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她也在醫院裡,祝夕廷此刻守在她的床邊。一道陽光灑進床房正好照到時林的身上。可能是陽光的溫暖讓時林冰冷的心融化了一些,她好像是突然一下驚醒過來,一起身坐起來,喊著:“奶奶,奶奶”。
守在她床邊的祝夕廷還在打著瞌睡,聽她這麼一喊,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扶住她,“時林,你醒了,嚇死我了。”
“我奶奶呢?”
“時林,陸奶奶她昨天過世了,你節哀呀!”
時林一下子想起來了這件事,雙手無力地扶住了臉,埋下頭去。她多希望昨天是一場夢呀,奶奶連最後告別的機會都沒有給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讓身邊的親人都不留告別的機會。
祝夕廷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慰時林。就在這時,杜婷帶著飯盒來給兩個孩子送飯。杜婷看上去也十分疲憊,昨天她幫斐昊忙活了一整天,又是忙著聯絡老公開各種證明,又是幫助把杜教授的遺體安置在殯儀館,忙得焦頭爛額。
好在祝夕廷把時林送到醫院檢查後,醫生說時林只是悲痛過度加上缺少睡眠,需要多休息,沒有大礙。於是斐昊便專心處理陸教授的事情,託小祝和杜婷幫忙照顧時林。
杜婷進門看到兩個孩子沒有說話,時林又埋著頭。她先把早餐給擺好,又看了一眼兒子,兒子著急地使了個眼色,雙手一攤表示沒有什麼辦法。
“時林吶,好點沒?你昨天可是把阿姨嚇壞了。”杜婷瞪了眼兒子,坐到了時林的床邊。
時林抬起頭,看到了杜婷,嘴一撇,豆大的淚珠從眼睛裡掉了出來,一把抱著杜婷就哭:“阿姨,我要奶奶。”
杜婷的眼淚也瞬間掉了出來,“孩子,陸教授走了,阿姨知道你傷心,阿姨也傷心呀,這麼多年了,阿姨把她當自己的長輩一樣,沒想到,她走那麼快。”
"好孩子,不要傷心,昨天搶救人員也說了,陸教授走得很安詳,沒有什麼痛苦,她就是不想再受這個苦,到另一個世界享受生活去了。你不要擔心,以後阿姨就是你親媽,你祝叔就是你親爸,我們來照顧你,我們代替陸奶奶給你個家。“
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哭了起來,祝夕廷在後面更加慌張了,但是他嘟著嘴嘀咕了一句:”我可不想當親哥。“
哭了一會兒,時林情緒平穩了一些了,祝夕廷很有眼力價兒地把紙巾遞了上去;兩個女人一人拿了一張擦了擦眼淚。杜婷站起身來還帶著點哭腔說:“我們活著的人要活好,不要讓陸教授擔心,孩子們,我們吃飯。”
杜婷準備了小籠包、豆漿、青菜和雞蛋,又另外帶了一碗給時林安神的湯。時林此時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但是悲傷的感覺一直籠罩著她沒有一點的胃口,最後在杜婷的勸說下只喝了那碗湯。
陸清寧的追思會安排在第二天的下午,因為是國家級科學家,各大媒體還發了訃告。陸清寧這一生教過的學生無數,大部分學生都接到訊息趕過來了,有一些在國外或不能趕過來都透過各種方式表達了哀悼。
殯儀館的大禮堂都沒有容下前來弔唁的朋友和學生,斐昊看著這一幕也感慨老師這一輩子的偉大和風光。希望這場追思也可以告慰老師的在天之靈吧。
時林當天穿著一條全黑的裙子,頭髮束成馬尾,上面繫著一條白色的絲帶。兩隻眼睛紅腫著,站在親人的位置上和前來弔唁的人回禮。而祝夕廷像個保鏢一樣穿著一身黑,面無表情地站在時林的側方身後,他擔心時林再悲傷過度暈過去,他能第一時間扶住她。
祝夕廷最近發了狠似地學習,自從陸清寧過世之後,他突然心裡充滿了一種責任感,這種責任感像一個小鞭子一樣激勵他好好學習,考上華科大,這個十八歲的男孩破天荒似地開始認真完成作業,刷題,做卷子,天天混跡於各科老師辦公室問問題。連班主任都給杜婷打電話說她兒子轉了性,問她用了什麼激勵法。
杜婷心裡知道兒子的想法,就是沒有戳破而已,那天她在醫院抱著時林哭的時候,她其實聽到了兒子嘟囔的那一句:“我可不想當親哥”,這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杜婷難道不知道這個小子的想法嗎?
“你們老師說了,你這次摸底考試的成績不錯喲。只要選對專業,你進華科大問題不大。”週五晚上祝夕廷從學校回家一進門,杜婷看到他,打了個招呼後就表揚他。
“那是當然,你還不知道你兒子嘛,只要我認真,就沒有翻不過去的山,提成績,太小兒科了。”祝夕廷一臉得意,對最近的成績自己也是十分滿意。
“既然成績上來了,咱不一定要考華科大,別的省,別的學校也行呀,咱試試?”杜婷逗他。
“你不要亂安排,我就是要上華科大。'
"為什麼是華科大?為什麼只能是華科大?”
“時林在那兒,我得照顧她。”
“時林你不用擔心,那麼冰雪聰明的姑娘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再說了人家有斐昊叔叔那個大老闆照應著,再不濟還有你媽呢。放心,你不用管。“ 杜婷憋著笑繼續逗自己的兒子。
“我怎麼能不管,那是時林,我要照顧一輩子的人!”祝夕廷有點急了,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他愣了一下,為了掩飾不好意思,又補了一句:“我約了吃飯去同學,不是,我約了同學去吃飯。”然後就逃出了家門。
杜婷看到兒子語無倫次地逃了出去,噗呲一聲樂了出來:“這臭小子還跟你媽玩心眼兒。”
祝夕廷幾乎是落荒而逃,他沒想到自己脫口而出這個想法。他是喜歡時林,從小到大就感覺她可愛又聰明,他見過的那些女同學沒有一個比時林強。
兩個人從小到大差不多天天都有機會在一起。對於祝夕廷來說,時林就是一個女神般的存在,她對於很多事情的理解都精準到位;所有他想不通的問題,時林都是可以第一時間幫他梳理清楚;他不允許任何人對時林不好,這麼多年為時林揍過的人也不少。那些背後說時林壞話,說她沒人教沒人養的人,只要是祝夕廷能找到的,幾乎都被他教訓過。
而且越長大祝夕廷越發現他離不開時林,一天不見就心裡發慌,後面上了高中,只能一週見一次的時候,他著實低落了一段時間。不過好在有一些影片的聯絡,沒事兒騷擾一下時林,讓她罵自己一頓也感覺挺舒服的。
走著走著,祝夕廷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三棟樓下,時林家就在這棟的7樓。他抬頭看了一眼,時林家的燈亮著,窗簾也沒有拉,看來時林是在家的。祝夕廷開啟手機的通訊軟體發了訊息:
“在家嗎?”
“在,幹啥?”
“我在你家樓下呢,你能下來不?”
“要幹啥?我還要練琴呢,明天城市交流晚會我要表演。”
“你啥水平我還不知道,你不用練了。下來吃東西唄。”
“杜阿姨沒給你做飯嗎?"
"我媽說你不去吃,讓我對付一口,我沒得吃,你說你是不是得負責?”
“下來唄”, 祝夕廷發了一個公主請下樓的表情。
“那行吧,等我五分鐘。”
祝夕廷的嘴角要咧到耳朵了,時林願意陪他出來吃飯了。他的心突然有點小緊張,撲通撲通的比平時跳得突然快了起來。他暗自對自己說:“祝夕廷,你小子爭氣點。”
時林和之前一樣十分守時,五分鐘準時出現在了三棟門口。沒有刻意的打扮;一條瘦腿牛仔褲加上一雙高幫運動鞋,上衣套了一件灰色的衛衣。自從陸清寧去世後,時林就很少穿顏色鮮豔的衣服了。就算是這麼普通的打扮,放在時林身上也是讓人眼前一亮的程度;祝夕廷有點看傻了,心跳得更厲害了,他感覺自己耳朵都紅了。
“傻愣著幹嘛呢?”時林看他沒有動,拍了他一下。
“沒,沒事兒,你想吃啥?”
“我不太餓,看你唄,關了一週了,想吃啥?”
“小區邊上那家燒烤?咱媽一直不讓我們吃,我們偷吃去?"
"祝夕廷,注意你的言辭,什麼咱媽?”時林臉也有點紅。
“那天你在醫院裡和我媽抱起一團,然後我媽說我就是你親媽,你祝叔就是你親爸。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杜阿姨說的,我也沒回答呀。”
“沒回答就是預設,你就是我家人。快和我吃飯去”,祝夕廷拉起時林就朝小區門口走。
今晚鴻蒙小區的夜色分外浪漫,月亮掛在天上照著兩個年輕美好的靈魂,路燈映出兩個人長長的影子;這樣的月色和那一頓燒烤也成為祝夕廷日後難以忘卻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