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淵跳下馬車,拍了拍衣服站到一旁,等著在後面的九方聞柳下來。

看著他是從隨從放下的馬凳上下來的,嗤笑一聲。不過倒是還給他留了幾分面子,沒當眾說些讓他下不來臺的話。

雖然即使她說些什麼九方聞柳也不會在意就是了。

九方聞柳在地面站定後,與徐淵並排站在一起。兩人一同看向還未掛上牌匾的大門。

九方聞柳道:“你看看想在這上面掛上什麼,想用誰的字。這兩日你想好了便與我說一聲,我找人給你做出來。”

徐淵輕笑:“其他人家不都是在入住前,就把牌匾給掛上了嗎?”

“這座宅邸是早在之前做好,準備給神醫谷當做落腳地道。牌匾也是什麼神醫的,誰知谷主那樣大手筆,直接在京城置辦了一套宅院。這座宅邸就沒送出去,這又恰巧遇到你進京,他就說便宜你了。至於之前用的松木刻的牌匾,就不給你了,讓你自已準備。再者,他也說了,不知你喜歡什麼樣的。”九方聞柳笑道。

徐淵突然扭頭看向他,疑惑道:“你府上那塊匾是誰的字?還有你怎麼想的?怎麼直接弄了個定遠將軍府上去?比我師兄還……”

九方聞柳無奈的看著她道:“那是陛下賜的。當初平定天下後,他封我為定遠將軍,把我們家還給我後,又賜給了我那塊牌匾。”

徐淵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說那字不是很好看。還好我家不用他來寫。”

九方聞柳失笑:“行了,若是你實在不知該怎樣寫,我便給你做箇中規中矩的。好了,不要在這裡說話了,進去裡面看看?當初季雲行為了討神醫谷谷主歡心,特意在院子裡留了幾塊藥田。你可以去看看。種點自已喜歡的東西。”

徐淵點了點頭,向裡走去:“那牌匾兄長便看著做吧。藥田什麼的不急,帶我看一下房間吧?房間他應該是給我準備的能夠直接住的吧?我今天晚上可是要住在這裡的啊。”

九方聞柳單手背在身後,走在徐淵身旁:“自然是給你準備好了。你只要把辛宅的東西帶過來就行了。不過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的話,在那處放著也行……我直接帶你過去看看你要睡的房間?”

徐淵無所謂道:“行啊。今日沒什麼事,看過房間,我知道我日後該住在哪裡後,帶我到京城轉轉吧。不過,話說回來,我看著你生日似乎很閒的樣子啊,季雲行沒給你安排事情做?”

說到後面,她扭頭疑惑的看向九方聞柳。

因著有著目標,兩人很快便走到了房間外。雖然九方聞柳覺得進徐淵的臥房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他直到在徐淵的房間坐下,都沒想到有哪裡不對勁。

直到兩人在我房裡坐下,九方聞柳才回答,進門前徐淵的問題:“我其實在京的時間沒多少,往常都是成年待在越城。所以在這裡除了時不時的去軍營一趟,也就再沒其他事了。”

徐淵聽了他的話,沒說什麼,看了看周圍乾淨整潔卻又顯得空空的桌子椅子,看向九方聞柳道:“若是要閒聊的話,還是不要在這裡了。這裡也沒茶,糕點什麼的。時間還早,我們去喝花酒吧?”

九方聞柳想了想道:“那我們去醉春樓吧,那裡釀的花酒,是京城一絕。就連酒樓的名字都是因此而來的。”

徐淵面帶不正經的笑意道:“是嗎?只聽這名字我還以為是什麼尋歡作樂的地方呢。”

正站起身的九方聞柳一默,他終於意識到了方才感覺的那點不對勁是什麼了:“……阿鳶,你是個女子。若是那真的是間青樓,也不是你該去的地方。還有……以後,不要再領著男人到你的臥房來了。你雖以男裝示人,可到底還是個女子。多少要……要注意一些。”

徐淵與他一同站起身,故作無辜道:“青樓女子大多多才多藝,長相嬌豔,我花錢便能看到她對我溫柔小意,為何不能去?至於臥房……若不是隻是第一日到此處,從明日後我恐怕也沒什麼閒暇時間了,又怎會拉著你到我臥房裡?在書房豈不更合適?再者說了……哥哥,剛才可是……可是你領著我來的啊,你可不要冤枉我隨意領著男子進臥房。”

九方聞柳看著眼波流轉故意扮著可憐對著他的徐淵,一時啞口無言:“……”

徐淵也知道見好就收,眼看九方聞柳馬上脾氣要爆發,忙道:“好了,好了。我聽你的便是。真的是,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九方聞柳一甩袖,不等徐淵,快步走出去了。而沒反應過來的徐淵見他惱羞成怒也連忙追出去。

微風吹過,院子裡隨處可見的花樹被風吹落下花瓣,那花瓣又悠悠的飄到一前一後走著的兩人腳下。

走在後面的那人一邊走嘴中一邊小聲卻又保持著前面人能聽到的聲音嘟囔道:“真是的,我如今這樣是誰害的?當初在邊城,累時我與你還有楊呈老柳他們都還睡在一個帳子裡過,那時怎麼什麼都沒說?怎麼沒給我一個單獨的帳子?如今卻又教起我男女有別。我們都多大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在意這些做甚?再說了,我們都認識多長時間了?現在又在意起這些虛的了?你又沒有什麼需要在意的人的心情。老光棍一個。”

前面那人似乎是被她唸叨的終於忍不住了,停下腳步轉過身道:“明日你便要一起上早朝了,今日也要過去了。卻還是要與我浪費時間在這上面嗎?你還想不想去喝花酒了?”

見九方聞柳示弱,徐淵立馬快步走上前去,賠笑道:“自然要去。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哥,走吧。”

見她這樣,九方聞柳嗤笑一聲,繼續向外走,只是這次步伐慢了一些。

“你剛才說的都是些什麼啊?我如今正是壯年,怎麼就半截身子入土了?怎麼就老了?”

“……我都不說了,你怎麼又提起來了?行了,都是我的錯,我向兄長道歉,可以了吧?”徐淵說著,還停下來特意麵向九方聞柳做了個揖說了聲對不起。

看她這樣子,九方聞柳神色複雜道:“……嘖,你可真能屈能伸啊。”

徐淵直起身,理所當然道:“那是自然!人生在世那就應該是該示弱的時候便示弱。畢竟……我還等著一會兒喝酒的時候兄長結賬呢哈哈哈哈哈。”

九方聞柳聽了這話手都揚起來了,可看到已經出現在眼前的大門以及等在大門外馬車,他又把手給放了下來。

他知道,他錯過了收拾徐淵的最好的機會。而且,誠如徐淵所說,他們如今也確實年紀不小了,他不能再如小時候那樣動不動的教訓她了。

可……或許是兩人中間有十年的空白期吧,再加上徐淵現在就如同才剛到傅家那樣,閒著沒事就逗人玩,同那時一樣招人煩。所以……九方聞柳就覺得現在好像又回到了他父母健在,而他與徐淵一同學武的時候了。

不管九方聞柳想法如何,徐淵都只在為了馬上要去喝酒而很是興奮。

一路上,不停掀開車窗的簾子看向外面。直到到了醉春樓下了馬車。

徐淵照舊跳下了馬車後,看著眼前氣派的酒樓,驚歎了一聲。

而此時他們旁邊也有馬車停了下來。似也是前往酒樓的。徐淵的那聲驚呼,被馬車裡的人聽了去。

那人還沒下來呢,便嗤笑一聲,似是在嘲笑看起來有些沒見過世面的徐淵。

徐淵扭頭向那邊看去,正好那人撩開了簾子。沒有徐淵想象中的多麼驚豔的容貌,不過那人倒也還算得上俊朗,又穿著一身白衫,拿著與九方聞柳馬車上如出一轍的扇子,看著倒也有幾分翩翩君子的模樣。

不過等那人看向徐淵時的不屑道眼神被徐淵察覺到時,她立馬覺得面前這人才不是什麼翩翩君子,只不過是一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那人在經過徐淵身側的時候,暗道了一聲土包子。徐淵難得的沒有立刻的報復回去。她等著動作極慢的九方聞柳下了馬車後問道:“那人是誰?長得還行,就是做人有點不太行。”

九方聞柳看了一下那人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人來時乘坐現下要離開的馬車,低聲對徐淵道:“那人是禮部侍郎的獨子。”

徐淵扭頭看向他,認真道:“我惹得起他嗎?”

九方聞柳訝然:“或許。方才他那樣對你,你卻什麼也不說什麼都不做,我還以為你改性子了,原來只是在想能不能惹得起。不過,到底還是比你小時候懂事了,你小時候哪會想這些,若是那些公子哥惹到你頭上,哪個你沒當場打一頓?”

徐淵眼神奇怪的看著九方聞柳,似是在疑惑為什麼他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明白:“那時他們大人又不怎麼管他們,揍了便揍了。現在可不同了。再說了,那小子看著還未到弱冠之年,我與他計較做甚?”

“……那你還問惹不惹的起……”九方聞柳疑惑的話還沒說完,徐淵就打斷了他。

徐淵餘光看到九方聞柳道馬車馬上要離開了,連忙道:“兄長,若是你家馬伕沒什麼事,讓他到辛宅去幫我接個人唄?”

九方聞柳招手讓那馬伕停下,問徐淵:“行啊。你要接誰與老齊說?”

徐淵走到那馬伕身邊道:“勞請去辛府接一個名叫夏琳的侍女。就說是徐淵讓她到新府去的。不過,接到人後,把人帶到這裡便是。”

見馬伕應了,徐淵衝著他又點了點頭退回道九方聞柳身邊:“行了,進去吧。我早就被這酒香饞的不行了。”

九方聞柳臉上掛著淡笑,胳膊往前一伸,示意徐淵走在前面。

徐淵嫌棄的看著他這副做派,也不客氣,說讓走前面便走前面。

進去酒樓後,兩人要了個二樓臨街的廂房。從窗戶正好能看到街中的熱鬧樣子。

徐淵要了春日所能見到的所有花酒後,又要了一罈店家所剩的冬日的梅花酒才作罷。

一直看著她報著酒名的九方聞柳在她停下,小二退出去後,忍不住問道:“點這麼多,你喝的完嗎?別說是這麼多的酒,就只是這麼多茶,這麼多水,你也不見得能飲盡。更別說這雖是用花釀的酒,但到底是沾了酒字,會醉人的。”

徐淵笑道:“這又不是隻有我一人喝。我估摸著一會兒楊呈得到信兒也要過來,還有我那叫夏琳的侍女。我們四個人呢,這不過幾壇花酒。還是說,兄長捨不得銀子了?”

九方聞柳冷哼一聲:“我倒是要看一會兒你們能喝多少。對了,那個叫夏琳的侍女是有何不同之處?你這都搬出辛宅了還要把人帶出來。不如還是這幾日我為你物色一些侍女小廝?到時與牌匾一同送到你府上?”

徐淵剛要拒絕,可想起家中那並不算小的宅院,拒絕的話便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那就有勞兄長了。倒也不需要太多,簡單男女各挑選兩三人便是。也就是要他們幫我整理整理內務,收拾收拾庭院便是。人最好老實一些,不要太過精明的,年紀也別太小了,省得做事不麻利,而且若是與我相處後看上我也怪麻煩。對了,再幫我找兩個廚娘吧,若是會做越城菜那便更好了。”

九方聞柳一言難盡的看著面前的人一個要求接著一個要求說著,等她說完,忍不住道:“……你倒還真是不客氣。誰是簡單挑選,要求卻一個接一個。還有,你是什麼香餑餑嗎?還害怕身邊伺候你的看上你,不在背地裡罵上你兩句便是好的了……對了,那夏琳,你還沒說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呢。”

徐淵見他問起夏琳,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她邊擺弄著先送上來的酒盅,邊回答:“她沒什麼不對啊,她是我師兄從神醫谷帶出來的。不過也是十年前我帶去神醫谷的。原是白薇閣的的婢子,後來算得上是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的孤兒,我出嫁時,便把人帶走了,後來就讓人把她帶到神醫谷了。誒,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