小牙齒,“沒想到你的繪畫水平這麼高超,可以教教我嗎?我最近正在學繪畫,可是路西菲爾他們都沒時間教我,我正苦惱找誰學呢。”

嘴上說著不在意別人的陰謀,實際上最近熾天使們都在想辦法各種調查,天堂、地獄、下界沒一個逃過去,總之就是看誰都像不安分的樣子,誰都查。

紀伯倫很想說不,但是他不能,他還要微笑著說:“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如果他面上能露出明晃晃的“快滾,莫挨老子”,烏列爾就會相信他是真心實意地想教他。

“噗~”

這個笑被烏列爾一秒憋回肚裡,然後中間又停頓幾秒,面無表情的臉讓天使覺得他在憋大,像是在醞釀什麼情緒。

紀伯倫更想跑了。

最近的經驗告訴他,被親愛的烏列爾殿下找上門肯定不是什麼讓天使愉快的事情,身體和心理都不愉快的那種。

見紀伯倫臉上表情怪怪的,像是小綿羊遇到大灰狼的那種弱小模樣,大灰狼烏列爾用沒有利爪的小手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

“嘿,紀伯倫,我不就是問了你幾個你回答不上的問題嗎?又沒嘲笑你,怎麼最近你總是躲著你,下課就跑,放學就溜,想找你都找不到。”烏列爾語氣有些抱怨地道。

一提這個,紀伯倫就想到之前他每每想要做什麼的時候,這小傢伙就堵在他面前,嘴皮子利索地一頓輸出,那渴望知識的小眼神讓好為人師的他完全不好意思拒絕。

他時常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老實和善了才導致烏列爾可著他一個天使薅羊毛。

“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呢,就連路西菲爾都說你的知識儲備在天堂是最頂層的那部分,推薦我跟你學習。”

終於,老實天使紀伯倫忍不住了,極為不優雅端莊地狠狠瞪了烏列爾一眼:“你那是問了幾個嗎?你那是問了一加一加二加三加加加個問題。”

他舉個通俗易懂的例子。

“我就不明白了,只是一個最簡單的鍊金魔法,你問我原理,我告訴你魔法咒語不就可以了嗎?實在不行我給你多演示幾遍。”

說到關鍵之處,他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戴上了令天使面目扭曲的痛苦面具。

“但你為什麼要問我‘金元素在其中起到什麼作用’,‘為什麼必須要固定量的火元素,多一些不可以嗎?’‘金元素有沒有物理意義上的熔點?’‘數量巨大的火元素能不能摧毀數量稀少的金元素’……天啊!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出這些問題的,天堂的書籍里根本沒有記載這些東西。”

烏列爾問出第一個稀奇古怪的問題時,他還有挺有研究未知事物的興趣,但當他還沒研究出前一個問題的答案,後面的問題接二連三出現,還都是他無法解答,甚至沒有頭緒的問題。

這就讓天使尷尬了,號稱“天堂百科全書”,卻一個問題都答不出,要是訊息不小心傳出去紀伯倫就決定去撞天國之門。

“嘿嘿,紀伯倫不要那麼生氣嘛!我以後都不問你這些東西,你只要教我你會的東西就行了。”

這段時間裡,烏列爾也想明白了,如果將天堂形容成一個大家庭,那紀伯倫大概就是典型的只會聽從家長安排照搬結果的“孩子”,或者說大部分天使都是這類“老實聽話的孩子”,很少有天使會講究研究透徹某個魔法,或者創造一個新的魔法。

天堂的魔法大多出於熾天使,熾天使們相當於大家長,別的天使只是在利用他們的研究成果做事,如果真的想要弄明白原理,他更應該去問魔法的創始者。

“真的?”紀伯倫表示懷疑。

“我保證。”

這時,不遠處有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來。

“克萊斯特……下次見……”

再次得到紀伯倫真切笑臉的烏列爾終於想起去關注那畫中的兩個天使,更巧的是他還認識他們。

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向天使學院裡走的那個小天使是和烏列爾同期誕生的天使兼同班同學——達蓮娜。

筆直立在原地溫柔微笑的那個是前天使學院守衛——克萊斯特。

“克萊斯特是達蓮娜的監護天使嗎?”

烏列爾無數次穿梭於天使學院的大門,卻從沒遇到克萊斯特來看達蓮娜的場面,即使是克萊斯特還待在護衛隊的時候。

監護天使的任務不算複雜,只需要在一定期限內引導小天使走上正確的道路,內容不多,包括品德、生活、工作、住房……

就像他的監護天使是路西菲爾,那麼路西菲爾就要負責引導、幫助他樹立正確健康的品格,還要在他成年前教會他生存手段等等。

簡而言之,監護天使與小天使的關係與家長和孩子的關係差不多。

每名想要成為監護者的天使只有經過嚴格的考核才能獲得教養小天使的資格。

紀伯倫推了下眼鏡:“是啊!聽說克萊斯特一直沒有找到新的工作,最近在天堂到處跑呢。”

“他辭職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終於兼顧不了多份工作才決定放棄其中一份工作,原來他是把所有工作都辭了。”

這就讓紀伯倫不理解了。

在他的印象裡,克萊斯特一直是個勤勉有加的天使,幹一份工作的同時還兼職數份工作,天堂內能比他還勤勉的天使少之又少。

聽了紀伯倫的解釋,烏列爾發言道:“可能克萊斯特太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時間。”

向今天上午沒課,只是日常巡查的紀伯倫保證以後絕對不會拿複雜的問題來問他後,又和他說了幾句,烏列爾就告別了他往學院內部飛去。

“啊——”

也許今天就該是烏列爾大展拳腳的日子,在即將飛躍某教學樓的時候,眼睜睜看著身穿粉紅色公主裙頭戴粉紅色小熊髮卡的棕發小天使從上空掉下來。

這不來個英雄救美都不能展現烏列爾的英俊瀟灑、風度翩翩。

當然烏列爾不是這麼想的,他只是單純地想救援一下看上去有點慘兮兮的同學。

一個懸浮魔法過去,悽慘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墜落的小天使茫然地眨著眼,然後以平穩的姿態雙腳落地,站在身高與她差不多的烏列爾對面。

差點摔個臉朝地的達蓮娜超級感動,一慣追求成熟優雅的她難得露出些小孩子作態,羞澀地捏著小手:“烏列爾殿下,太感謝您了……”

在感動之餘,達蓮娜有一種受寵若驚之感。

在天使學院裡,烏列爾很少其他小天使交談,不是他不想,只是不知為何那些小天使在他面前總是很拘謹。

而在眾小天使眼裡,烏列爾殿下是個高冷難近的天使,氣勢總比其他小天使高上一大截,更加不敢靠近他了。

如此迴圈往復,雙方互相誤會著,誰也不接近誰。

突然被公認高冷的烏列爾殿下看到失態的一面,還被他救了,這讓達蓮娜心情複雜。

正常來說英雄救美后,英雄就該展示他的高雅風度,安慰心靈受挫的美,可惜烏列爾不在這一列中。

“達蓮娜,你的翅膀呢?”

可能是太過驚訝於張著翅膀的天使會差點被摔死,他的表情管理失控,連掩飾都不會,面上的一言難盡對自尊心滿滿的小天使來說就像是赤裸裸的鄙視。

頓時,羞澀可愛的達蓮娜笑容僵住,看看一臉嚴肅貌似教育她的烏列爾,聯想到天使學院裡那些整天嘮嘮叨叨的老師,立馬變成成熟穩重卻還是很可愛的達蓮娜。

其實烏列爾沒什麼別的意思,他只是不理解為什麼有天使會犯這種錯誤。

意外從上空落下,只要張開翅膀飛翔就好了,怎麼會有天使傻到忘記自己是長翅膀的生命。

好在達蓮娜不知道烏列爾在心裡怎麼吐槽她,不然她的臉色會更難看。

這個問題確實讓達蓮娜很尷尬,她很不想說,但烏列爾一直看著她,她不好意思隱瞞。

片刻,她斟酌道:“……我只是在練習懸浮魔法。”

說到這,達蓮娜瞳孔地震了一下,突然想起剛才烏列爾貌似就是用懸浮魔法接住她的。

這麼快就能把懸浮魔法用得爐火純青,果然不愧是熾天使嗎?

她只少了一對翅膀,卻差了那麼多……

狹長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暗了暗。

“……”

烏列爾嘴皮子動動想說些什麼,卻見達蓮娜喪氣地低垂著頭,面上是肉眼可見的落寞,給他的感覺就是隻要他再說幾句,能立馬哭出來的那種。

“下次練習懸浮魔法的時候,記得用翅膀,可以避免摔到。”看達蓮娜好像還是很難過的樣子,烏列爾舉了個鮮為人知的說不上是秘密的秘密,“我第一次練習懸浮魔法的時候也差點摔倒,幸好那時路西菲爾在。”

達蓮娜抬頭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烏列爾,像是在說“真的嗎?你沒騙我吧”。

“誰都會在練習魔法的過程中出錯,達蓮娜不要放在心上。”

他沒說的是,路西菲爾那時忙著批改檔案,僅分出一半的注意力看著他,而他即使差點摔倒,也只是差點,後面他很快就穩住了身體,不用翅膀僅用魔法的那種,那次過後他也學會了懸浮魔法。

“達蓮娜剛才是在和克萊斯特說天使學院年考的事情嗎?”

不動聲色轉移話題的烏列爾話出口後就蒙了,眼皮無語半垂,發現自己貌似有些多嘴了,他什麼時候這麼善解人意了。

為什麼他現在會在這裡想辦法讓小天使高興啊?

“不是,克萊斯特很久沒來看我了,今天只是來看看我,而且我也沒和他說過年考的事情,他大好像也忘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達蓮娜還是很失落。

天使學院的年考年年都有,重要程度那就要看自個覺得了。

天使生第一場大規模考試,達蓮娜還挺看重的,也期盼能收到監護天使的祝福,可克萊斯特貌似不記得了。

她也不好意思特意去告訴克萊斯特,畢竟克萊斯特最近一直很忙。

“……”

很好,還是很失落。

這個克萊斯特怎麼回事?作為監護天使,一點也不合格,他究竟是怎麼當上監護天使的?

“是嗎?”烏列爾心裡有多麼怨懟,面上就有多麼淡定,“我也沒告訴路西菲爾,年考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的淡定讓達蓮娜覺得好像年考確實不怎麼重要,失落與傷心莫名就少了許多。

透過交談,烏列爾能確定克萊斯特在達蓮娜的心裡佔據著很重要的地位。

於是為了讓達蓮娜開心,他拿出誇誇大法:“我記得克萊斯特以前是天使學院守衛隊的,聽紀伯倫說他是個勤勉的天使。”

“嗯,克萊斯特很好,他很關心我,怕我孤單,總是讓我在天使學院多交些朋友。”

“是嗎?路西菲爾也這麼和我說過。”

“真的嗎?烏列爾殿下您和想象的不一樣,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思維好跳躍。

看著那雙透徹的琥珀色眼眸,烏列爾覺得要是他否認了,那漂亮的眼眸就好失去明亮的顏色。

“……當然。”

“如果讓班裡的同學知道我和烏列爾殿下成為了朋友,他們一定會羨慕我的。”

“……”

“鈴鈴鈴——”

烏列爾亮出閃耀金光的翅膀:“上課了,該走了。”

“好漂亮!”達蓮娜不由得讚美。

“……謝謝誇獎。”

藍天白雲下,兩個小天使一同朝著教室飛去。

烏列爾餘光掃了專注飛翔的達蓮娜幾眼,思緒有點亂。

今天的他有些奇怪,為什麼會突然關心小天使呢?

而且比起達蓮娜,其實他更關注的是那個克萊斯特。

克萊斯特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好像沒有,又好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