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林這十年沒少往研究院的暗能量與暗物質實驗室跑,她對於江宏浩的這些研究非常感興趣。江教授雖然比斐昊大不了幾歲,算是一代人,但是因為太痴迷於這些研究不修邊幅,會看起來更像是時林的父輩;而且他對時林的關心也像是一位年長的師長。
以時林這個年紀可以有如此宏大的宇宙觀是不多見的,同時時林對於進行暗能量推導運算強度的接受能力都是讓江宏浩嘆為觀止的。的確,如果有過目不忘這個超能力的加持,江宏浩感覺自己在暗能量上的研究突破會更快一些。
幾周前暗能量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江宏浩根據實驗資料和運算公式推匯出目前宇宙的大部分暗能量應該聚集在現在已知人類可觀測的最遠星體厄倫德爾星。按觀測和資料推演這個星球周圍有很多無法觀測到的大質量能量可能存在,而且這種暗能量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宇宙膨脹和執行的方向。
時林雖然沒有自己參與到這項實驗,但是在和江教授閒聊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問了很多讓江宏浩心裡都暗暗驚豔的問題。
有一次時林偷偷帶了幾塊烤得軟軟糯糯的年糕給徐謂老教授,老教授年紀大了又是糖尿病,冠心病等一系列慢性病,醫生和生活助理都對他日常飲食管理得十分嚴格。時林知道老教授好幾個月沒有吃到這口年糕了,他也是想這口兒,於是帶了三塊溜進了實驗室。
說是溜不如說是默許,因為無論是徐老還是江宏浩,都覺得時林這個數學天賦和過目不忘的本領對他們的實驗研究很有用,有的時候忙起來幾個實驗和推演一起搞,帶的研究生用電腦都記不過來。但是時林只要是看過一遍,就算她不懂,按自己頭腦的印象,畫一遍出來都準確。
可以說就好像是上天給時林的大腦安了一臺照相機一樣,什麼東西經過時林的眼睛一晃,她基本就忘不了了,還能按需讀取,不需要什麼特意的指令。
時林這個小姑娘是有分寸的,帶了三塊年糕,其實只有一塊是給徐老解解饞,其他兩塊,一塊給了江宏浩,一塊給了自己吃。而且時林事先和徐老的生活助理打過招呼,在這一天的配餐上少了碳水的比重。
三個人樂呵呵吃年糕的時候,時林問:“江叔叔,你說宇宙間暗物質佔了那麼多,它的本質是冷的,那為什麼宇宙還是不斷膨脹?這個膨脹難道真是暗能量造成的?最大物質的暗能量在人類可觀測的最遠星球上,它透過什麼方式來影響我們這個星系呢?”
江宏浩一口吃了剩下的那點年糕,找了張紙巾擦了擦手說,“我專注於我的學術研究;也相信我能推測出來的東西;目前的推演說明宇宙間的暗能量是推動宇宙不斷膨脹的主因,至於其他的沒有在我的推演範圍內,我只能說不知道,也許我們堅守的地球領域內的物理規則在宇宙範圍裡是不適用的吧。”
徐教授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之後擦了擦手說,:“小江,別總一本正經的。小丫頭,宇宙的事情以現有人類的技術是很難探測的,但是我們都相信宇宙設計的精密性,也許人類出現就是這個精密性的一環,於是有了我們一代代的科學家去仰望星空,我希望在你們這一代或者說下一代身上,我們能夠對人類的極限突破一點點,讓人類真正開天眼去看看這些東西吧。要不累死我這些物理學家嘍。”
“時林,我聽說了你在少年班的學習進展相當不錯,你是不是考慮選未來研究方向了,要不要來我的實驗室?”江宏浩突然冒了這麼一句。
“小江,你要搶人吶?你知不知道,航天器那邊也和斐昊說讓小丫頭去那邊實習去,不用申請,想去就去。”徐老笑了笑,對著時林說:“你小丫頭現在可是大紅人呀。”
“哎呀,我還沒想那麼多呢,馬上要準備適應考了,考完又要分科做學科調整了,我感覺華科大想用我們上大學這四年讓我們上完所有十年的課,我們再天才也不是這麼用的。”時林撅個嘴,吐槽自己課業重。
時林其實知道現在好幾個實驗專案的負責人想讓她過去,她知道自己有這個實力,而且過目不忘這個本事,這世上也沒有幾個人有,時林怎麼不知道這個能力的重要性呢。
但是常人只看到了好處,這種過目不忘是不會忘記所有的事情。平常人療愈的方法是時間終將讓傷痛淡忘,但是時林在淡忘這件事情上是有能力欠缺的。她現在還是很清楚地記得每一個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細節,在哪一天什麼時間媽媽曾經說過什麼話;甚至包括她這些年做過的夢,只要她想記得來,就可以清楚地回放。哪怕是惡夢,她在想的時候就可以重溫一遍當時做夢的恐懼和驚慌。
好在這麼多年還沒有人或者說沒有重要的人離開她身邊,大家都是健健康康的,過得好好的。她相信但凡一個人出了些意外,她是那一群人裡唯一一個不能釋懷和很容易就沉淪進痛苦的人。
時林知道自己的問題,她研究了很多心理領域相關的知識,想學習一些讓自己忘記或釋懷的方法,但是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技能她是永遠也學不會的,那就是忘記。
不過現在到底選去哪個實驗室或者跟哪個導師並不是她關心的重點,她要先把調科考試完成,然後給自己好好放一個假。要那種沒有那些重要的人在身邊,一個只屬於她自己的時間,哪怕是一週也行,因為她要用一些時間研究一下易學心法,嘗試一下放下。
畢竟最近關於月亮的夢越來越多,她都有一種錯覺是當別人提起月亮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真實的談話。心理學課上說過,分不清現實和想象的人,心理一定是出了問題的。她也感覺不對,因為那天祝夕廷給她顯擺天文望遠鏡順便給她看月亮那張圖,那個月亮好像有一種魔力一樣,讓她可以瞬間進入到一個無他的真空,只有她自己在一個類似於宇宙的地方,努力朝著月亮的方向爬,還是那張越來越清晰的媽媽的臉和越來越近的類似人的呼吸的能量場。
後面時林試了幾次,找到一些類似的月亮近拍圖,都可以直接給她那樣一種感覺。她自己有點擔心自己的心理狀態,又沒有地方找人傾訴,於是就跑去了心理系找師哥師姐們要那種做心理實驗的量表,自己來測才放下心來,自己是沒有太大的心理問題的。
如果心理量表的測試沒有問題,那麼就要看看是不是月亮給到自己的某些暗示了,時林知道自己從小就有點那麼與眾不同,媽媽就是極具天賦的學霸,爸爸是為鋼琴而生的天才演奏家,到了自己這點兒基因就變成了過目不忘,那麼宇宙之上有一些暗示給到自己也不為怪吧。
如果說現代的科學沒有辦法給解釋,那就向傳統國學找心法吧。時林有時會認同一些科學家的觀點,比如有一些科學家就說老子的《道德經》中的道,其實說的就是宇宙的法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不就是類似於宇宙大爆炸最樸素的理解嘛。
時林想那不如自己也試著瞭解一下這些學說,找一找到底月亮要提示自己的是什麼?是不是到了月球,就真能見到媽媽?
媽媽真的超越了人類的極限,移居到了月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