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十七年春。
崇國京城。
西郊,七賢青山。
國師府傅家五小姐,於上山途中墜落山澗致死。
裴丞意識清醒時,發現自已站在山野之間。
他蹙眉。
這是什麼地方?
有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聽上去人很多,聲音也很焦急。
不知道自已為啥會突然在這裡,但裴丞還是選擇先朝有人的方向去。
他明明是在家裡抱著阿螢睡覺的,難不成是做夢?
一邊想著,一邊沿著附著苔青的石階一路往前而去。
\"五小姐!五小姐!\"
\"怎麼辦啊!這該怎麼和夫人交代啊。\"
\"你們幾個快去下面找啊!\"
似乎是有人出事了。
裴丞加快了腳步,但突然又停了下來。
他好像。。。聽見了阿螢的聲音!
\"哎呦,我這個走路姿勢不對吧?是不是腿出問題了?\"
\"應該是骨折,你要不別走了,小心更加嚴重。\"
\"那我總得到大路上吧,得讓傅家那些傭人們發現我還活著。\"
\"哎呦。\"
\"我就說別多走吧,這腿肯定骨折了,你只是沒痛感,但腳傷還是在的。\"
\"算了我還是爬吧。\"
裴丞轉了方向,朝著聽到的兩道聲音而去。
他能確定,其中一個,肯定是他的阿螢。
裴丞在山林中穿行,他著急找他的阿螢,沒發現自已身上的異常。
他經過的地方,毫無痕跡。
聲音越來越近。
裴丞看見,一隻滿是傷口的手攀上了他所在的這處斷石。
\"累死了。\"
是阿螢的聲音!她受傷了!
裴丞焦急地跑過去,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
但卻在看見她的臉時,愣住了。
她。。。不是阿螢?
那是一張完全不同的臉。
就在他愣住的一瞬間,面前的女孩撐了一把力,將自已送上了這方斷石。
\"好累啊。\"
女孩仰面躺著,正在休息,她全身都是傷,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手臂,腿,到處都有血痕,難以想象她經歷了什麼痛苦。
裴丞驚恐地回頭。
剛才,她從他身上穿過去了。
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甚至他的手都抓到她了。
不,他沒抓到。
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裴丞看向自已的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裡離大路還有多遠啊。\"
女孩開口了,嘴巴卻沒有張,裴丞緊緊地盯著她。
他不會認錯的,絕對是阿螢,可阿螢為什麼會在這個女孩的身體裡。
而且,和她對話的人是誰?明明沒有任何人在附近,除了他。
雖然他好像也不是什麼正常形態的人。
\"還得再往外面爬上十幾米,只要靠近大路,就一定能被發現。\"
那道聲音落下,面前的女孩睜眼,嘆了口氣,然後翻身開始往外爬。
她的腳應該是受了傷,身上也都是傷口,她爬過的地方,留下一串血跡,但她卻像是不怕疼一樣,一直往前慢慢移動著。
裴丞皺著眉,心裡一陣心疼。
阿螢和一個陌生的東西在這個女孩的身體裡,而且他們在試圖讓這個女孩得救。
裴丞想幫忙,但他似乎是一縷遊魂,做不了任何事,只能默默跟隨。
\"加油!加油!\"
\"別喊了,吵,還有多遠?\"
\"快了快了。\"
\"現在呢?\"
\"好了好了,就這裡,保證能被發現。\"
\"那我躺著了。\"
女孩安詳地躺在路邊的草叢裡,只要是路過人都能發現。
裴丞守在她旁邊。
\"阿螢,阿螢,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試圖想和女孩身體裡的楚微螢聯絡上。
但卻失敗了,根本沒人發現他。
哭喪著臉下來,卻發現自家小姐躺在路邊,驚喜到痛苦的傅家一眾丫鬟和小廝們,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存在。
這個被喚作五小姐的姑娘,被傅家下人們搬回停在山腳的車上,然後一路直奔回京都。
裴丞一直跟著。
他打量傅家的這群人,他們都不是現代裝扮,而是古時候的衣衫,與普通人家不同,這些傅家下人們的衣物料子要好上不少。
可見是個極為鼎盛富裕的家族。
所以……他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還是古代?
可阿螢她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位五小姐一直昏迷,但在她身體裡的阿螢和另一道聲音卻活躍得很。
他的阿螢稱那道聲音為系統。
從七賢青山到京城傅家這一路,裴丞從她們的對話中得知了這個世界的資訊。
崇國,一個歷史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國家。
還是皇權至上的年代,如今在位的叫做宣明帝。
眼前的這群下人,都是國師府傅家的,他們今日都是陪同傅家五小姐來七賢青山踏青,結果走到半山腰,這位五小姐卻意外墜落山間。
而他的阿螢,似乎和那位叫做系統的,有什麼任務要做。
目標是一個人。
永寧侯府的三少爺,孟雲亭。
今日本來就是這位孟三少爺設宴,說是山花正盛,在七賢青山的乘雲臺邀請了各家公子小姐踏個晚春。
裴丞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個系統越說越不對勁,似乎是在引導他家阿螢追求這位孟三公子。
當著他的面挖他的牆角啊!
他氣急,但又做不了什麼。
關鍵他家阿螢還沒有反駁,而是在那系統打聽這位孟三公子的訊息。
這邊,楚微螢聽完系統的介紹,聲音帶著不解:“我這個身份和那位孟三公子都沒什麼交集,這都能強行要做任務?”
系統:“所以是高階難度嘛,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
裴丞一口氣憋在心裡。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老婆!這可是他老婆!
這人誰啊,別讓他知道,親手撕了他!
正想著。
馬車在國師府門口停下,早有小廝提前給府裡報了信,所以他們的馬車一停下,便有人哭哭啼啼地衝了過來。
“我的兒啊!”
裴丞還沒跟著車馬落地,雜亂的聲音便從四面八方朝他襲來。
那些尖銳的女音像是能穿透大腦。
裴丞捂著頭,眼前一片眩暈。
室內。
躺在床上的裴丞猛地睜眼,他氣息不穩,像是剛從噩夢中醒來。
在他懷裡睡得正熟的傅雲茶被驚醒,抬頭,看見裴丞眼底一片翻湧的暗色。
“裴丞?裴丞?”她輕聲喚他。
又翻身要去開床頭的燈。
可裴丞卻從身後懶腰將她抱在懷裡。
“不許走。”是他低低沉沉地聲音。
傅雲茶已經摸到了開關,屋內亮起暖黃的夜燈,她回身迎上他的懷抱,又在他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怎麼了?做噩夢了?”
裴丞將頭埋在她髮間:“嗯。”
傅雲茶伸手輕拍他的背,聲音輕柔,哄著他。
這種情況她已經熟悉了,昏迷剛醒來那會,裴丞總是不睡覺要守著她,後來就算是她哄著睡了,但也睡得也並不好,總是做噩夢。
醫生那邊說是精神壓力太大。
他實在太怕失去她,好不容易找回來,就想一直盯著。
在她陪著治療了一段時間後,這種情況早好了很多。
看來是沒完全好。
明天得再找醫生問問。
傅雲茶的安撫讓裴丞慢慢靜了下來。
但心口還是堵的慌。
他低頭,朝著傅雲茶靠近,有些急切地堵上她的唇。
直到傅雲茶嬌喘著用眼神罵人,他才停下,又將人摟緊。
那都是夢。
他老婆就在他懷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