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你過來~”

“說,本宮為何罰你?”

一瘸一拐的踱步過來,追月臉上、脖子上滿是傷痕,看的方如眉揪心不已。

“回稟貴妃娘娘,是奴婢不慎衝撞了娘娘,”

“奴婢不長眼,奴婢該死,”

“奴婢該死…”

她強忍著不落淚,一個勁給欣貴妃磕頭,左腿的血已經滲透了衣服。

“行了,別磕了。本宮今日不想再見血~”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妹妹,你都聽見了吧~”

方如眉牙根都快咬碎了。

這哪是打追月的屁股啊?

這分明是打方如眉的臉!

你的奴才,我想打便打,你能奈我何?!

還有彩雲,也是我的人,我自不會讓她白死!

“追月,衝撞了欣貴妃…你著實該死。”

“小主教訓的是,小主教訓的是…”

“過來,讓本主看看。”

“小主…”

“快過來!”

她甚至不敢站起來,就這麼跪著挪到了方如眉腳邊。

鞭子、拳腳、甚至銳器…

紅凌凌的新傷疊著舊疤,追月全身已沒一塊好肉。

這該死的同情心,方如眉差點當場落淚。

“欣貴妃未免…未免太狠了些!”

“哎?妹妹這話從何說起啊?”

“本宮只是讓下人賞她幾個逼兜,誰知道小桂子竟如此大動干戈,”

“小桂砸,你也真是的~”

“回娘娘,這賤人不長眼,奴才氣不過!”

“哈哈~”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方如眉只恨自己不夠狠,不夠強,竟只能由著欣貴妃凌辱!

“走,跟我回去。”

“小主…”

“回去替你上藥。”

“這…”

追月瞄了一眼欣貴妃,她顯然是不敢起來。

見此,欣貴妃倒是更猖狂了,翹著嘴角怪里怪氣的說道:

“妹妹急什麼~既然來了,何不在姐姐這喝一盞茶再走~”

“多謝娘娘好意。追月,走!”

“來人,奉茶~”

任憑方如眉怒目相斥,追月就是不肯起來。

這實在怪不了她。

她一家子的性命,全在欣貴妃手裡攥著。

【壞女人!】

【逮著機會就要欺負孃親,】

【孃親的大旗可是我扛的!】

【我必重拳出擊!】

兩杯茶水奉上,延禧宮的器具都與別的嬪妃不一樣嘞,乃皇上御賜的上等青瓷。

茶葉更不用說。

乃是御用的君山毛尖。

與這杯中的飄香一比,清月閣的茶簡直像是廁紙泡開的一般,索然無味,甚至有點兒臭。

“廢物點心!本宮要七成熱,這怎麼只有六成?!”

“奴才該死!奴才這就去換一杯!”

“狗奴才!要你何用!”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七成熱?

方如眉淡淡品了一口。

好傢伙,欣貴妃嘴裡安了溫度計吧?

六成熱和七成熱的區別在哪?這也能喝出來?

“聽皇上說,妹妹身邊那硯秋丫頭,昨日出了意外?”

“多謝娘娘掛記,小事而已,硯秋已無大礙。”

“那便好~為一個丫鬟,不惜追責整個內務府,皇上呀可真是疼著妹妹呢~”

“後宮要穩,有些事也只能皇上才辦得了。”

“哈哈哈~皇上才辦的了~有趣,有趣~”

“娘娘能否容嬪妾帶追月回去上藥?”

“妹妹急什麼,皮外傷,死不了~”

欣貴妃這話意有所指,方如眉自然也知道。

既然如此,不如主動出擊。

“娘娘,彩雲那丫頭心術不正,昨夜竟欲殺害硯秋。”

“噢?竟有此事?~”

“索性未能得逞,自己倒是腳底一滑摔斷了脖梗子,當場去了。”

“嚇著妹妹了麼?”

“嬪妾無妨。彩雲到底是您的丫頭,嬪妾自作主張匆匆葬了,娘娘不會怪罪吧?”

“嗨~一個丫頭,死了乾淨~”

欣貴妃輕描淡寫,不知是真不在乎,還是無能為力。

方如眉倒也不怕,諒她也不敢細究。

“說來可笑,嬪妃們爭寵尚懂得在暗處作妖,丫鬟們反倒刀劍相向,哎…”

“暗處作妖~哼哼,妹妹可別忘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吶~”

“嬪妾自然知道。所幸嬪妾不喜爭搶,由著她們去吧。”

“哈哈哈~妹妹這話不錯,由她們爭去吧~”

這哪是聊天,這是正兒八經的華山論劍!

二人火力加持之下,屋內的銀絲碳紅的像血,看著便燒的慌。

笨蛋美人方如眉,竟也有了這份膽氣?欣貴妃嘴上不說,心裡也不由的驚奇。

喵嗚…

門外,一隻橘貓的身影閃過,小桂子端著七成熱的茶水匆匆而來。

“主子!七成熱!”

“我嚐嚐~”

徐徐一吹,淡淡一抿,欣貴妃眉頭一舒。

看來這杯控溫妥當,是七成熱。

【哈哈哈哈!】

【孃親注意,有好戲看啦!】

聽見小小的心聲,方如眉若有所思。

抬頭看了眼欣貴妃的茶盞,她心滿意足的抿嘴笑了。

“妹妹笑什麼?”

“好茶,好茶~”

“皇上御賜的君山毛尖,自然是好茶~”

“噢?這便是君山毛尖呀?”

“切~妹妹不會連君山毛尖也沒見過吧~”

“想來也是。君山毛尖乃御用貢茶,數量極少~”

“也就這延禧宮,四郎還願意勻些過來,”

“連皇后娘娘也沒份,”

“妹妹沒見過倒也合情合理~”

欣貴妃逮著機會就是一通損,明裡暗裡說的都是方如眉如今不得寵。

不像她,長在了皇上的心尖尖上。

想到這裡,手中的君山毛尖倒是更香了~

“娘娘說的是,嬪妾確是沒見過。”

“沒想到君山毛尖,是這般黑咕隆咚、一顆一粒的模樣,”

“倒是和西洋人進供的那什麼…貓屎咖啡,有幾分相似~”

“貓屎咖啡?”欣貴妃眉頭一皺,一臉嫌棄的看著方如眉:

“妹妹什麼眼神?二五眼吧?”

“這翠綠的君山毛尖,怎可能與貓s…哎呀!!!!”

啪的一聲!

欣貴妃毫無徵兆的扔掉了手中茶盞!

“這…這是什嘛?!!!”

方如眉好險要笑出聲來。

定睛一看,她杯中哪是什麼君山毛尖啊?!

黑乎乎、黃橙橙、

有顆粒狀的,也有長條形的,

顆粒的大如黃豆,長條的細如焚香,

這?…是茶葉?

“小桂砸!!!”

“奴才在!”

“你給本宮泡的什麼?!”

小桂子順滑跪下,撿起地上那黑咕隆咚的“君山毛尖”聞了一聞。

濃郁,腥臭,上頭…

小桂子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主子…”

“這好像…”

“好像是貓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