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時間轉瞬即逝,時林還清楚地記得十年前過六歲生日的場景。陸奶奶、昊子叔叔、祝叔叔一家、學校裡最好的朋友李雨同’還有徐謂爺爺,陸奶奶當時帶的五個研究生、時爺爺、時老師和那時候還是時老師男朋友的林叔叔,大家齊集在一個宇宙主題的兒童餐廳裡給她過生日。
那天的生日蛋糕是月球形狀的,上面帶著幾根細鐵絲圍成的星球軌道,鑲嵌在全是巧克力做的小小星球,月球的表面上方放著個Q版的小小宇航員,宇航員旁邊插著一根數字6形狀的小蠟燭。所有人把她圍起來唱生日歌,讓她許生日願望。
那年的生日願望她誰都沒有告訴,她想快點長大到月亮上去看媽媽。自從媽媽沒有兌現承諾回家的那一晚開始,時林一直在重複地做著一個夢,就是她從地球向月球飛昇,直到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月球上的凸起和凹陷,看到身穿白色仙子服的媽媽,媽媽的臉有的時候是媽媽,有的時候也是爸爸;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月球上的能量場,那就像是一個人貼你很近在呼吸,你能感受到那股呼吸的熱浪。
時林有時也懷疑過,這是不是夢,如果只是一個夢為什麼真實到時林總感覺有一種力量在冥冥中指引她仰望星空,每當她晚上看到月亮,看到月亮旁邊的零星幾個星星,她總有一種錯覺,那些閃爍都是對著她閃的。
昊子叔叔的研究院最近已經完成2代商用載物航天器的開發工人已經投入量產了,這在世界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有一些小的國家已經放棄了舉國之力製造航天器的想法,就是打算如果有需要的時候和昊子叔叔的研究院直接購買了。雖然時林有太多次進入真實航天器內部的經歷,也在斐昊的默許下進入航天器發射的指揮室瞭解一些具體的操控方式,時林對那些技術人員的操作和程式碼熟記於心。
但是她因為年齡的原因仍然沒有機會加入國家的航天員特訓隊,這個國家的載人航天器技術是由國家控制的,商人是沒有許可進行製造和執行的;就算是昊子叔叔目前集團在世界的聲望和航天技術的領先水平,國家遲遲沒有給他發載人航天器的生產許可。因此時林一時半會兒也沒機會參與到航天員的特訓中了。
斐昊這些年帶著時林進行了很多體能的練習,一方面華科大少年班對於學生的體能要求很高,認為文化知識和體能都同等重要,更何況這些天才的學生未來勢必會成為國之棟樑,不能在身體上面出問題,熬不住,從而浪費了國家的栽培;另一方面斐昊知道時林有個航天夢,他基本上是儘自己所能成就時林的夢想。
斐昊知道航天員對身體的要求近乎苛刻,身上不能有任何傷;他得陸清寧這十年對於時林的照顧基本上是按著對於一些航天員標準養成計劃來的;入口的東西都是關注營養配比的,小小祝的媽媽對於時林的營養管理一管就是十年;而斐昊專門打了體能教練為時林制定了一套體能提升方法,斐昊知道時林的身體素質是不錯的,這點從當時在發現時林的數學天賦,在華科大附小的全面測評裡,時林一分鐘跳了150個繩就看出來了。
後面的幾年體育課也是沒有斷的,時林在12歲的時候就拿到了全國花劍U12的冠軍;後面就開始專攻游泳,因為要有一項運動鍛鍊更好的肺活量,時林用了不到三週的時間學會了四種泳姿,搞得游泳教練一直認為時林是有點游泳的童子功在的。後面學了一個月之後,時林就跟著游泳學校的專業游泳隊訓練了。
斐昊一直暗暗感慨時林驚人的學習能力和記憶力,一個本來就領悟力強的人加上了一個過目不忘的超能力加持,真的是天下無敵了。
如今時林對自己的體能非常有信心,只要國家開放年齡的限制,她就一定能進特訓隊,到時候才有希望登上月球。
時林現在正坐在自己的家沙發上。自從時林滿了十歲,陸清寧就把她自己家的房門鑰匙給了她,允許她隨時回自己家;雖然這麼多年了,林三一夫婦仍然是失蹤狀態,因為一直沒有資訊傳來說發現了屍體之類的。所以這個房間到現在也不是全部屬於時林的;但是時林也不在乎這個,她身邊那個照顧了他十多年的斐昊叔叔現在就是富可敵國,只要她能想出來要什麼,昊子叔叔就沒有不答應的;只有進航天員特訓隊這件事,是有錢也是行不通的,時林感覺自己要想些其他辦法才好。
早上十點的陽光沐浴下的時林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頭瀑布般的長髮垂到腰間,她胸前抱著一個星星形狀的抱枕,身上穿著一套淺藍色的家居服。她就靜靜坐著,看著她眼前那架鋼琴,鋼琴上面是她當年剛滿五歲和爸爸媽媽一起拍的全家福。
她從媽媽走那晚她隱約看到月亮後,她就知道媽媽從地球上消失了,只不過大家都不會刻意提起,這麼多年了爸爸也不知所蹤,小區裡早就有人傳他是跟媽媽一起離開了。既然沒有人刻意提起,時林也不想掃興,畢竟陸清寧和斐昊都是撫養她長大的人,她不想讓她們為難。她明白,他們在努力保護她。
時林有時也會認為可能夢是她內心太思念媽媽的投射,並不一定真要到月球上去。弗羅伊德就說過夢是人潛意識的表達,也許就是因為從一開始她不願相信,不願觸碰媽媽爸爸都死了這個想法,把它深深埋入到自己的內在潛意識裡,甚至一度自己都忘記了,才會不斷地有那個夢出現。
時林想得有點累了,手機的資訊提醒她今天要去杜阿姨家吃午飯,她才意識到自己要換套衣服;昨晚因為和國外的留學規劃顧問連線搞得晚了一些,今天早上索性睡久了一點,陸奶奶早晨還過來看過她送來了早飯,只是因為她當時太困了,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接著睡了。現在她要梳洗打扮一下,然後跑去杜阿姨家吃飯,因為一週前杜阿姨就和相識魚檔老闆訂了一條鯇魚,今天要吃時林最喜歡的脆鯇魚鍋了。
時林想,不知道祝夕廷那個小子在學校會氣成什麼樣子,他上了高中後,學校離家就遠了,一直是在學校住宿到週末才回家。祝夕廷本來就有點嫉妒自己媽媽總是給時林做好吃的,從來不就著他的喜好,一度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今天杜阿姨做的又是他們兩個都愛吃的鯇魚,這小子真是要氣死了。
時林換了一身運動服,把頭髮紮成個馬尾,洗了個臉擦了一些潤膚霜,照了照鏡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說了一句:“怎麼都說我和我媽一模一樣?我應該比我媽好看。”
時林長大後的感覺越來越像媽媽了,見過林小雨的人都有這種感覺。有一次時林沒有什麼衣服穿,在媽媽的衣櫃裡找了一件套在了自己身上,結果一到對門就把陸奶奶看傻了,陸奶奶激動地看著她,嘴裡嘟囔著太像了。連後面進門的昊子叔叔也愣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但是時林知道她就是時林,那個有超強記憶能力的無敵美少女,那個一心想上天的自由女孩。
時林敲開杜婷家門的時候,意外地看到祝夕廷正擺桌子。“你小子逃學!”時林隨口而出。
此時的祝夕廷18歲了,正上高三,因為成績不理想,中考沒有考進華科大附中,而是排名偏後的一所學校上的高中。祝夕廷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和小鈴鐺搶小地球鑰匙扣的小男孩了,他的身高已竄到了1米8幾,梳著三七分的頭髮,一副黑框大眼鏡架在他的鼻樑上,讓本來就不大的臉,看著更小了。小時候看不出來,但是這是個長相精緻的男孩,因為這些年住得近又差不每天一起吃飯的關係,跟著時林沒事兒就蹭體能課,也是剛剛拿了不少男子佩劍的獎牌。看起來好像略瘦的一個男孩子,其實身上全是肌肉。
“今天正好週五,反正也要回家的,我就索性和老師請假早點回來,我可不能讓你一個人把魚都吃了。”祝夕廷邊擺桌子邊對著時林說,“你來得正好,去洗個手,幫你杜阿姨把廚房配菜拿出來。”
“你小子這是有意見了,生氣我沒有通知你吃魚,連媽都不叫了。”杜婷從廚房裡出來,端著兩盤切好的魚肉,瞪了一眼祝夕廷。
“哎,您可別瞪我,要不是今天早上我給祝局長打電話請安,我還真不知道今天有這好伙食,你們兩個就是要聯合起來孤立我。”祝夕廷邊接過媽媽手上的菜邊和她開著玩笑。
“誰要孤立你,你要是有鈴鐺十分之一的水平考上附中,我們還能孤立你!”學習成績對於杜婷來講一直是她心中好兒子的一個遺憾。
“要是有鈴鐺十分之一,你這話從我們小時候說到大。人家是什麼基因,估計要不是當年被我推那麼一下,她這會兒不得上天了,華科大根本容不下他。”祝夕廷感覺媽媽總是拿著自己的成績說事兒,想把這個焦點轉到時林身上去。
“哎,你們娘倆兒聊天別扯上我。我今天純純是來吃的,為了這頓早飯都沒有吃。”時林一看戰火要到自己身上來,馬上回應。
“哎呀,怎麼不吃早飯呢?對身體不好的呀。你要先喝點湯暖暖胃啟用一下再吃這些個蛋白質,要不腸胃負擔重。”杜婷一聽時林沒有吃早飯就擔心起來。
“媽,我也沒吃早飯。”祝夕廷想要在這裡爭個寵。
“你沒事兒,一個臭小子,抗造,少了一、兩頓沒事兒。”
三個人坐了下來準備開始吃了,杜婷給時林盛了一碗用魚骨、蘑菇、豆腐煮的湯,等時林喝完了,又給她盛了一碗備上,隨手給自己兒子也盛了一碗。然後開始放鯇魚片。
兩個人一看杜婷下了肉,馬上開啟了搶肉模式,兩個人的筷子在鍋裡就開啟了架,不一會兒,鍋裡的魚肉就被兩個人都搶到了碗裡去。
杜婷搖搖頭,兩個人都長到1米7以上了,但是在她面前永遠是孩子,看到好吃的就搶。
“杜阿姨,這些給你吃,我不搶過來,一會兒都讓你的好大兒吃了,我們都沒得吃。”時林貼心地把碗裡一半的肉放到了杜婷碗裡。
“好呀,你個小鈴鐺,怎麼上大學不學好,茶裡茶氣的。”祝夕廷一看,也把自己碗裡的肉給媽媽夾了一半過去。
“哎呀,我年紀大了不能吃太多的,不好消化,你們長身體要多吃,廚房還有兩盤呢,就怕你們不夠吃,我要了兩條魚。”杜婷把自己碗裡的魚拿出來一些放到了一個空碗裡擺到了兩個人中間。
“我上大學沒有學好,也比某人還要考大學強。”時林對著祝夕廷吐了個舌頭氣他。
祝夕廷嘆了口氣,“你說我從小吧就和華科大的人混在一起,怎麼就一點也沒有沾到你們這些天才的福氣;我這大學能不能考上都不一定。”
“大學肯定能上,全國有3000多所學校,考哪不是考,主要是你喜歡的學校,喜歡的專業,這樣你才有動力呀。”時林還真是沒有參加過高考,但是她總覺得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才會有全情投入的熱情。
“我喜歡華科大,只要是華科大什麼專業都行,就是最冷門的那種低錄取分的專業,只要我夠得著。” 祝夕廷突然認真起來。
“為什麼呀,華科大難進,我們選別的一家嘛。”杜婷對兒子的高考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要有書讀,別太累著就好了。她總認為孩子心理健康,長大開個小店能養活自己不是挺好。
“我可不能遠走他鄉,讓時林獨享我媽和這邊的盛世。”祝夕廷又不正經起來。
一頓飯吃的歡聲笑語的,吃完飯,杜婷在廚房裡收拾。祝夕廷神秘兮兮地拉時林到他的房間:“給你看樣好東西。”
在祝夕廷的房間裡對著窗戶位置放著一個嶄新的天文望遠鏡。“噹噹噹,怎麼樣,德國品牌專業級天文望遠鏡,1000mm長焦距,我上週末開箱後就看了月亮,非常清楚,可以對著月亮拍照。”祝夕廷開心地向時林展示自己新得的寶貝。
“你怎麼搞到的?”時林想著這也是小几千,杜阿姨估計在食材上舍得,但是在這種東西上可能不太捨得。
“我爸不是終於熬上局長了,我和他在家裡慶祝了一下,還陪他喝了幾杯,老爺子一高興問我要啥,就給我買了。他知道價錢也有點後悔,咱能讓他後悔嗎,堂堂L市公安局長怎麼能說話不算說話呢,我這麼一說,祝局馬上就下單付款了。”祝夕廷說得的時候,時林都腦補出祝叔叔被熊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
“我週末看到的月亮,我拍下來了,和我和你說過的,小時候看到的那個大月亮一樣,而且調近了就是有那個月球表面的坑坑窪窪,我想著問客服能不能看到人類當年留下的那個腳印。”
時林白了祝夕廷一眼,中二的樣子也沒讓個子衝一衝,她又看了看祝夕廷手裡展示的那個天文望遠鏡裡拍下來的月亮,那個灰濛濛寧靜的樣子,和她夢裡看見的真是一個樣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