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清月殿內。

“追月,你過來。”

“小主…”

“硯秋可替你上藥了?”

“稟小主,硯秋姐姐替奴婢上過藥了…”

“嗯。說來可笑,你和彩雲要她的命,到頭來還得她替你上藥。真是造化弄人。”

“小主我!…”

“你不必解釋,殺害硯秋一事絕不可能是彩雲一人的主意。”

這小追月,你說她可憐吧,她又確實可恨。

原書中這兩姐妹可是日日往方如眉的湯羹裡滴甲魚血,

害得母親和胎兒雙雙體弱,孩子一出生便已半死。

可看這一身的傷痕,方如眉這般心軟之人實在不敢入眼。

“小主,奴婢自幼家貧,承蒙欣貴妃一家收留才算有口飯吃,奴婢一家人的命,都是欣貴妃給的…”

“奴婢自知對不住小主,可奴婢!……嗚嗚嗚…”

“本主知道,但這不是你害我與我腹中胎兒的理由,更不是傷害硯秋的理由!”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你是該死,本主若前日將你與彩雲一同埋了,想來也是無關緊要之事!”

“小主!…”

方如眉言危色厲,相比欣貴妃,彩雲竟一時分不出誰的壓迫感更強。

她學乖了,柔弱只會害人害己。

要活下去,必須有獠牙。

“本主問你,欣貴妃三番五次出手相害,本主可有受到分毫傷害!”

“沒有,沒有…”

“彩雲去了,欣貴妃可曾為她報仇,為她祭奠,或是落過一滴淚?”

“沒有…”

“本主再問你,你可想知道彩雲埋在何處?”

“奴婢…奴婢不敢奢望!…”

“那便讓她做個孤魂野鬼,在那荒郊野嶺挨餓受凍,永世不得超生吧?!”

“小主!…”

追月已淚如雨下。

即使再惡,彩雲的確是個稱職的姐姐。

照顧妹妹,心疼妹妹,把生的希望留給妹妹。

“你看,這是何物?”

追月應聲抬頭。

映入淚眼的那個玉佩,她認得,全國人都認得。

“獬豸…獬豸玉佩?!”

“奴婢參見長公主!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甚至驚到停止了抽泣。

這可是長公主的獬豸玉佩,無上的存在!

怎麼會在方如眉手裡攥著?!

“你可知這玉佩從何而來?”

“莫不是…莫不是小主偷的?!”

“………”

“奴婢失言!奴婢該死!”

“此乃長公主賜予本主腹中胎兒的禮物,長公主命本主先行保管著。”

“等胎兒落地,便是她的物件了~”

“恭喜小主!賀喜小主!”

“本主不是要你恭喜。”

“本主是要告訴你,欣貴妃能保你全家,本主也能。”

“欣貴妃能害你全家,本主也能!”

此話一出,追月跪的幾乎要貼到地上去。

這還是幾日前清月閣外那個怯生生的方如眉嘛?

這還是那個見到欣貴妃連話也說不利索的方如眉嘛?

“聽著,”

“自即日起,你仍是欣貴妃的心腹。”

“本主願意讓欣貴妃知道的訊息,你自可以照例彙報給她。”

“但本主不願外傳的事,你必須爛在肚子裡。”

“小主的意思是?…”

“若是欣貴妃再讓你加害與我,你且應下,”

“本主自會在清月殿內替你轉圜。”

“本主不是欣貴妃,只要你莫害我,本主自不會將你當做彩雲那般棄卒丟了,你可聽懂了?”

追月頓了頓,慢慢抬起頭來:

“小主,”

“若是奴婢理解的對,”

“小主是要奴婢…做個雙面人?!”

方如眉沒有說話,暗暗點了點頭。

“奴婢…奴婢怕是做不來!壞了小主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本主不是欣貴妃,不會要你害人。”

“可是…”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方如眉索性站了起來,兩步走到追月跟前:

“除了自己,你還得替彩雲活著,”

“做個雙面人,正合適。”

“最重要的,你若不從,我大可將你送回欣貴妃身邊,你便成了顆沒用的棄子。”

“或者更狠一點,將你所做的惡事悉數呈報給內務府,”

“到了那時,你覺得欣貴妃會保你嗎?”

【孃親太帥了…】

【終於有點宮斗大女主的樣子了!】

【仙姑娘娘你看,孃親要開始崩劇情啦!】

【啦啦啦啦~轉圈圈~小小好開心~~】

小小高興到打轉,方如眉總算開始上道了。

她的道,不是害人之道,而是求生之道。

聽了這番話,追月倒是不哭了。

哭已經沒用了,

她服氣了,真心服氣。

相比欣貴妃的仗勢欺人囂張跋扈,方如眉更有大智慧,更有大女主的氣質!

一把抹去鼻涕,她挺直了腰板:

“小主說的句句在理,奴婢聽懂了!”

“所以,你想好了吧?”

“想好了。做個雙面人,追月自今日起易主了!”

“噓…隔牆有耳,這話切不可說。”

“追月不怕了,追月也沒有選擇!”

“但本主怕。”

方如眉語氣突然軟下來,撫起跪了許久的小妮子:

“宮闈之中,殺機何止千萬…”

“本主尚不知能活到哪天,你切要小心,莫暴露了身份。”

“若是本主有幸活的久些,你便跟著本主,”

“若是本主沒能…,你便照樣是欣貴妃的人,那樣興許也能落得個善終。”

“你明白了嗎?”

追月已經徹底說不出話。

方如眉的善良,是骨子裡透出的善良。

她可是害過方如眉的人!

方如眉卻還替她考慮著,這是何等的格局。

嘭,嘭,嘭,

追月無言,重重磕了三個頭。

“小主!小主快開門!”

門外,硯秋叫的緊。

“怎麼了?”

“皇上…皇上在來清月殿的路上了!”

“皇上?他今夜並未翻本主的牌子呀?”

“是!曹公公說,皇上與皇后娘娘一起來的!”

“皇后娘娘?她不是在禁足嘛?”

不安之感襲來,皇上皇后深夜到訪,定然不是什麼好事。

【嘖,】

【小祥子呀小祥子…】

“小祥子?”

“硯秋!小祥子去哪了?!”

“稟小主,小祥子白日隨小主去了養心殿之後便再未回來!”

要出事,又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