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白天還是夜晚,這裡總是那麼安靜。
拉開車庫的鐵閘,裡面空空蕩蕩。隨意落了灰的工具連帶著那個生鏽的鐵皮箱一起蜷縮在角落。恍惚中,我似乎又看到那輛兇猛的高爾夫被我用千斤頂頂起,看到自已忙碌地給它拆修零件,給它換輪胎……
現在那輛車已經被我\"賠\"給了眼饞已久的顧言,現在估計已經在京郊某個賽車場馳騁。但也算是一個好歸宿。
而我現在停進去的這輛Polo和那輛高爾夫是有幾分神似的,只是現在的它還屬於一輛溫順的家用車。但我打算儘量保留一些原車零件,哪怕重一點。
飛魚下車參觀了一圈,感到大為驚歎,我這裡面積不小,不過一大堆裝置堆積下還是難以找到落腳的地方。
\"白先生,您這裡比很多汽修店還要專業啊!\"
我久久沒有下車,看著眼前的大眾方向盤,我忽然想起來我第一次將高爾夫開到這裡,第一次在這裡把一輛車拆散。那時候,一直陪著我的,還是一個叫何小雅的女人。所以當我把高爾夫車鑰匙遞給顧言的時候,我反而沒有什麼不捨,我甚至覺得我失去何小雅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這輛車。
所以,我只希望這個該死的臥底行動能快點結束。
見我不說話,飛魚似乎也感到無趣。也許是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很快就離開了這裡。
孤寂的夜晚,我不知何去何從。年近歲末的空氣直讓人打顫。我把卷閘門拉上,沒有開燈。除了排氣扇的嗡嗡響,這裡是徹底的安靜。我蜷縮在主駕駛上,享受著僅有的寧靜。因為我知道,明天我就要趕往魔都,車也要物流過去。
這輛車的改造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但是我的時間不多了。明天過去把方案定下來,把大致的調教資料明確一下,然後我就得趕回來\"坐牢\",再然後,大概就是所謂的眾叛親離吧。這才是我最不願意面對的,因為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親情,好不容易尋回的友情……
明天的事,警方都幫我安排好了,會有板車最快速度將車發往魔都。我的往返機票也買好了。
一陣吵鬧的鈴聲響起,是老五的電話。
\"兒子你明天幾點到,早上還是晚上?\"還是那麼賤的聲音,我不用看到他就已經知道他的表情有多麼猥瑣。
不過我沒什麼心思跟他吵架,敷衍地回了一句:\"大概下午兩點落地。\"
\"OKOK!我保證開臺最貴的車去接白老闆!你酒店訂的哪一家?沒定就別訂了,我家有空房,實在不行我爸的酒店……\"
\"不用了老五。\"我咳嗽了幾聲,\"我請假過去的,麻溜的處理完我凌晨就要飛回來了。你們團隊我信得過。\"
\"你說你至於嘛,不就一破老師嘛,當初你要是來我這幹活,一個月比你一年掙得都多,時間還自由……真的搞不懂你。\"
\"害……現在說這些還有啥必要,就這樣吧,謝了……拜……\"
我剛把電話結束通話,又接著又一個電話打來,是顧言。
他對於我那輛車很滿意,也的確和我預料的一樣,它登出了車牌後進化得更徹底,現在在各種賽車場上馳騁著。果然它每天跟著我上班下班真的是受委屈了。
我一看時間,已經過了12點很久了。
所以2018年12月22號的凌晨,我在車庫裡,在一輛初次見面的Polo的主駕駛上,我睡著的。
這一覺並不艱難,這對於一個容易失眠的人來說真的是奇蹟。不過這沒改變我睡眠淺的毛病。
我是在早上不到六點,天還沒亮的時候,被一陣卷閘門聲音吵醒的。
當然,在我驚醒的一瞬間,我就已經下車抄著傢伙警惕地看著門口。因為車庫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是我身上的,一把是放在我家鞋櫃上曲奇餅乾盒子的備用鑰匙。而家裡的鑰匙應該是隻有我有才對……
\"喂!你tm嚇死我了!拿著個破扳手你要打死我啊?\"
幸好,是熟悉又討人厭的某位碰瓷女車王的聲音。
我把扳手仍向一邊,問她:\"你哪來我車庫鑰匙的?你還說你不是學過開鎖?\"
\"沒有啊……\"張小雯揹著雙手,一臉無辜的說:\"偷你鑰匙那次,我把鑰匙又拿去配了幾把,本來想凌晨去你家扮鬼嚇嚇你的,結果你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本來我想吃曲奇餅乾,結果在你餅乾盒裡找到了這個……\"
她左手把一串鑰匙在我面前甩了甩,其中就有車庫的備用鑰匙。
\"我也不知道你會去哪裡啊,就想著來你車庫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順幾件咯,誰知道看到你這麼個不值錢的貨!\"張小雯昂著頭,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但是那一對黑眼圈又顯得她很滑稽。
\"行了,你也看到了,我這沒啥值錢的東西,滾回家睡覺吧……還有,把我家鑰匙還給我!不管你配了幾把,沒我允許你配幾把?\"我煩躁的對她揮揮手。我早上七點還要去羊城機場,沒時間逗小孩玩。
\"唉,可惜了我的早餐咯……算了,還是丟了吧!\"張小雯右手從背後伸出來,手裡拎著一袋腸粉小籠包之類的早餐。
\"你偷東西還帶著早餐來?\"
\"你吃不吃吧!\"
\"哎~這怎麼好意思呢,那貧僧就勉為其難笑納了哈哈哈\"我搓著手接過張小雯手裡的早餐放在Polo的機蓋上。然後掏出煙塞到張小雯嘴裡。
\"來來來張女俠,早上來根利群開開胃,賞臉一起吃個早餐?\"
張小雯抽了一口就把煙塞回我嘴裡,找出一份小籠包就這麼很不講究地用手吃了起來。
我拿捏不準她的意圖,更猜不透為什麼她會在冬日的凌晨五點半\"撬\"開我家門,找到我的車庫鑰匙,帶著一份還算熱乎的早餐叫醒我。想了很久,最後我把這個行為歸為張小雯無聊的消遣。
我也只能往這個方向想。
但她確實來的很是時候,如果我再晚起床的話,我是來不及吃早餐的。
我是中午12點的飛機,從石城出發到羊城機場要兩個小時出頭,飛魚會在七點半過來接我。今天是週末,所以今天很大機率是會堵車的。
我找出一份浸透了醬汁的腸粉,抽出一次性筷子,也不在乎有沒有刷牙,大口大口地將它塞進嘴裡。我能感覺到我的嘴角臉頰甚至鼻頭都沾滿了油汙,加上我亂糟糟的頭髮和粘著眼屎的眼角,總之,我現在很狼狽。
狼狽點也不為過,畢竟這裡又沒有外人,張小雯不是人……我意思是不是女人……