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正吃著小籠包,看著電腦裡陸清寧發來的影片。一看看到祝慶安和老趙來找他,馬上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嘴裡,快速嚼了幾口,嚥了下去。馬上站起身說:“祝隊,趙隊”。

“噎著沒,看到我們你緊張什麼?怎麼樣了?有線索嗎?給我們再放一遍。” 老趙拍拍小龍的背關心了一下他,就轉到了他們提到的那個影片。

“我剛看了一遍,應該是時言的臨終遺言了,看著好像是個山頂拍的,大概的意思是老婆走了他也不活了,請陸教授照顧他女兒。”小龍迅速概括了一下影片的內容。“我給你放著看一遍”。小龍拉過旁邊的椅子,請兩位領導坐下,他站在一邊點開了播放鍵。

畫面是一處很高的地方,可以看到遠處群樓的頂端和海平面。看起來像天矇矇亮的時間,風很大,影片裡面基本上全程是風聲為背景。拍攝者應該是舉著手機自拍,在做自拍鏡頭的切換。鏡頭轉過來的時候,時言那張臉展現了出來,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臉上有兩坨紅暈,看起來像喝了酒。

時言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他的嘴巴剛一張開,兩行熱淚就直直地流了下來。他低下頭調整了一下情緒,抬起頭開始了他的告別。

“陸教授,當你看到這個影片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和小雨一起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了。很抱歉用這麼突兀的方式和你告別。你應該還不知道小雨已經在昨晚先我一步走了,徹底走了,沒有一句話,她用一種冰冷冷的方式和我告別,不給我一點時間準備。”

“我看到小雨的時候,她在公安局的停屍床上,帶著我給她買的珍珠耳釘,一動不動,我發瘋似地喊她,她都沒有像平時那樣,回應我一句,時言我聽著呢。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我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為我要把小鈴鐺安排好,不然小雨會不高興的。我請您原諒我的決定。我愛小鈴鐺,但是我更愛小雨,沒有她的世界我不能獨活。小鈴鐺是個聰明可愛的孩子,您是我和小雨都信任的朋友,長輩和親人。我和小雨的積蓄不多,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我全部放到保險櫃裡了,全部交給您來安排和處理,密碼是小雨的生日。”

時言抽了下鼻子:"陸教授,我相信在您的教導下,小鈴鐺一定會有出息的。我不知道她長大後會不會記恨我,恨我這個爸爸不管她。我是愛她的,但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小雨就是我這一輩子要解的題,她走了,我無題可解了,我存在的意義也就沒有了。” 時言再也說不下去了,蹲下身子,失聲痛哭,著手機的手也掉了下來。鏡頭一晃,停在了時言雙腳之間,背景是時言的哭聲,持續了差不多一分多鐘。

時言的情緒穩定了一點後,他抬起手機接著說:“陸教授,等小鈴鐺長大了,請你把保險櫃的裡的那個硬碟給她,那裡面是我們這個家的所有照片和影片,和我平時彈的一些曲子的錄音。我希望她不要忘記她有一個出色美麗愛她的媽媽,還有一個懂點音樂和鋼琴的爸爸,她也曾經有一個溫馨幸福的家。我希望她可以健康,開心,也要堅強,勇敢。”

時言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好像在下定什麼決心,接著說:“陸教授,我就說這麼多了。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們一家的照顧,感謝您對小雨的指導和關心。希望小鈴鐺可以代替我們和你相伴,祝您平安。”

時言鞠了一大躬,然後結束了錄影。

祝慶安和老趙看完影片後相視一看,異口同聲地說:“鴻蒙小區的後山?”

小龍跟著說:“我看也是那裡。”

老趙接著說:“能確定嗎?”

祝慶安說:“太能確定了,我租的房子就在那個小區。鴻蒙小區有個門是直接著登山道的,我當時租那個小區就是因為這個,有時候鍛鍊一下,上山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時言錄影的位置應該就是沿著這條登山路上到山底後附近。”

老趙轉向小龍:“聯絡一下這座山的管理處,看看昨天清晨前後有沒有異常情況,再看看各派出所同一時間有沒有無名男性死亡人員的記錄。”

小龍說了句:“是”。馬上就打起電話聯絡相關人員瞭解情況。

老趙又轉過來對祝慶安說:“我再去調查一下時言和林小雨的親戚和朋友,看看有沒有線索。”

“好的,那我再去找這位陸清寧教授談談。” 祝慶安點了點頭,接著說。

林華科技大學座落在L市偏東的一隅,距離市區有40多分鐘車程,祝慶安開車到了學校門口,和門口的保安出示了工作證件說明情況後就按導航開到M樓陸清寧教授的辦公樓。

學校裡的清風透過敞開的車窗吹到祝慶安臉上,祝慶安看著學校一棟棟的宿舍和教學樓,體育場上運動的華科大學生們,不禁想到要是兒子小小祝以後能考到這所大學就好了。

華科大是L市的最高學府,也是差不多是這個國家的最高學府,這所學校的很多學科都是這個國家的頂尖學術代表。祝慶安今天要找的這位,就是這樣一個響噹噹的人物。這個國家數學能力的頂峰,世界級數學獎的獲得者,並且為數不多的女性數學家。

祝慶安看過她的資料,57歲,單身,獲得過無數的國家級,世界級數學領域的殊榮;與物理研究院共同為國家的宇宙探索事業做出過卓越的貢獻。與林小雨是忘年之交,兩人因為對於宇宙星體的曲面幾何演算法的創新獲得了一個國家級的表彰。

按照約定的時間,祝慶安準時到達了陸教授的辦公室。開門的是一位精瘦慈祥的長者,齊耳的短髮,帶著眼鏡,臉上有點焦急又憂傷的神色。

“你好,祝警官,我是陸清寧,進來吧”

祝慶安坐下後,陸教授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桌子前面,然後也坐了下來說:“你們想了解的情況,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的。我也需要時間接受這些事情,就在這兩天失去了一位摯友,還有一位生死未卜。最可憐的還是小鈴鐺,今天早上她好像已經開始意識到了什麼,不再哭著找媽媽了。唉。” 陸清寧摘下眼淚,抹了一下眼角。

“陸教授,您節哀” 祝慶安要安慰一下陸清寧。

“我還成,為了小鈴鐺我也要挺住,人家把孩子託付給我了,我要負責任。你可以開始問了。” 陸清寧輕輕按了一下祝慶安的手,像一個長輩對小輩的肯定。

祝慶安拿出錄音筆說:”陸教授,流程要求對話要錄音,您ok吧?“

陸清寧點了點頭。

”那您能說一下您和林小雨是如何結識的?又是透過什麼樣的契機讓你們可以有這麼深刻的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