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警官眼見著時言眼裡的光暗了下去,隨之轟然倒地。他這麼多年的刑警生涯這樣的場面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家屬有這樣反應的還是獨一份。他沒有想到一個一米八幾的漢子,說暈就暈,沒給他一點時間準備。

他就看著時言直直地砸在了停屍位置不到半米遠的位置,好在他反應靈活用左腳擋了一下時言的脖子,他的頭砸在了小龍的腳面上,沒有直接觸地。小龍心裡想著,好在自己反應快,要不然那邊死一個,這邊腦震盪一個,報告可夠自己寫一個月的啦。

時言倒地的響聲驚動了隔壁正在與法醫交代情況的孫隊,法醫和孫隊兩個人快步跑了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用小龍彙報也明白了個大概。

法醫提醒兩個人把時言扶了起來,放在了法醫科大門外的長凳上,探了一下手腕和脖子的脈博說:"沒事,有氣兒,給他喝點水,讓他緩緩。”

過了兩三分鐘,時言有了意識,眼睛猛地睜開,一下子從長凳上起身站了起來,踉蹌地往隔間跑,嘴裡嘟囔著:“小雨在那兒,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躺在那裡”。他的腿顯然還沒有適應他大腦想要達到的速度,又一次讓他的身體前傾,向前撲倒,好在孫隊和小龍兩個人扶住了他。

時言掙扎著要往小雨那邊跑,兩個警官無奈地對視了一下,攙扶著時言,又走進了林小雨停屍的地方。

時言這一次,幾乎是撲了上去,一下子掀開林小雨身上的白布,拉著林小雨白色衛衣的領子,喊著:“小雨,你起來呀,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你不是說我們要去健身房嗎?小鈴鐺在家等你呢。你快醒醒,你不能這樣,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

時言越說越激動,林小雨在時言的劇烈晃動下沒有絲毫的反應,臉色蒼白,沒有血色,那對於兩個警官而言也就是一具屍體;但是時言的狀態,讓兩個警官有點無奈,兩個硬性把這個失控的男人拉了出來。孫隊讓小龍把時言控制住,接通了心理介入科的電話,心理介入室臨時安排了一下,讓孫隊把人帶了過去。

一路上的時言在小龍的控制下沒有聲響,頭垂著,腳上像灌了鉛抬不起來,幾乎是被小龍和孫隊兩個人託著到了心理介入室,等時言坐定,心理諮詢師把門關上後。

孫隊和小龍才鬆了口氣。

“我去,這小子可真是不好搞,那麼高的個子不好控制,的虧瘦了些。” 小龍搖了搖脖子,看了看剛才被搞紅的手腕,嘟囔著說。

孫隊開啟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和小龍說:“等一下他穩定了,讓他簽字同意屍檢吧。我讓法醫先看看能不能大概找到死亡原因。我要去和祝隊對接一下這個案子。”

孫隊說完轉身就走了,小龍在後面喊著:“哪個祝隊呀?”

“祝慶安,那個新來的刑偵隊隊長,走啦”

孫隊快步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留下小龍有點無所適從,只好一屁股坐在了心理介入室的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門開了,心理諮詢師出來,看了小龍一眼,和他走到了門左側稍微遠一點的位置說到:”龍警官,時言的情緒算是穩定下來了,他們夫妻兩個的關係很好,而且他妻子算是突然死亡,一般人也是接受不了的。他現在接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如果可以,一會兒走流程的時候,你要多觀察 一下他的反應再做下一步。”

小龍點了點頭,問:“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人帶走了?”

心理諮詢師點了點頭,就回到房間和時言說了一下情況,做了告別。

時言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平靜了很多,但是眉頭還是緊鎖著,整個臉上平靜但是悲傷,但是小龍說不來,怎麼就看到他的臉上還晃過了一絲哀大於心死的淡然。

小龍帶著時言到他們的辦公桌前去辦理一些相關手續,按照程式,林小雨的屍體在沒有搞清楚死因之前,時言是不能領走的。小龍給時言盤點了一下車裡的東西,並告訴現在正在對寶馬車,也就是林小雨開的那輛進行最後的調查,警方會透過手機通知他什麼時候可以過來領車。

整個過程,時言除了確認字要簽在哪裡,沒有說一句話。小龍心嘀咕著:“這個心理專家真是神了,是不是衝動型罪犯以後可以帶個心理專家出警,沒準不用動用武力,來個動之以禮,曉之以情,就解決了。”

“龍警官,都簽完了,還有什麼事嗎?” 小龍正想著心理專家的功夫,時言突然開了口。

小龍看了看所有手續,檢查了一下沒有問題,就說:“時言,節哀順變,家裡還有孩子,以後日子還長,堅持住。我們警方一定全力調查,給你一個交待。”

時言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了。

小龍看了看時言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L市的秋夜不冷不熱,徐徐秋風吹在時言的臉上,但是他毫無感覺。這一天的夜空被層層的黑雲淹沒著,林小雨最喜歡的月亮也沒有因為她的離開而露面。路燈照著時言眼前的這條路,他沒有生氣地走著,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去。路上偶爾路過的行人就看到一個大個子男人直挺挺在地街上游走著,好像沒有了靈魂。

“嗡嗡。。。”時言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起來,時言好像突然一下子魂被這手機的振動叫了回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來電,原來是陸教授,他突然想起來小鈴鐺還在陸教授家裡。

接通電話,耳邊傳來的是陸教授慈祥的聲音:“時言吶,怎麼還沒有回來?見到小雨沒,你們兩個處理完事情早點回,注意安全。小鈴鐺在我家睡著了,你們就不用來接了,明天早上我就直接帶著小鈴鐺去幼兒園了,你們記得放學的時候接她一下啊。”

”噢,陸教授,謝謝你,我知道了。“ 時言回答道。

”哎,時言,出什麼事了,你的聲音怎麼這麼啞呀,小雨在你身邊嗎?“陸教授聽著時言的聲音不對,接著問道。

”陸教授,小鈴鐺就拜託你了,我明天再和你說,您也先休息吧。“

時言按完電話之後,臉上的線條突然變得堅決了起來,他開啟了叫車軟體,定位到了他和小雨那個在鴻蒙小區三棟705的家。

專車司機很快就將時言送到了鴻蒙小區三棟樓下,時言下了車和大堂的保安點了點頭就上了電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

給小雨留的飯菜還在餐桌上,旁邊是新開的一支紅酒,是時言聽藝術中心的小夥子們推薦的最近流行的網紅酒,他想著小雨對一些當下流行的東西都感興趣,就買了一瓶送到家裡,今天晚上就送到了,他和小鈴鐺吃飯的時候,聽到小鈴鐺和小雨的對話,知道她可能半個小時後就回來,於是就索性把酒開啟了醒著,他想著小雨回來一起品嚐。

此時的時言歪著嘴角苦笑了一下,就勢倒了兩杯酒,一杯自己一飲而盡,另一杯他拿著手裡看了又看,晃了晃也喝了下去。

他走到臥室,看見早上林小雨挑出來沒有穿的兩件衛衣還扔在床上,一切都是沒有準備好她走的樣子,包括他自己。他從來不敢想兩人生死分離的場景,因為他知道,沒有她,他也活不下去。所以每當提起這個話題時,時言總是說企求上天給我一個先你而去的機會,我接受不了你離開我;但是我相信你沒有我你會活得好好的。

如今上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把林小雨收走了,他想終於要驗證自己對自己的預言了,我時言活不下去了。

時言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凌晨兩點了,林小雨離開時言四個小時了。時言把桌上的飯菜都清理好,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把髒衣簍裡的衣服放進了洗衣機;在兩個機器開始轉動的時候,他開始打掃家裡的衛生。認認真真的把家裡的每樣東西都擺好。然後把家裡的值錢一點的東西,包括小雨的首飾,投資檔案,保險合同,房產證,戶口本及現金等等都放進了家裡的保險櫃裡。

打掃清理完已經差不多凌晨4點了,時言看著乾淨整潔的家微微一笑,說:"你看我整理家務是不是一把好手?”。然後他把牆上三人的扶了一下,接著拿著剩下的大半瓶紅酒轉身出了門。

鴻蒙小區的東邊是與一座山相鄰,這也是當年賣房的房地產商主推的一個景觀,什麼暢享山海之間,坐擁自然之美。時言走到小區專屬的登山口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這條路上有太多他與小雨的回憶,後面又多出了小鈴鐺;一路上永遠是小雨講著笑話,說著她研究的哪個恆星和哪個電影裡的描述的蟲洞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時言就那麼聽著,偶爾問幾個問題,讓小雨嘲笑一下他這個肄業的文科生。

他抬起頭很快就要到山頂了,手中的紅酒在路上邊走邊喝也喝得見了瓶底。酒精帶來的眩暈也給他帶來了快感,小雨就在前面伸著手對他說:“時言,你來試試這邊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你給我彈首Solar Winds,太適合這種感覺了!”

“小雨,我來了,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