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方如眉,皇上沒有久留,藉口政務繁忙匆匆離開。

“曹無垢。”

“奴才在~”

“清月閣這事,你怎麼看?”

“回皇上,奴才~奴才不敢妄論…”

“朕赦你無罪,儘管說。”

“嗻~奴才以為,硯秋姑娘中毒之事頗為蹊蹺…”

“接著說。”

“清月閣有三個丫鬟,倘若那粉末有毒,為何偏偏是硯秋姑娘中毒了呢…”

“還有呢?”

“還有…若依芳嬪所言,施毒者是衝芳嬪娘娘而來。那…芳嬪娘娘怎麼沒有中毒?”

“還有嗎?”

“還有…嘿嘿~奴才能想到的,皇上自然也想到了。奴才想不到的,皇上亦能想到,皇上就莫再為難奴才了~”

“哼哼~傳朕的口諭,讓都察院對內務府調查一番。”

“嗻~皇上的意思是…”

“內務府失職,處理欠妥導致除蟲粉末毒性過大。此事就到此為止。”

“懂了,奴才懂了~”

“去延禧宮。”

“嗻~”

延禧宮那邊,欣貴妃顯然已經得到了訊息。

既然硯秋已經中毒,那絕無生還的可能。

方如眉唯一的親信,被她除了。

她毫不擔心,她使用的劇毒亦是雷公藤粉末,與宮中驅蟲用的是同一成分,區別僅在於濃度。

彩雲已經將二者混在了一起,此案約等於無解。

“皇上駕到~”

“皇上?…”

欣貴妃心中一顫,匆匆出門相迎。

“皇上萬福金安,萬歲萬歲萬歲~”

“愛妃平身吧。”

“這個時辰,皇上怎得空來延禧宮?”

“怎麼,不歡迎朕?”

“哼~四郎老是挑逗臣妾,討厭厭~”

欣貴妃依舊嬌媚,皇上卻全程繃著個臉。

難不成事情出了差池?

不會傷到方如眉了吧?

欣貴妃略有慌張卻依然鎮定,嬌滴滴的貼上天子身側:

“四郎可是累了?臣妾給你按按頭可好?”

“不必。坐吧,坐下說。”

“是…”

坐下說?說什麼?

在延禧宮,她的四郎少有像這般嚴肅。

“今日清月閣之事,你可聽說了?”

“清月閣?臣妾並未聽說今日清月閣有何事發生…”

“當真?”

“自是當真!…呀!難不成是眉兒妹妹腹中有恙?!可千萬別!”

“這倒不是。是她那貼身丫鬟。”

欣貴妃頓時舒了口氣。

不是方如眉出事就好。

若是方如眉出事,後宮定要被翻個底朝天,事情就可就不那麼好控制了。

“丫鬟?妹妹的貼身丫鬟是叫個硯秋,對嘛皇上?”

“嗯。”

“她怎麼了?”

“被除蟲的雷公藤粉末毒倒了。”

“毒?!這……”

“蘭蘭可知雷公藤為何物?”

“臣妾…臣妾不知雷公藤為何物。”

許是聽出欣貴妃的心虛,天子刻意靠近她,雙眼亦死死盯著,直盯的欣貴妃無處躲閃。

“雷公藤乃大毒之物,劇,毒。”

“這…即是、即是劇毒之物,怎會出現在清月閣中?…”

“蘭蘭當真不知?”

“四郎!臣妾確是不知!四郎何故這樣問?!”

“哈哈~不知便好。朕還擔心,此事與延禧宮有瓜葛呢。”

“皇上!”

欣貴妃啪的一下跪倒在地,神色又急又苦,看起來簡直比竇娥還冤。

“皇上難道是懷疑硯秋姑娘中毒之事乃臣妾所為?!”

“哎,朕沒這麼說。”

“皇上怎可這樣懷疑臣妾!臣妾與皇上多年夫妻,臣妾的為人皇上難道不清楚嗎?!”

“來來來,快起來,朕絕無此意,絕無此意!”

“臣妾與芳嬪妹妹素來交好,芳嬪回宮臣妾亦是第一個迎接的!臣妾甚至為妹妹設下宴席接風洗塵!臣妾何故要毒害妹妹的貼身丫鬟?!”

“嘖嘖,蘭蘭快起來,是朕說錯話了,朕不對!乖,快起來,地上涼涼!”

“皇上若是懷疑臣妾有此歹毒之心,儘管調查就是了!”

“哎呀…”

欣貴妃小淚一抹,天子顯然招架不住,趕緊屁顛屁顛上前攙扶。

“蘭蘭放心,朕知道與你無關,此事朕自有打算,快起來~”

“嗚嗚嗚…臣妾跟了四郎,真是太苦了!嗚嗚嗚…”

“嘿嘿嘿,憋說傻話!讓朕抱抱,讓朕抱抱~”

………

“怎麼樣了太醫了?”

“神奇,神奇…”

“到底怎麼樣啊?”

“稟芳嬪娘娘,硯秋姑娘身中劇毒,體內卻有一股正氣死死護住心脈。若沒這股正氣,硯秋姑娘怕是早就…”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待毒血盡數流出,硯秋姑娘或可恢復意識,娘娘不必太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呢…”

床上的硯秋從脖頸到後背刺滿了銀針,絲絲汙血滴滴流出,把銀針都染成了黑色。

但萬幸,她臉色在慢慢變好。

多虧了小小,毒素才無法攻入硯秋的心脈。

“朱太醫,本主問你個問題。”

“娘娘但說無妨。”

“內務府的雷公藤,真的會毒死人嘛?”

“絕無可能。”

“噢?”

“宮中所用的雷公藤粉末並非獨份製作,所有原料統一浸泡在稀釋池中稀釋,不可能唯獨彩雲姑娘領的這份有毒。”

“那負責這粉末製造的是哪位大人?”

“雷公藤乃大毒之物,由奉宸苑監製,製成後交由廣儲司審查,廣儲司再交由當值郎中、內大臣、總管大臣逐級檢驗,確保其毒性無虞方可交付宮中使用。”

“這麼嚴謹…”

“是。因此微臣才說,內務府的雷公藤粉末斷然無毒死人的可能。”

“那問題就不該出在內務府。”

“此事確實頗為蹊蹺。不過皇上說了會查個清楚,娘娘儘管等訊息便是。”

“若真是這樣便好了…”

“嗯?娘娘說什麼?”

“嗷!沒什麼,如太醫所言,等訊息便好了。”

朱太醫微微一笑,繼續專心為硯秋診治。

彩雲領的除蟲粉,三個丫鬟一齊乾的活,為什麼只有硯秋遭中?

彩雲說,是硯秋不慎吸入了粉末。

可依朱太醫所言,內務府的除蟲粉絕不可能讓硯秋變成這般模樣。

僅僅兩天,從傷胎墮胎的香料香囊,到莫須有的嫁禍之罪。

再到今日送上門的劇毒。

形勢愈發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