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寧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自己辦公桌上一張和林小雨的合照。那上面的林小雨看上去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陸清寧也比現在看起來年輕一些。在一輪圓月下一個類似於東正教教堂的建築物前,兩個人開心的笑著。這不是一個常規的合照,更像是一張抓拍照片。林小雨一手挽著陸清寧,一手指向天上的月亮。她的臉在月光的照映下分外地柔和,眼裡的笑意好像要溢位來。

祝慶安瞬間就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張林小雨一家三口照片中小鈴鐺的眼睛,那雙眼睛雖然看起來像爸爸,但是笑起來真的和媽媽一模一樣啊。照片上的陸清寧臉側著,順著林小雨指的方向看向月亮。照片裡的天空飄著小雪,地面上的雪是一種特別純潔的白,看上去只有林小雨和陸清寧的兩行腳印。

“我認識小雨的時候她剛滿十五歲,因為她對於數學學科的喜好,數學成績在高二的時候就已經在林華科技大學附屬高中的尖子班排第一了,每次都是滿分,考試的時間對她來說永遠過長,她就會用好幾種方法來解壓軸題,用的方法都是大學才會學的方法。所以在我們當時大學數學系也是有一點名氣的。小雨的爸爸媽媽都是華科大的教授,感覺孩子在這方面有天賦,不想耽誤了。於是就請我和孩子見一面,給孩子做個評估,看看是不是有機會上華科大的少年班,提早一點上大學。”

陸清寧抬頭看了一眼祝慶安,看到他正在認真的記著,於是接著說:“我們就是在這間辦公室見面的,那個時候她自己一個人揹著書包,穿著高中的校服敲門進來。進來就自報家門說 “陸教授您好,我是林小雨,我爸爸說已經和您打過招呼了,要您幫助看看我的數學能力,約的是今天,感謝您今天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認識我們國家最知名的女數學家。” 我這一看,這個孩子不簡單,那一股自信的勁兒和說話的方式讓我看著就喜歡。我清楚地記得當時她手裡還拿著那件讓我們結緣的禮物,是一個銅製的星球形狀的香爐。我雖然是大學教授,但是平時閒暇裡會看看一些道家哲學和佛學的資料,也就順帶喜歡錶達中國傳統的一些東西;像茶道和香道,平時一個人搞研究累了,當修心玩一玩,這樣的過程帶給我的平靜感覺的同時也會帶來研究的靈感。”

“但是平時我們能在網上接觸到的茶道和香道的一些物件也就是那些,或是古色古香,或是佛教相關,很少能找到一些特別的,可以與我從事的領域相關的。那天小雨帶來的星球香爐深得我心,因為我是用數學的方法研究星球軌跡的,小雨的那個香爐加上盤香後,整個星球被香霧繚繞,像是對星球在宇宙裡形態的一個還原。”

“這是個情商和智商雙高的漂亮女孩子。那天的測試進展的十分順利,她對於數學的理解的確是遠超同齡人,在某些知識和定律的理解方面她甚至比我當時帶的一些研究生還有悟性。我很快就和她的父親林三一教授達成共識,我每週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帶帶小雨,她爸爸則會幫助她去和她的學校申請,看看是不是可以直接跳級參加當年的高考上大學。

她的父親好像是怕人知道自己的女兒優秀一樣,當時還希望我有了一個保密的承諾,出由對林教授的尊重和對於小雨的喜愛,我也就同意在小雨沒有上大學之前,不刻意向外人提起我們的師徒關係。

我們就是這樣結緣的。從那以後每週三小雨一放學就會到我的辦公室,她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問我問題,然後我們一起探討,我那時基本上就是以帶研究生的方式帶小雨了,因為她每次都會問一些很好的問題,並且對於宇宙星際和高維空間上她甚至體現出一些哲學上的思考。

她有一次在和我一起探討了星球曲面的計算方式後,突然問我:“林教授,你看過的一些佛學的書裡,有沒有提到過'一沙一世界,一樹一菩提'的說法?我有時在想,我們探索的宇宙有太多人類無法突破的界限了,是不是我們的方法錯了? 有沒有可能我們現在所說的銀河系是一種意識形式,是古人類集體的想象在我們人類代代相傳的意識中留存的?就像月亮,說是地球的衛星,有沒有可能是一種意識的植入,讓我們潛意識裡達成一種集體共識?而實際上月亮並不存在?”

我很驚訝於一個熱愛理科的女孩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是這個恰恰是我內心裡當時的一個假想。因為這麼多年對於數學和宇宙的研究,越來越感覺到人類能力的侷限會讓這種探索走向悲觀。直到我開始認真研讀老子那本《道德經》才感悟到,也許所謂的“道”就是宇宙能量,我們要去探索的是這種能量,如果可以與這種能量共振,那麼人就可以與這個宇宙共振不感知未知,我們就不用在乎時間和速度的限制了。那個時候我不敢說出這些想法,因為它不夠成熟,我也不知道怎麼表達,而林小雨用了一個孩子的宇宙觀把這個想法表述出來了。

祝慶安顯然對這個說法有點震驚,甚至覺得不可思議和無厘頭,但是本著專業的操守和對於科學家的尊重,他也沒有打斷。畢竟在警隊學習溝通和微表情的一些課程中,講過要與溝通物件同頻共振,以免忽略一些重要的細節。

陸清寧太厲害了,祝慶安心裡的這一絲小波動,被她看在眼裡,她笑著說:“祝警官,覺得這個想法很搞笑吧,我自己也是用邏輯勸說自己不要有這種想法。但是當小雨說出這個問題時,我就感覺這個孩子真是不一樣,她就是那個我願意多教她一些,多關照一些的人吶。所以從那以後,我對她也就更加的喜歡,有事沒事也會和她一起探討。就這樣一年一年的,看著她長大,讀研,留校,結婚,生子,說實話很像你們玩的那個養成遊戲一樣,還是開了外掛的那種。哈哈。”

陸清寧笑著笑著,眼神就悲傷了起來,聲音裡帶了一絲的哭腔,感受得到她在強忍著悲痛,接著說:“小雨現在走了,把小鈴鐺留給了我,她這是讓我再體驗一回看別人成長的遊戲嗎?她那麼年輕,如果加以時日,她一定是一個出色的科學家。”

陸清寧把眼鏡摘下來,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不再說話了。

祝慶安想著接著往下問的時候,手機裡的微信資訊提示亮了,他看到小龍發過來的一段文字資訊 “時言的屍體找到了,鴻蒙小區後山山腳下。速到現場”。

祝慶安和陸教授匆匆告別,暫時沒有告訴陸清寧關於時言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