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前一日晚上的胡思亂想,第二日七里早起時,已經很晚了。玉竹甚至已經去了宮裡了。
她洗漱過後吃早膳時,玉竹回來了。
看著收拾妥當後在自己身旁坐下請人再布一套餐具的玉竹,七里停下筷子問道:“怎麼這樣早便去了宮裡?連早膳都不曾用。”
玉竹不在意道:“昨日我給了皇后一張方子,今日過去看看藥效如何。”
七里點了點頭,沒再接著問,再次動起筷子。雖然看似注意力全然面前的餐食上,卻是沒錯過,在玉竹說了那話後身旁伺候的人神色各異的臉。有一兩個甚至往他們旁邊湊了湊,似是等著她接著問玉竹關於皇后的事時聽得更清楚。
這所宅院雖是神醫谷買下的,其中的下人有一半卻是御賜的。這一半出自宮中,另外一半是在景軒帝下旨後,各個官員明裡暗裡插進來的。
有的或許是為了與神醫谷交好,另外一部分更想要的或許是皇后的病情走向吧。
兩人結束了用膳,一人拿著一本醫書藥籍坐在廳堂閒聊。
她們兩個此行,畢竟沒人要求她們幹什麼實事,倒是要比在谷裡時清閒。
坐著沒閒聊多久,下人來報,忠勇侯府忠勇侯夫人差人送來了帖子。
玉竹放下書從書何手中接過帖子開啟來,看了上面的內容疑惑道:“春日宴?這是什麼?”
立在她身側的書何低著頭解釋道:“是這些在這些貴族夫人之中流行起來的宴會。最初是皇后娘娘宴請京城中各位大臣的夫人一起賞花,不過最近這幾次,演變成了各位夫人帶著家中未婚適齡的少爺小姐們一起參加。今年因為皇后娘娘病重,花開正豔時並沒有辦這個春日宴。如今,或許是因為兩位貴客,才在這春末由忠勇侯夫人牽線,辦了這個春日宴。”
玉竹把帖子遞給七里,問道:“要去嗎?時間在三日後。宴會所在的地方是西南城郊一處園子。”
七里接過帖子後沒有開啟來看,只是拿在手上把玩。聽了玉竹的話後,用毫不在意的語氣回道:“若是你想去,我陪你去湊個熱鬧也無妨。忠勇侯夫人……我記得她的閨名是……徐離燕華?”
她這話一出口,旁邊候著的婢女下人皆慌忙跪下,書何惶恐道:“公子慎言!”
玉竹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一愣,不過從外表上看也沒人看得出異樣。更何況如今除她們兩個外的其他人全都跪在地上低著頭。
看到他們這樣也沒任何驚訝情緒的七里依舊把玩著那封帖子。她淺笑著開口:“這是做甚?還請各位原諒我一介從鄉下來的布衣,對於京城的情況知之甚少。不過……我說的不對嗎?”
書何顫顫巍巍道:“公子所言……侯夫人閨名確實是燕華,可……可是徐……這兩個字還請公子不要再提及。如今,燕華夫人隨夫姓陳。 ”
七里面上笑容不減,虛扶了一下書何:“起來吧,我倒是不知道只不過說出口一個姓氏竟然這樣嚴重。玉竹,不管你是去或不去,還要請你擬個帖子送至忠勇侯府,以我的名義便好。行了,你們都各自忙去吧,早就聽聞這京城的花酒也是一絕,我去逛上一逛,喝上一盅。”
“這才什麼時辰?你怎麼就想著去逛花樓?”玉竹皺著眉道,卻並不感到驚訝。
站起身來的七里彈了一下玉竹的腦袋,惹得玉竹驚呼一聲。她卻笑道:“想什麼呢你?我說的是桃花酒那個花酒。這京城郊外的那座山每到春日百花齊放,景色堪稱一絕。就連春日釀的花酒,味道也是香濃。走了。”
隨即出了府邸,向城中最大的酒坊走去。也不管那酒坊到底釀不釀花酒。
畢竟,她也是想要一個名正言順,不會惹人懷疑的出門的理由。她可不想再次一出門身後跟著無數條尾巴了。
“……所以你為何會認為說出去酒坊就會打消昨天把你跟丟了的人繼續跟著你的念頭?”楊呈看著躺在窄小的巷子昏迷不醒的一行人,神色複雜道。“他們昨日跟丟了你,今日不管你去何處,只要你出門,定會再次跟上的。還有……為何……要把人引到我家附近?”
依靠在牆上,一點不避諱白色的長衫被牆蹭上髒汙的七里笑道:“我不是說了嗎?我需要一個正當的出門理由。不想要以後出門再被人跟著了。而且,誰說這就結束了?這才……剛開始呢。”
“……你可真是……”楊呈看著似乎與十年前沒多大差別的七里,不知道該怎麼說。
然後就在這陣無言中,七里突然把外衫脫下,扯的七零八碎的往地上一扔,又把自己的頭髮扯的凌亂了些。帶著些傲骨與隱約可見又或者是隱藏不住的惶恐朝著楊呈那邊靠了靠,筆直的站著。
楊呈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在七里站定之後,他也聽到了自小巷口傳來的腳步聲。
他整理好表情向那邊看去,看到的便是以九方聞柳為首的包括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在內的一行人。
“楊將軍,這是怎麼回事?聽你的人說,神醫谷的小神醫遇襲了?”一臉正氣的刑部尚書裴大人走進來之後快走幾步到了楊呈身邊問道。
楊呈先是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瞪了事先沒與他說過有什麼計劃的七里,隨後對著裴尚書道:“我今日下了早朝回府時,因在路上耽擱些時間,巳時到了這裡,還未進府,便聽到這邊傳出嘈雜聲。到了這條巷子才發現竟是七八個人圍著這一位文弱書生樣的男子欲行暴行。我只好先攔了下來。這才注意到這位是我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神醫谷的……小神醫。據他所言,他自出府時,便察覺有人一直跟著他,卻苦於擺脫不得,這才被逼至這沒什麼人來往的小巷子。”
七里暗地裡給了楊呈一個讚賞的眼神,惶恐上前道:“大人客氣了,在下實在是擔不起這聲神醫,喚我一聲七里便可……只是……還望大人查明此次事情的實情,在下初至京城,這已是第二次遇到這種事了,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裴尚書眉頭一皺:“第二次?可神醫不是昨天才到的京城嗎?”
七里遲疑到:“沒錯,可昨日我們才剛至京城,還沒到住處,便遇到了一夥攔路的,還多虧了這位大人與楊將軍路過,震懾住了賊人,我與小妹才得以脫身。”
“原來如此,那這些賊人我先派人把他們帶走,定會嚴加審問,給神醫一個交代。”
“多謝大人。”七里向裴尚書做了個揖。然後轉向楊呈:“聽聞大人住處在這附近,可否讓在下到府上稍作整理?在下這個樣子,屬實狼狽。”
說完,還對著他苦笑了一下。
“自然自然。”楊呈連忙答應。“那……裴尚書,我與這位七里兄弟先告辭了。”
裴尚書點點頭:“也好。”
七里跟在楊呈身後離開了。
到了楊呈府上,兩人直接去了書房。屏退下人後,楊呈一臉無可奈何的對著七里道:“我就沒見過你這樣厚臉皮的,哪有自己誇自己小神醫的?”
“哼。今日我心情好,不與你計較。”七里走在書架旁,看著上面擺放的東西,漫不經心道。
楊呈在椅子上坐下,伸手示意七里過來與他對弈:“這就是你想到的辦法?把事情鬧大?”
“非也非也。我只不過是想要與你搭上關係。在京城,你與傅……九方才是我的靠山。從這之後我與你走的近些,你再時不時的派人保護我幾次,以後我會清淨很多的。”七里坐下,搖頭晃腦故作高深道。
楊呈注意到一個詞,疑惑道:“以後?你不是幾日後就要離開京城了嗎?”
七里落子的動作一頓,隨後笑道:“這不是不捨得你們嗎?準備多留幾日。最少也要等到皇后病情痊癒吧?到時候我與為她診治的長輩或者小輩一同離開。”
“……行。對了,三日後的春日宴,你們要去嗎。”楊呈無奈道。不想再糾結她什麼時候離開這個訊息,不過想起剛才門房遞給他的帖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怎麼,你一個年近三十的老男人也要去湊熱鬧?你還有資格去嗎?這不是要適婚年齡的男子才可以去的嗎?”七里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開口道。
楊呈也不在意,無所謂的開口道:“誰讓我未婚呢。而且還算得上受重用。別說我,比我們還要虛長几歲的九方,可是這種宴會的香餑餑。”
“……是嗎。那也正好。三日後的春日宴,我們一同參加。”聽到楊呈的話,七里神色複雜。不過在楊呈察覺到什麼要抬頭時,他笑著道。
“行,那三日後見,你可以走了。”楊呈看七里一邊與他下棋一邊分神摸出他放到書房裡準備看書累時放鬆時吃的乾果不客氣的吃著,毫不猶豫的趕人。
見楊呈趕人,七里也不惱,依舊笑著:“嘖,小氣。走啦。”
看著七里離開的背影,楊呈嘆了口氣,想不明白他今日這一出到底是在做什麼。
他確實是巳時到的府上。不過還未進門,便看到了門前的石獅子上隱在角落的標記——是十幾年前他們無聊時自創的通訊暗語。
他隨著暗語到了那條巷子時,便看到幾個人圍著畏畏縮縮的七里。而七里看到他出現在巷子口,立馬掏出一個紙包,捂住自己的口鼻向那幾個人撒去。
然後楊呈就看到那幾個人變得暈乎乎的。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七里示意他趁他們還有意識,打他們一頓。
之後他問七里為何要讓他多此一舉,她道:“我可是被你救下的手無縛雞之力眼看著就是一副文弱書生樣的……美男子啊。”
“嘖,厚顏無恥。”楊呈百般嫌棄。
三日後。
忠勇侯府接人的馬車一早便停到了辛府門口。辛府,也就是七里他們住的府邸。
神醫谷現任谷主本姓姓辛,買下這個宅院後,門口的宅子便掛上了辛府。
七里與玉竹好好收拾了一番乘車前去。
到了地方下了馬車,看到宅院的那刻,七里面無表情的輕呼一聲。似是驚歎,似是嘲諷。
這座宅院,是前朝末期時建造的,也就是七里父親在位時命人造的,一股子奢華味道。
楊呈與九方聞柳同乘一輛馬車過來的,他們到時,看到的就是一臉呆滯的盯著院子大門看的七里,與旁邊不明所以看她一眼看院子一眼的玉竹。
楊呈滿頭霧水的走到兩人身旁,問道:“怎麼不進去?在這守門嗎?”
被打斷了情緒的七里白了他一眼:“嘖,會不會說話?既然你們來了,那……走吧,進去吧。”
到了裡面,引路的下人便走到了他們身前,七里也是這才知道,裡面男女是分開的。她拍了拍玉竹的肩膀,示意她跟著人往夫人小姐那處去。
而她則是與九方聞柳與楊呈一起前往公子少爺待的地方走去。
路上,七里欣賞著路兩旁未敗的花,耳邊卻是楊呈小聲點嘀咕聲:“你別看現在是分開的,其實到了裡面看的東西是相同的。裡面有片不是很大湖,湖面上有兩座不相通的亭子,用於夏日賞蓮。而湖向外引了一條寬約七尺(2.3333米)的河通往從外面那座不遠處山上流下來的那條河。院子裡這條河兩邊便是花林,種著百花。我們與女客便是隔著這條河一同賞花。”
七里挑了挑眉道:“原來如此。”接著便把目光從兩旁的花上收回,低著頭與楊呈一同討論他之前參加過的春日宴。
直到——
“到了。”九方聞柳提醒道。
七里的視線掠過站在他們前面幾步的九方聞柳,看向前方。
雖已到春末,許多花過了花期,但之前種花的時候或許是為了讓來者什麼時候過來都能看到花,各種花期在春季卻錯著時間的的花錯落著種植。
所以到了現在,依舊有許多花盛開著。
七里低聲冷嘲:“那人可真會享受啊。”
楊呈被她嚇了一跳,急忙拍了拍她。
看著一見他們三個便湊過來的眾人,七里也知道不能再說什麼了,也就閉上了嘴。
“九方將軍,楊將軍。這位是……”來人先是對著九方聞柳與楊呈做了個揖,然後看向面生的七里。
這人是忠勇侯世子,陳至。
七里自然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等著楊呈或者九方聞柳來介紹,他上前幾步,以禮回之並用不卑不亢的態度道:“在下神醫谷七里,陪同小妹前來京城赴邀。”
其實七里覺得陳至並非不知他的身份,不過是為了不顯得自己對神醫谷有多關注,這才多問一句。
聽她說出自己的身份,陳至假模假樣的熱絡道:“原來是小神醫大人。久仰久仰。”
“不敢當不敢當。”
“那……三位,這邊請?”自覺沒話說的陳至連忙把人往席間引。
於是七里跟在面無表情不需要跟這些人客套來客套去的九方聞柳身後向內走去。
在席間入座後,河對面女客那裡,忠勇侯夫人也到了。
七里端起一杯茶送到嘴邊當做遮掩,看著河對面那個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姐姐笑意吟吟的與其他雍容華貴的夫人交談。
寒暄後,陳燕華便牽著玉竹的手走到眾人面前介紹。隨後,便讓眾人入座。一同賞花品酒。
席間眾人皆與自己相熟的人一起,不多時,氣氛便熱鬧起來。
也就在此時,有人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